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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娘来了 ...

  •   疏星朗月之下,云隐山朝霞峰顶的一处空地上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身边蜷着一只遍体通白的狐狸。
      狐狸嘴角有鲜血溢出,少年已失去意识,只有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着。
      那一夜,少年以为自己死定了。
      少年在山上被唤作苍岐,师从云隐宗北堂主苍崖子。
      苍崖子常年闭关,导致徒众稀少,大师兄苍岩曾告诉他,他会是师父最后一个徒弟。
      他知道师兄年纪虽轻,但术法造诣颇高,所预言之事定然会成真,他很高兴成为师父最后一个徒弟,偶尔也会为其他孤子感到可惜。
      苍岩曾告诉他,山上的人都是从很小的时候被捡回来的,全都是师父亲自养大的,他质疑师父为何不亲自养他呢。
      苍岩只说师父年岁已老,余力不足,便匆匆揭过了。
      六岁那年,苍岐已经学会了许多低阶术法,漫山畅玩,甚至有些乐不思蜀。
      某日,他为了追逐一只兔子,误入了云涧洞。
      云涧洞里一片漆黑,与洞外晴天碧日天差地别。
      他身处明暗交界的洞口,有些犹疑,内心几经挣扎之下,他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进入了这个他之前从未发现过的山洞。
      虽然他看不见山洞里的一切,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山洞非常的大,也非常的深,他边往里走,边呼唤着小白兔。
      小白兔没发现,倒是被毒蛇给缠上了,那种触感让他感觉非常的不舒服,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会法术这件事,他用法术挣脱,无果,只好施了一个光影之术,照亮了整个山洞。
      他这才发现,山洞遍是蛛网,还有许许多多他不曾见过的奇怪生物,这些奇怪生物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却又未有下一步的举措。
      他感觉身上的蛇越缠越紧,那蛇的嘶嘶声里似乎还充满了玩味,于是他天真的以为那蛇只是在逗他,并无恶意,毕竟他和山里好多小动物都成为了朋友。
      直到那蛇突然咬了他一口,他才真正意识到危险。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四身无力气血上涌,全身已经无法动弹了,更别提什么自救了,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了那些奇怪生物正奔涌向他,有个白影从前划过。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什么。
      当他醒过来时,平时最温柔最厉害的大师兄苍岩正躺在平室的石板上,了无生气,不论他怎么呼喊,师兄再也没有睁眼看过他。
      他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哪怕其他所有师兄都对他恶语相向,他也觉得没关系,等大师兄醒了,定然会帮他批评这些人的。
      可是他等啊等,一天又一天,大师兄都没有再醒过来,后来没了师父的定灵珠,大师兄很快便化为了一具枯骨,他终于意识到师兄再也回不来了,他失声痛哭,也不再阻拦其他师兄们将其安葬了。
      那时候他天天坐在师兄的坟茔前跟大师兄哭诉其他师兄们对他的种种恶行,更甚者还有师父,师父在苍岩下葬那天告诉他,从此以后没有人再照顾他了,以后山中漫长岁月他得自己照顾自己了,然后将一本苍岩的手记给了他,便甩袖离去了。
      他一直以为师父只是老了,所以才对他不闻不问,可是那一日才七岁的他突然看懂了师父眼底的哀痛,也好像突然明白了其他师兄们后面为什么对他不好了。
      原来是因为大师兄已经不在了啊,他从小体弱多病,以为自己是被眷顾之人,才遇到了这么好的大师兄和师父,可没想到竟然只是师兄当日所言的南柯一梦。
      或许苍岩师兄早已预料到了当下的一切吧,他磕磕巴巴的看完了手记第一页,写得好像是简易菜谱,还画了个笑脸,还有一个少年和狐狸,他认出来了少年是他自己,笑脸是师兄的,毕竟师兄做什么都很厉害,画得极好,但是他不知道狐狸是什么意思,也不再看得懂后边的手记内容。
      以后也没有人再教他认字了,苍岐小小的心里感到一阵荒凉。
      他也一直没搞清楚那日山洞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所有人都说是他害死了大师兄,问所有人,全都缄默不语,而他身上也没有看到任何伤口,仿佛真的是像一场梦。
      后来他时常一个人去云涧洞附近转悠,每当他靠近山洞口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让他远离,那不是大师兄的声音,他不知道是谁的。
      后来有一天,倾盆大雨突至,他无处躲藏便顺势躲到了山洞口,他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的望了一眼,发现洞中竟有光亮,虽弱却并不妨碍视物。
      哪有什么蛇,哪有什么蛛网,哪有什么奇怪生物,只有石桌石床,和一副奇怪的壁画。
      壁画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个苍岐从未见过的世界,那个世界好像只有月光和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转身作罢,然后用光影之术照亮了整个山洞,他才发现这个山洞好像并没有之前所见那么大。
      他不知道为何才时隔一年,这个地方就变化如此,四处也找不出过往的痕迹。
      没多大会儿他便觉得无趣,躺到了那个石床上,石床上没有任何软绵之物,可他却觉得自己好似睡在了人生中最软最舒服的床上,奇怪极了。
      暴雨持续未歇,他于睡梦中似乎又梦到了师兄。
      不知那是何时,他缠绵病榻,师父持续闭关,苍岩师兄每日都会给他做好吃的食物哄他吃药,然后还给他讲睡前故事,然后突然一条蛇窜到眼前,苍岐与之对视,猛地惊醒。他擦了擦额间冷汗,喘着气,似乎有点不知自己置身何处,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抹了抹眼角的泪,但是却愈发不可收拾,泪水突然决堤。
      他躺在石床上哭得浑身颤抖,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舔他,他又想起了那条蛇,眼泪瞬间便止住了,他泪眼婆娑的往旁边瞥了一眼,才发现竟然是只通体透白的小小狐狸,他坐起身伸手碰了碰它,发现它好像没有恶意,没有咬他或是挠他或是想吃了他,终于放下心来,又躺了回去。
      小狐狸见他似乎不哭了,跳下石床一下子就没了踪影,苍岐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天似乎已经黑了,但暴雨还是没停,苍岐此时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正当他准备直接冲出去,回到住所的时候,小狐狸又出现了,嘴里还叼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小鸟类。
      小狐狸把那鸟类随意丢在地上,然后咬着苍岐衣服就把人往里拖,似乎是在留他,还给他提供食物。
      但苍岐只看到了那只快死掉的鸟,他掏出身上仅剩的一点药给小鸟涂上了,还给它包扎了。
      这一顿操作看得小狐狸直摇头,但是小狐狸也没有再进一步伤害这只鸟。
      第二天天亮,雨还是在下,多苟活了一晚的鸟还是没撑住魂归了西天。
      这下子饿得不行的苍岐终于还是将这只鸟烤了吃了,还说了无数个对不起。
      小狐狸还蜷在他身边,他终于正视了它,这只小狐狸可真好看,他突然又想起了师兄的手记,或许他和它之间有什么特别的缘分吧,师兄应该是想这么告诉他的吧。
      而且小狐狸似乎还有点通人性,他对它说话,它总能做出相应的反应。
      于是他跟它商议着收养之事,没见它拒绝跑走,就默认它同意了,然后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白。
      小狐狸觉得叫小白这个名字实在太土了,但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它还是决定接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白与苍岐相依相伴了近一年后,苍岐八岁多了。
      某日他正坐在门前看着地上成群结队的蚂蚁发呆,师父提前出关了来寻他。
      师父说苍岐的娘亲来了,要带他下山回家去。
      苍岐有点愣住,师父的意思是说他有娘了?他原来不是孤儿吗?
      他呆呆的抱着小白,然后见到了他的母亲。
      他从来没有下山过,原来山下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那天林舒寒穿着干练的女装,头发梳成高马尾,英姿飒爽,不说年龄丝毫看不出她已为人母多年。
      林舒寒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然后看着他笑,蹲在他面前,准备用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他一下子就跑开了,意识到大师兄不在了,便跑到了一棵大树后,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来人。
      林舒寒有点难受的收回了手,而师父随便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其他弟子离开了。
      苍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过身去抱着小白靠在树底下缩成一团。
      “涵之,我是娘亲,我来看你了,你别躲着了好不好?”
      “不,你不是我娘亲,我也不是什么涵之,我叫苍岐,你认错人了,”不知为何,苍岐觉得多年委屈涌上心头完全冲淡了得遇娘亲的欣喜,他始终不愿意离开那个阴影所笼罩之地。
      林舒寒听着孩子怯懦懦还带着些哭腔的的声音,心里感到一阵刺痛。
      她不知道他为何惧怕她,但他不过来,她便也不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等他。
      “涵之啊,我给你带了好多吃的,山下还有很多好玩的,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啊,当年是我身体不争气,才害得我们母子分离数载,娘现在身体好了,没有人再敢把你送走了,你回个头好不好?”
      不管林舒寒怎么说,苍岐就是不为所动,倒是惹恼了苍岐的小狐狸,它挣脱出苍岐的怀抱,以极快的速度咬了林舒寒一口,苍岐因为这冲劲儿一时没坐稳直接就扑倒在了地上。
      他爬起来对小白怒目而视,眼睛红肿,但是林舒寒手上鲜血直流,他还是去屋里给她取了药,他让她坐下,给她擦药,手法十分熟练,只是不愿意说一句话。
      林舒寒看着此时的苍岐,忍不住猜想,“孩子,你可是经常受伤?”
      苍岐没看她,也没理她,默默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之后,沉默的坐在她身边,他身边还静静趴着那只咬人的狐狸,他用手轻轻的给它顺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夕阳已西下,余光照在沉默的他们身上显示出了一种悲伤的暖色。
      林舒寒依然目光柔和的看着苍岐,苍岐轻轻的叹了口气,“天黑了,进屋吧,该吃饭了。”
      然后苍岐就把小白抱了进去,然后自顾自的去忙活吃食了,而林舒寒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但是每次想去帮忙都被苍岐拒绝了,再加上小白对她有些抗拒,一直挡在他身前,她很难再靠他更近。
      苍岐趁林舒寒不注意,悄悄的给饭菜里放了些助眠安神的药,待她睡着后,他给她盖了件大师兄的旧衣,然后抱着小白又来到了师兄的坟茔处。
      月明星稀,他靠在旁边的树上,看着月光,抚摸着小白的头,声音若有似无,“小白,她真的是我的娘亲吗,那么漂亮的娘亲,万一我把她也害死了怎么办,我是不是还是一个人生活比较好啊,身边只要有你就可以了,小白,你说是不是?”
      小白听到后面,苍岐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它仰头望了望他,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又哭了。
      小白默默叹了口气就像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一样,然后不再管他闭上了眼睛,有意无意的往苍岐身上靠了靠。
      苍岐回过神来见小白已经睡了,便轻轻的把它抱到了自己腿上。
      师兄,我该下山去吗?
      苍岐默默地注视着师兄的墓碑,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师兄的手记,试图从中找到答案,可目之所及处只有许多他也辨认不了的符号,符号好像会跳动,没一会儿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才方知山中夜寒,眼前也仿佛起雾了,他叹了口气,或许是时候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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