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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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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六十四和木兰站在那面屏幕前,画面里的微叔还在侃侃而谈,他说的内容让代号六十四和木兰的心都怦怦直跳,目不转睛地看着微叔的每个动作,听着他的每句话,仿佛灵魂都成了他的提线木偶。
木兰边听边低声问:“他说的……是不是太吓人了……”
代号六十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画面中微叔头顶上方的墙面,那正是这块屏幕两侧刚刚从中间分开的墙面,两半的墙,干干净净,没半点别的东西。
可是画面里,微叔头顶上方的墙面上,分明有个黑洞洞的圆形物体。
他顾不上回答木兰的话,只顾分辨哪个圆形物体是什么,为什么画面里有而眼前的墙上却没有了?
“你怎么了?看什么呢?”木兰奇怪地问代号六十四。
代号六十四突然看明白了,同时感觉脊背发凉。
那不是画面里的东西,而是倒影。
那倒影,木兰不认识,代号六十四认识。
那是一个监控摄像头,被安装在了石墙里。
虽然隐蔽,但是不偏不倚,映射在这面隐藏的屏幕上。
“别回头,我先慢慢倒着出去,我给你信号,你立刻转身出来!”代号六十四低声急切地说。
木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明白代号六十四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代号六十四慢慢向后一步步走了出去,木兰继续佯装在认真看着屏幕,但是根本听不进去微叔的话了。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代号六十四喝道:“快出来!”
木兰猛回头,看到代号六十四举着枪对着自己,她一愣,立刻明白,代号六十四瞄准的是那面屏幕。
她立刻低下头冲向门外,耳边传来一串枪声,身后是不断的玻璃的碎裂声和电线的爆破声,还伴随着焦糊的味道。
她冲到代号六十四跟前,代号六十四一把揽住她,拉起她的手臂就开始飞奔。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山洞里,火皮怒吼着拍着桌子:“他们要干什么!我还没看完!”
旁边的肥庄吓得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火皮扭头恶狠狠地对他说:“你现在马上去!看看那屋里还留下了什么!”
肥庄连忙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火皮又叫住了他:“等等!先帮我办一件事!”
此刻,代号六十四拉着木兰在密如蛛网的山洞通道里穿梭着,他们也不知道能去哪,只是觉得要离开这里。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个个手里持枪,仿佛早就候在这里,看到代号六十四和木兰过来,立刻喊道:“不许动!投降!”
代号六十四要拉着木兰躲起来,木兰却听出是自己的手下,便闪身出去。
“你们还认得我吗?”木兰厉声喝问。
那几人没了动静。代号六十四连忙出去挡住木兰。
“是将军……火皮让我们在这拦截你们的。”那几人喃喃说道。
代号六十四看看木兰:“我不杀他们。”
“是不是别处还有?”木兰问。
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起点点头。
“我们能走了吗”木兰问。
那几人闪开一条路,木兰和代号六十四一起走了过去。代号六十四还不忘对那几人笑着说了句:“你们真识相。”
二人继续沿着各条路往外冲,不一会儿前面又出现了闪动的人影。代号六十四看看木兰:“又是你的人吧?”
木兰笑了笑,正要出去招呼,突然对面传来一阵枪声,打在石壁上,碎石粉末四处飞溅,打在二人身上。代号六十四连忙把木兰拉到身后挡住。
木兰喊道:“是我!”
枪声却更加密集了,而且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代号六十四问。
木兰一脸惶惑。
代号六十四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出来吧!将军不会杀你们!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外面的人一边开枪一边说。
木兰脸色大变:“是火皮的人。”
代号六十四点点头:“懂了。”
说着,他拿起枪,闪身出去,对着外面毫不留情地开火,而且都是点射。
山洞,在他眼里,就是一块油亮的幕布,而那几个敌人,就是清晰的人影。他一枪一个,都放倒在地。
他冲上去,挨个看看,全都是一枪毙命。
木兰也走了出来,一脸悲哀地看着。
“我不杀了他们,你会死。”代号六十四看着木兰。
“我明白,”木兰点点头,“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的?”
代号六十四心念一动,抬头看向四方,突然低下了头:“他们把我的车放在哪了?”
木兰想了想,向上指了指:“还在上面。”
代号六十四立刻回答:“好,我们上去。”
说罢,他站起身来,举枪对着石壁上方一个地方打了一个连发,一阵碎石乱崩之后,一个被打碎的监控镜头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火皮面前的大屏幕上分成无数块的小屏幕突然有一块变成了雪花。
火皮对着身边站着的两个手下大叫道:“快去让所有人到上面集结!还有,把那头猪给我叫来!”
两个手下出去了,火皮看着屏幕,自言自语道:“看你们往哪跑!”
肥庄跑了进来:“将军你喊我?”
“你是不是从最上面开始往下安装的?”火皮问。
“是啊,”肥庄忙不迭地说,“只是现在组装不出来那么多,只有这几天的一些,还差下面的没有装,但是上面的已经没有死角了。”
火皮点点头:“你就在这和我一起盯着!”
肥庄眼睛瞪得斗大,和火皮一起看着屏幕。
屏幕上,看到无数火皮的士兵拿着武器匆匆地从各条路线上穿梭,火皮的眼睛越来越亮,除掉代号六十四和木兰仿佛就在眼前。
其中一块屏幕上,正是肥庄的那辆车,也就是代号六十四开来的那辆。
这个铁疙瘩此刻就是一个金属的诱饵,旁边已经用无数枪口织成了一张大网,等着那两只没头苍蝇来撞。
但是火皮左等右等,始终没看到那两人出现在任何一个屏幕上。他开始焦躁起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到底安了多少监控?”
肥庄支支吾吾:“从最上面,往下,大概多少层来着……我也记不清了,哦,对!就到这一层吧!”
他手指着那块变成了雪花的屏幕。
火皮突然想到了一件让他不敢想的事,拍着桌子大叫起来:“骗我!这两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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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六十四用余光发现了石壁上方的摄像头,正要抬枪去打,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立刻蹲下来佯装告诉木兰一起去找车。
因为他想起来他们俩一直在往上走,而一路上遇到了不止一拨阻击。
这说明他们的行踪,火皮了如指掌。
石壁上的摄像头,绝不是绝无仅有,或许这一路上,都是。
虽然这摄像头看上去并不像个摄像头,更像是几块积木胡乱堆砌的劣质玩具。但是如果是现成的材料到了肥庄那样的人的手里,虽然不中看,也可以中用了。
这就是之前看到几名火皮的手下押着肥庄四处转悠的原因,何况肥庄还背着一个工具箱。
既然往上走都是监控,那么只能赌下面没有。
但是不能让火皮看出他的意图。
所以,他故意大声说要带木兰往上走,去找那辆车。
但是实际上,他是要带木兰往反方向走。
火皮如果稍微冷静一点,便会想明白,他们如果想逃走,那辆车又有何用?
但是他的心里已经被傲慢和欲望填满,理智和冷静再无落脚之处。
在他突然想到了这点的时候,代号六十四已经拉着木兰快跑到最底层了。
拐到一个硕大的空间时,木兰停下了脚步,眼前出现了无数坐在地上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他们也看到了木兰,还有她身旁的代号六十四。
他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代号六十四,却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木兰。
“你们……要离开这儿吗?”一位老妪颤巍巍地问。
代号六十四连忙回答:“是的,老人家,这儿……是不是有个停船的地方?”
那老妪斜眼看看代号六十四,并不答话,但是对木兰说:“孩子,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还会回来吗?”
木兰向那老妪鞠了一躬:“对不起,我现在必须离开,但是我不会放下你们的!”
“我们一直都喜欢你,你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情,但是我们也做不了什么。”老妪边说边示意众人起身闪开,然后揭开地面上的一张破旧的地毯。代号六十四和木兰看到,地毯下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痕迹,看上去有一口锅的大小。
代号六十四和木兰看着这个圆,一脸纳闷。
“这是什么?”木兰问。
老妪说:“最早的时候,这里是那个通道,后来他们改了,这里就荒废了,不知道是不是还能用。”
代号六十四蹲下,抹掉上面的浮土,露出两个铁环。他双手拉住铁环,奋力一拽,拉起一个圆形的盖子,放在一边。
众人都看呆了,这个厚厚的盖子不知道有多重,就这么被他移开了。
盖子下面,出现了一个黑黑的圆洞,不知道里面多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你们敢下去吗?”老妪问。
代号六十四说:“我先来。”
他双手撑着黑洞的内壁,一点点向下滑去。
木兰看看老妪,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也跟了下去。
她不小心踩到了代号六十四的肩膀,便停下来。
“你踩着我吧,这样踏实。”代号六十四的声音在圆洞里嗡嗡作响。
木兰小心翼翼地踩在代号六十四的肩膀上,双手支撑着石壁,慢慢随着代号六十四向下滑。不一会儿,听到了水声。
“下面有水,不知道多深,你能憋气吗?”代号六十四问。
“能挺一会儿。”木兰说。
代号六十四想了想,努力向下看看,眼中的水变得清晰明亮起来。他看到水下的景象。
这口圆井,就到他现在陷入水中的地方,他的双脚已经有一半踩进了井下的泥土。而水,却看不清到底有多深。
“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爬上去,再找一条别的路,要么,我带你一起潜水,但是不知道有多远,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后悔。”代号六十四说道。
木兰抬头看看,井口已经很高,只剩一个小小的白色圆孔。这时,她看到那盖子像月食一样,被人慢慢拽着,慢慢盖住了井口。
木兰低头说:“你带我到哪,我跟你到哪。”
说着,她松开手,一下子落在代号六十四背上,搂紧了代号六十四的脖子,把脸埋在代号六十四的衣领里,屏住呼吸。
木兰健康柔软又充满弹性活力的身体在这阴湿的井底却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香气。香气钻进了代号六十四的鼻子里,钻到了他的脑海中揉着,代号六十四哆嗦了一下,低声说:“准备好,我们下去了。”
他双手一松,整个人带着背上的木兰,沉入水底。
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使劲看着水底的一切。水底的地形、结构在他眼中都形成了清晰的网格图。他努力看清能够前进的方向,因为时间多过去一秒,背上的木兰就多一秒生命危险。
他的动作有时候显得很焦虑,木兰便用力搂一搂他的脖子,他便感觉到了暖意和动力,更加努力地向前游去。
已经不知游了多久,感觉就像在水里泡了一百年,代号六十四终于看到前方水里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大家伙。
是一个全金属外壳的圆形装置,安静地沉在水底,上面还分布着一些舷窗,应该是艘潜艇。
他立刻在水中抬头看看,潜艇旁边是砌筑的泊船码头,码头上有两个哨兵持枪不停地四处看着,看起来百无聊赖。
代号六十四想了想,轻轻捏了捏木兰的手,向上指了指。
木兰虽然没看清水面上的情形,但是明白了代号六十四的意思。
她松开代号六十四,向上奋力一冲,游出水面,双手搭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息。声音惊动了那两名哨兵,他们跑了过来,木兰头和脸都是湿漉漉的,他们一下子没认出来,只是紧张地用枪对着。
“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从哪来的回哪去!”哨兵色厉内荏地对着木兰说。
木兰冲哨兵微微一笑,哨兵纳闷,冷不防从旁边水中突然伸出两只手,抓住两人的脚,一把将两人拽到水中,按在水下,两人不断吐着泡泡挣扎。
落水声惊动了远处休息的士兵。他们持枪冲了过来。
代号六十四正要冲上去与他们决斗,身后传来木兰的声音:“快进来!”
他回头一看,木兰已经打开了潜艇的舱盖。
“还等我干什么?你先进去啊!”代号六十四说。
木兰笑了:“他们不敢开枪,这是最后一艘战船了。”
代号六十四钻进潜艇,木兰也钻了进去,关上舱盖。
这时,那些追兵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开枪啊!”
追兵们回头一看,火皮带着大队人马向这边跑来,边跑边喊。
他们这才拿起枪对着潜艇射击。火皮带的人甚至扛起了火箭筒,瞄准潜艇。
“嗵!”
一发□□带着长长的冒着火光的尾巴疾速冲向潜艇。潜艇迅速下沉,□□也跟着调整了方向,钻进了水里,还在继续冲向潜艇。
代号六十四和木兰从雷达里看到后面紧追不舍的□□。
代号六十四走向舱门,回头问木兰:“这里有个避水舱,对吧?”
木兰怔怔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要是我没回来,你就自己走吧。”说罢,代号六十四走进避水舱,关上了舱门。
“你去哪!”木兰追过来喊道。她听到外舱门打开的声音。
代号六十四贴在潜艇的外壳上,眼看着正在飞来的□□,冲着□□游了过去,在□□马上贴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它,便被它的速度带得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他努力地夹紧了□□,不顾烫手的□□尾部,伸手拔掉□□正在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和推进器,手被螺旋桨打得发麻,一下子使不上劲,便索性用牙齿将□□的弹头咬开,一口咬住了引信,想扯掉,却怎么也扯不掉,而且发现自己好像加速了□□的引爆,便努力冲出水面,对着码头的方向,奋力将□□丢了出去。
火皮还带着手下们站在岸边等着水里的动静,不料□□突然变成了手榴弹飞了过来。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身边便发生了爆炸。在巨响和浓烟中,几名手下被炸得血肉横飞,尸体一块块落在水中,染红了码头。
爆炸声也传到了船舱里。木兰忧心忡忡地站在避水舱门口。
门打开了,代号六十四吐了一口水,走了进来。
木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代号六十四,久久不肯松开。
3
潜艇在海底不断前行,代号六十四盯着雷达屏幕,不住地摇头。
木兰走了过来:“机器都是老型号的,已经断代了,上次进攻,就回来这么一艘,看来火皮还没修好。”
代号六十四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在地上。
木兰上前扶起他:“你怎么了?”
“不知道……”代号六十四抱着脑袋,“好痛……感觉头要炸裂了……”
木兰正一筹莫展不知所措,代号六十四又晃晃脑袋:“好像没那么疼了……”
话音未落,他一眼看到雷达上出现了红线和警报,他跃起一个箭步冲过去调整了潜艇的航行方向,警报声渐渐消失,红线也不见了踪影。
代号六十四长出了一口气,扭头对木兰笑了笑,却立刻再次抱着头跪了下来,痛苦地呻吟。
木兰手足无措,只能不住地抚摸着代号六十四的头,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潜艇开始颠簸起来,代号六十四的头疼又开始减轻,他揉着头,到操作台前,再次调整了航向,结果头又开始疼了。
他就这样不停地反复头疼,在调整航向和头疼之中来回辗转。
仿佛海里的神在和他开玩笑,只要是正确的航道,他一定会头疼,如果头不疼了,潜艇一定会遇到险情。
终于,雷达上出现了一道平静的黄线,曲曲折折。
“这是海岸线。”木兰看着这道黄线,“我们到了。”
代号六十四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感觉头痛渐渐消失了。
他起身走到操作台前,拉动操纵杆,潜艇慢慢上升,舷窗里的海水慢慢下降,窗外出现了一片沙滩。
停船后,代号六十四和木兰爬出船舱,跳到沙滩上。
木兰从没来过这里,她看到沙滩很大,沙滩边上是一片森林。
她看哪里都十分新鲜,但是代号六十四就不同了。
他看着沙滩,感觉如此熟悉,似曾相识,当他看到那篇森林,突然记忆清晰了。
这是他上次被木兰释放之后,又被死神放过,死去活来的地方。
他想起了半山和网眼父子,不由得心里发酸。
“你头还疼吗?”木兰关切地问。
代号六十四摇摇头:“不疼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代号六十四带着木兰,像两颗沙滩上的黑珍珠。
两人走到树林中,那座代号六十四曾经被吊起来拷问的小屋,现在想起来,却满是温馨。
代号六十四推开门,带木兰走了进去,屋里满是发霉的味道,落满了蛛网和灰尘,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他看到屋里还是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倍感亲切。
他看到地上有个黑色的小盒子,便走过去捡了起来,想起这是网眼玩过的投影盒子。
他打开开关,投影画面出现在墙上,木兰吓了一跳,看到画面上出现了动态的画面,播放的还是一部动画片。内容颇为有趣,她便和代号六十四一道坐在地板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不住地笑着,仿佛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凶险。两人就像两个偷偷打开被家长锁上的玩具箱的孩子一样。
不知看了多久,木兰靠在代号六十四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代号六十四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馨。他在想,这一刻要是能够永远停留,该有多好。
突然,外面远处传来车辆疾驰而来的声音,代号六十四猛然抬头往外看去,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窗外远远地有车灯照射过来,越来越近。
代号六十四连忙叫醒木兰,关掉了小盒子。这时,车已经开到木屋跟前,从轰鸣声和灯光的高度、以及木屋被震得直颤的状态,可以判断,这是一辆装甲车。
代号六十四眼看出不去了,便拉着木兰钻到了一道帘布的后面,蹲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车熄了火,关了灯,车门打开的声音,士兵走路的声音,军裤摩擦的沙沙声,军靴踩在台阶上的哐哐声,都进了屋。
听上去一共是两名士兵进了屋,外面还有至少三名士兵在交头接耳。
进屋的两名士兵停下脚步。
“这破地方连个灯都没有啊?”
“早告诉你让你把夜视头盔戴上。”
“就来这么个地方,犯不上,再说,咱们还有这个。”
啪!
一束枪械上的战术手电亮了,在屋里慢慢转着圈。
“这就够用了。”刚才那个声音得意洋洋地说。
另一个战术手电也打开了,两道灯光在屋里从两个方向慢慢扫着,一名士兵不小心踢到了那个盒子,盒子被踢歪了,开关也被踢开了,投影画面投射到代号六十四和木兰藏身的帘布上。在黑黢黢一片的小屋里,画面显得格外明亮。一名士兵被吓得哇哇叫着冲画面开了两枪。
另一名士兵拍拍他,指了指画面,他这才看到是动画片,而谐谑的音乐像是在嘲弄他,画面上,一只“中了两枪”的小老鼠正指着对面狼狈不堪的猫捧腹大笑。
士兵有点糗,弯腰关上了盒子,继续在屋里搜索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帘布后面,代号六十四按着木兰的头,两人趴在地上,帘布上出现了两个弹孔,借着手电从两个孔里投射来的微弱光线,木兰看到代号六十四的手臂上出现了两道弹药燎过的痕迹。
木兰不敢出声,只能用无声的目光关切地看着代号六十四。
代号六十四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
两名士兵端着枪分开两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寻觅着。帘布下面出现了一只手,慢慢伸了出去,摸到了盒子上。
啪!
画面再次投射在帘布上,两束手电光齐刷刷掉头,同时照在中间的地面上,地面上空空如也,除了盒子。
两人长出一口气,觉得又是虚惊一场,便要转身继续寻找。不料灯光扫到帘布上的时候,发现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剪影。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同时重新试图看清楚,那女人的剪影却不见了。
两人战战兢兢走回盒子旁边。
“你把风。”一名士兵边说着边蹲下关闭盒子。另一名士兵端着枪四处紧张地看着。
啪!
盒子关上了,屋里瞬间重回一片黑暗。
这时,把风的士兵感觉一阵狂风扑面而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一拳捣在脸上,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在地上,坐着一动不动了。关盒子的士兵慌忙抡起枪要抵挡,被人抓起肩膀和膝盖,整个人从窗口丢了出去,重重砸在装甲车上,也昏死过去。
车外正在聊天的三名士兵眼看着战友落在自己脚下,发觉有了情况,连忙不由分说举枪冲着木屋就射,三把枪疯狂地吐着火舌,木屋被打得木屑乱飞。
他们却没有留意到,一旁的夜色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条黑色的长鞭先是缠在第一名士兵的脖子上,一把将士兵拽了个趔趄,又是一双腿腾空而至,把剩下两人撞得东倒西歪。
两人正要爬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威胁说:“别动!”两人一听女人的声音,更加不屑地举起枪就要打。
啊!
旁边不远处传来惨叫声,是第一个被鞭子甩出去的士兵。一个高大的声音在他身上狠狠地踩了一脚,他便没了动静。两人还要挣扎,却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发凉。
是木兰拔出了匕首。
两人放下了武器,求饶声都是颤巍巍的。
那高大的身影走到跟前,问:“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总参谋长……”两人哆嗦着回答。
代号六十四飞起一脚,两人还来不及弄明白怎么回事,代号六十四便踢在了一人头上,结果两个人的头一起撞在一起,然后齐刷刷撞在了装甲车的车身上,死了。
木兰惊愕了:“你怎么……他们只是被派来的……”
“如果你知道这间房子的主人是怎么死的,你就不会这样对我说话了,他的儿子的尸骨我至今没有找到!他还那么小!”代号六十四吼道。
这是代号六十四第一次对木兰咆哮。木兰沉默了,她能感觉到代号六十四的那种悲愤。
然而他马上也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不妥。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喊,但是,司农的人,都该杀。”他低声说道。
代号六十四拉开了装甲车,往里面看了看,对木兰说:“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两人上了装甲车,把车开走了。
木屋恢复了安静,木屋内外,一共五具士兵的尸体一声不响地躺在地上,只剩下还在播放动画片的投影盒子。
唰!
画面突然消失,木屋彻底陷入了黑暗。
那道帘布,却已不知去向。
4
装甲车的车灯照射着黑暗无边的夜路,灯罩旁边的光线隐约映衬着这个比普通车辆大出一圈的庞然大物。
代号六十四终于摸到了自己熟悉的交通工具和操作系统。这些东西他已经摆弄了多年,虽然军方的这类装甲车有许多型号,但是操作系统大致都是一样的,只有个别功能上的微调。
他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在全息投影的彩屏上来回扒拉着地图,找到了他要的目标点,定位之后,改成了手动模式,开始享受起驾驶的乐趣。
“你的头还疼吗?”后面幽幽传来木兰的声音。
“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你发现没有,我都是在船快触礁或者偏离了那条航道之后头痛才消失,一旦回归到指向那片沙滩的航道,头痛就会发作,而且头最疼的时候,就是方向最准确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我们会开到哪里。”代号六十四声音越说越凝重。
“所以你想到了什么?”木兰低声问。
“我感觉,就像有人在故意不让我们找到那条路。”代号六十四忧心忡忡地回答。
“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到那片沙滩?”木兰接着问。
代号六十四摇摇头:“我也没想明白。”
“我们现在去哪?”木兰问。
“去我家。”代号六十四说,“其实我也不知道那还是不是我的家,或许从来都不是。你为什么要捂成这样?”
外面的夜色里突然开始多了灯光,而且慢慢越来越多,这是进入了城市郊区的标志。
灯光一下下射进车内,光芒扫过每个地方,扫到最后,从那团脏兮兮的帘布上划过。
帘布罩着一个人,双眼从帘布上的两个枪洞后面向外安静地看着。
装甲车开到入城关卡时慢慢停下,关卡上一个小洞中发出一束散开绿色光线,开始扫描整辆装甲车。代号六十四低下头,屏住呼吸,双手向后对着木兰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木兰蒙着那团帘布,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绿光反复扫描了许久,突然消失了。代号六十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听轰隆一声,关卡的门打开了。代号六十四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自己继续隐藏着。
车自动通过了关卡,代号六十四才爬起来坐好,改回手动模式,继续驾驶。
木兰轻声问道:“刚才是不是在过检查关卡?”
“是啊,看来他们没有对民用检查站设置太多权限,只是扫描了交通工具。”代号六十四轻松地说,“不然我们不会通过得这么容易。”
木兰继续沉默着,依旧像一块躲在帘布下面的石头。
装甲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灯红酒绿的繁华景象,可是木兰一直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仿佛这些她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并没能吸引到她一丝一毫。
不知拐了多少弯,装甲车停在了一座楼前。
代号六十四跳下车,打开后门:“下来吧。”
木兰套着帘布,轻手轻脚地走下了车,四周看看:“这是哪儿?”
“我住的地方。”代号六十四感慨万千地说,他边看着周围整齐的建筑边说。一排排的楼房在夜色中很安静,每一扇窗都熄灯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味道沁入心脾。
木兰却看起来没什么心情一起体验这份惬意,她环视着四周,目光中的凄怆和沉重透过帘布上的两个洞射了出来。
“你……就住在这?”木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代号六十四点点头:“我现在要上去找点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沙滩上的那些人,咱们要小心。”
木兰一声不吭地走到代号六十四身边,示意他带路。
代号六十四试着用手去激活门禁,手掌被扫描了两下,门安静地打开了。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铁定成为重要通缉犯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顺利打开自家的大门。
有时候事情越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越让人恐惧。
他回头招呼木兰,却看到木兰仿佛在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提高警惕,我怀疑他们就在里面等我。”代号六十四声音越来越低,而且充满了杀气。
木兰快步跟着走了进去。
代号六十四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向上走去,他住得很高,不知爬了多少层,已经听到身后木兰微弱的喘息声。
“我背你吧。”代号六十四关切地说。
木兰看起来在帘布下面摆了摆手:“我在这等你吧。”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代号六十四突然有点舍不得。
“我就在这不动。”木兰说。
代号六十四飞身上楼,他要拿到想找的东西,快点回来。
他越是接近自己的家门口,越是有一种陌生感,仿佛这里从来就不是他的家。
他试了试用指纹开锁。
这种锁除了需要他的指纹唤醒,还同时通过指尖采集他的脉搏。
锁顺利地打开了,他继续着他的惊讶。
门缓缓打开了,他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瞪着里面,现在的他,已经不会把黑暗当成最恐怖的事,因为他在黑暗中的视力已经越来越好,只是没再出现在山洞里时的那些数字,因为家里并没有人。
但是,明显有人来过,睡觉的地方、放东西的地方都有人动过的痕迹。
他仔细看着,觉得来的人只是把许多东西从原来的地方放到了另一个地方,但是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轻轻关上了门,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首脑”,“首脑”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台下是无边的正在招手的听众。
他双手一碰那张画,画面便开始动了起来,“首脑”站在上面,像一个正在收割的农夫,手臂不停挥舞着镰刀,无数随着他反复晃动的人头和手臂,就像是蘑菇和稻穗。
原来他是怀着无限敬意把这幅画挂进了家中,现在看上去却倍感厌憎。
他不想多看这画面一眼,把画框翻过去扣在床上,然后把手掌贴在墙上,慢慢寻找着什么,终于,和一个隐藏在壁纸里面的手印对上了。他往里轻轻一推,脚下的地板动了,下面出现一个方形的凹洞。
他蹲下,小心地在洞里摸着,摸出一个小小的羊皮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露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带血的脊椎骨。
也就是之前代号六十四捡到那块老水儿子的脊椎骨。
他把脊椎骨包好,藏在怀里,转身要走,目光却落在了被扣在床上的相框上。
相框是连照片一起带回的,没有人想过去看相框背面。
代号六十四双手捧起相框,看着相框背面的一行字。
“只有失明才能看到真相。”
“这是什么意思?”代号六十四皱起了眉头。
窗外远处的天空中隐隐传来巡逻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一道锥形的探照灯光和几束蓝绿色的扫描光线不住地从天空往地面上来回扫射,越来越近。
代号六十四蹲在窗下,随即想起木兰还在楼道里。他紧张起来,连忙趴在地上,慢慢向门口匍匐,眼看就要摸到门边,探照灯的雪亮光线照射进来,从窗边向门边推进。
代号六十四只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握拳。
“一旦打起来,我要先保证木兰的安全。”他想。
然而灯光移开了,直升机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代号六十四松了口气,起身慢慢打开了门,门外依旧是黑暗的寂静。
他沿着墙根走回刚才的楼梯,看到木兰依旧蒙着帘布静静站在那,像黑夜中的雕像。
他笑了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走到跟前拍拍木兰,示意她跟着自己。
木兰一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装甲车再次发动起来,开走了。
代号六十四很想和木兰说点什么,可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能说什么,木兰的沉默,让他也陷入了语塞。
他一边开车,一边摸了摸怀中的羊皮小包。
他觉得距离心中的答案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