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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越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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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废弃的靶场上,穿着蓝灰色服装的“犯人”们就像是散点分布的原子,无序地到处游荡,很少出现两组原子正面相撞的情况。
当这种情况出现,一场爆炸在所难免。
此时此刻,在壕沟边上,就要发生这样一场爆炸。
代号六十四伸手挡住身旁喘着粗气的半山,因为他知道半山不是因为紧张。
他面前出现的七八个人自动站成了一排,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笑着。代号六十四一眼就认出了中间的两个,正是在丹城外的森林大战时让自己头疼不已的三十二和八十四两个战队的队长。他们身边的几人,有三四个也是那时候听命于自己的士兵。
而此时,他们都和自己穿着一样的蓝灰色衣服。
统一着装,给人一种平等的假象。
代号六十四揣摩着对方的来意,即便没有之前司农的提醒,他也不会觉得面前这几人是来找自己叙旧的。
他甚至已经通过对方的表情,确认司农说的是真的。
“你们有事儿吗?”代号六十四问。
“找你叙叙旧啊!队长!”三十二战队队长的“队长”二字说得咬牙切齿。
代号六十四笑了笑:“那你们怎么不听队长的话啊?散了吧,啊!”
八十四战队队长冷笑着走上前来:“要不是因为听你的,我们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代号六十四满脸歉意:“是我的错,我认,回头我会尽我所能补偿大家的。现在请先让一让。”
两个队长对视了一下,一起点点头,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在两边的夹道的目光中,代号六十四和半山并肩走了过去。
当二人走到夹道中间时,两名队长冲所有人使了个眼色,只见两边所有人齐刷刷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有两三个人直接把半山放倒按住,其他人一起扑到了代号六十四身上。
代号六十四冷笑一声,他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就这么几个废柴,能是他的对手?自己只要用上一半的体力就能把他们揍个满地找牙。
可是,他踌躇满志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脖子上被很么东西叮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两名队长,带着满是惊疑和愤怒的目光一头栽倒在地上,他能感觉到身体跌倒在地上的疼痛,却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他的半边脸上已沾满地上的泥土,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双脚,看到那几个人的镣铐和脖子上的项圈都一一脱落,哐啷啷落在地上,随即自己的视野被一只鞋的鞋底盖了个严严实实,没有沾泥的半边脸上立刻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他看到眼前的鞋底上满是尖刺。
“这是要下死手……”他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不然在这样的地方,不可能穿着这样一双鞋。”
但是此刻,他已经成了任由对方宰割的羔羊,感觉肝胆欲裂,万念俱灰。
“队长,对不住啦!”八十四战队队长洋洋自得地说,“这双鞋,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一个人蹲在代号六十四面前,是三十二战队队长。他看着代号六十四,亮出自己的鞋底给他看了看:“他不踩你,我也会踩你,今天只有踩死你,我们俩才能活下去……”
话音未落,三十二战队队长被人从后面一把撞倒,随即八十四战队队长也被人推开,钉鞋离开了代号六十四的脸,每一颗钉尖上都带着血肉。
代号六十四顾不得疼痛,他看到半山与这些人扭打在一起,尽管单枪匹马,但是毫无惧色。他无视背后挨着的拳脚,一拳把刚要爬起来的八十四战队队长再次打翻,然后双手一把扒下他的两只钉鞋,转身疯狂抽打围攻自己的其他几人。躲闪不及的,身上就被抓出一道道密集的血痕,就像被烙上了红色的条形码。
三十二战队队长轻蔑地看了一眼狼狈的八十四战队队长,起身冲着半山就走了过去。此时的半山,像是一头发狂的猛兽,抡着两只钉鞋,在几人中间把自己转成了一个带刃的陀螺,那几人手里也变出了各种锋利的短刀,但是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个空隙,上去给半山来一下,但是最多只能伤到皮肤,便不得不缩回来。
谁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命而搏。
三十二战队队长见状,走到几人身后,厉声吼道:“给我冲!”
一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队长,这人疯了……”
三十二战队队长冷笑道:“我也疯了!”
“队长,您饶了我吧……啊!”
那几人被这惨叫声吓得一哆嗦,纷纷回头,看到三十二战队队长手里多了一个注射器,注射器的针头就插在那人的脖子上。自动加压的注射器把一管闪着银光的液态物打进了那人的脖子里,那人登时全身瘫软无力地倒下了。
三十二战队队长拔出针头,把注射器收进袖口,又看看其他几人:“冲不冲?”
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咬牙切齿地大吼着,闭上眼睛齐刷刷扑向半山。
半山虽然勇猛,但是空有一身蛮力,对这样不要命的围攻也没有更多办法,在胡乱划伤了几人的同时,被几人扑倒在地,按得死死的。
八十四战队队长踮着脚尖一瘸一拐走到三十二战队队长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还是你有办法。”
三十二战队队长轻蔑地哼了一声,走上前去,看着被按在地上依旧不甘失败奋力挣扎的半山,又看看不远处的代号六十四,说:“把他给我拖到那边去,我要让有些人看看自己的死法!”
半山破口大骂,目眦尽裂:“王八蛋,你们这么欺负英雄,不得好死!呸!”
一口唾沫吐在了三十二战队队长的脸上。他擦了擦脸,从那个倒在地上的手下手里夺过短刀,大步走上去,一刀捅在了半山的肚子上。
“我捅的这个地方,没有你的大动脉,但是足以让你失去反抗能力,你现在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你的英雄提前看到自己死得有多难看。”
半山倒在地上,腹部的伤让他无法鼓足力气骂人,但是依然不依不饶地用尽能用的劲儿对他们说出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这大概是他仅存的能做的事情。
三十二战队队长下令:“按说好的来,先拿这个人练练手。”
八十四战队队长在一旁帮腔:“可不许死得快了!否则你们替他!”
旁边传来那个挨了一针倒在地上的痛苦的呻吟声,仿佛他也有话要说。众人扭头看去,只见那人已经面如死灰,五官扭曲,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整个身体扭得几乎关节都要反过来了。不用说这就是那注射的药物的作用。
按着半山的几人看得毛骨悚然,连忙开始一刀接一刀地往半山身上招呼。
代号六十四侧倒着,他眼前的世界分成了左右两边,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天堂里,是半山的血柱,地狱里,是半山的皮肉。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越来越多的,是半山那白花花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身经百战的代号六十四,第一次觉得这个味道如此难以接受,脑海中有了种呕吐的感觉,身体却无法配合。他从前的生物学解剖学知识就这样在他眼前一幕幕回味,他想起了被自己掐死的蚂蚁、踩死的蟑螂、砸死的老鼠、开膛的鲫鱼……他甚至想起了当初加入星尘部队时拿来练胆的死囚……
半山就这样在他眼前一点点变成了一个只有头颅和内脏依旧完整的骷髅,却依旧在吐着血沫,不知道是在表达着什么。
八十四战队队长走上前去,捡起自己的两只鞋,双手左右开弓,凶狠地抽打半山的脸,代号六十四感觉到脸上栖落了飞溅起的血肉,一滴血流进了他的嘴角,半山的一只眼球被打得掉在了自己面前,无声的瞳孔对着自己,仿佛依旧有一千个不甘一万个不舍。
活剐了半山的那几人也不敢直视这个画面,把脸一扭,却看到挨了针的同伙的周身已经开始脱水,每个毛孔都在往外渗透着□□,全身的皮肤都已经缩得起了褶皱,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活人现在已经快变成了一具干尸,剧烈跳动的心脏震得整个□□都在不住颤抖,看上去就像一个被通了电的破气球。
这是一个无声的地狱。
最后,八十四战队队长丢掉了鞋,拿过一把短刀,大吼一声,从头顶把短刀整个刺进了半山的头盖骨,连刀柄都插进去半截。粘稠的脑浆溅在他的脸上,活像个地狱的鬼煞。
现在只剩下了代号六十四。
众人纷纷看过去,代号六十四的身体也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抽搐。
三十二战队队长冷笑道:“不愧是英雄,比别人能扛,现在才开始有反应,也好,这样你的感觉更清楚。”
有了刚才的“经验”,刚才那几人也再无顾虑和踌躇,如此的虐杀,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场麻木的体验,若是能够更残忍一点,他们甚至会有些刺激,有些兴奋。
代号六十四看着一个个浑身溅血、手持利刃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2
三十二战队队长走到代号六十四跟前,看着他那半张已经被踩出了几十个血点的脸。
“就这么把你杀了,真是不过瘾呐,你到了那边,可别怪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不过,既然你死了对大家都有好处,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别跟他废话了,动手吧!”八十四战队队长不耐烦地说。
三十二战队队长白了他一眼:“干啥啥不行,现眼第一名,还是你先来,我无所谓。”
八十四战队队长厚颜无耻地笑了,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代号六十四,他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代号六十四唯一的帮手已经被他亲手补刀,现场再也没有谁能让他出糗。
他走到代号六十四面前,得意地蹲下看着:“先弄哪里好呢?哎呀……你这张脸皮,我得留着,让我踩成个满天星,还真是个‘星尘’的模样啊!这样吧,我先把你的鼻子割掉,省得你再闻到什么不想闻的味儿,吐我们一身,影响了我们的心情。”
说着话,他把刀尖放在了代号六十四的鼻根。
代号六十四感觉到鼻翼发凉,可是此时,一股极其强大难以遏制的热流突然贯穿了全身,仿佛每根血管里都是沸腾的,他全身的肌肉都动了起来,眼前的世界再次倾倒,转瞬之间,他发现八十四战队队长距离自己远了起来,他的头颅挡住了一颗太阳,而八十四战队队长的脖子上,多了一只掐着的手,那手,是代号六十四自己的。
他发现自己站了起来。
同时,三十二战队队长和其他几人都看到了这样一幅恐怖的画面:代号六十四直挺挺地站着,左臂直直地伸出,掐着八十四战队队长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八十四战队队长痛苦地挣扎着,脖子被掐得太紧,以至于说不出话,只能用不停扭动的身体和敲打代号六十四的手臂表达着痛苦和惊恐,活像一只马上要被屠宰的鸭子。而代号六十四的项圈和镣铐被胀起来的脖颈和手脚一一崩裂。
代号六十四的右臂向后弯曲,像是要射日的后羿,而八十四战队队长的身体就是他的弓,只见代号六十四右掌指尖向前,猛地一冲。
八十四战队队长再也不动,他的身体被代号六十四的右掌刺穿了,套在了代号六十四的右臂上。
代号六十四猛地抽回了右臂,带出了八十四战队队长的内脏,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那颗心脏还在跳动。他左手一甩,把八十四战队队长的尸体丢了出去,落在了已经变成僵硬的干尸的那个同伙旁边,血液溅在干尸上,也迅速冒着泡蒸发了。
三十二战队队长懵了。派他来的人明明告诉过他,注射过药物的人体,都应该像那边那具干尸一样,死得又难看又痛苦,可是眼前这个代号六十四,不但没死,而且已经不能用“获得新生”来形容了。
“简直就是煞神附体。”他忍不住地这样想着。
代号六十四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两颊的咬合肌不住地凸出,紧握着双拳一步步向众人走来。
三十二战队队长眼珠一转,大喊道:“他要杀了我们!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冲啊!”
那几人的精神濒临崩溃,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完全任由三十二战队队长摆布。他们听到这句话,便一个个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咆哮着,用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喊来维系自己和世界的联系,这鼓舞士气的方式听起来更像是在呼救。
他们举起短刀,正要冲上去与代号六十四以命相搏,代号六十四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他们面前,他们都没看清楚代号六十四的脸,便遭到了他的攻击。
一个人的头颅被一记勾拳打得离开了身体,飞到半空,残存的意识让他以上帝视角看了两秒钟其他被一一虐杀的同伙。一个人被代号六十四一脚踹出几十米,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他听到了树干折断的声音,也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个人挥舞着刀要刺向代号六十四,被代号六十四双手掐住了双臂,把整个人举起,离开了地面,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他捏碎,刀在手里夹着,甩都甩不掉。另一个人趁机从背后偷袭代号六十四,双手握紧了刀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死命向代号六十四的后心刺去,刀尖刺穿了衣服,却只是刺破了一点点肌肤,感觉里面硬得像铁一样,震得他双手发麻,巨大的恐惧感像是子宫里的羊水一样把他整个浸泡,动弹不得的他眼看着代号六十四转身恶狠狠地看着自己,抡起手里的同伙砸了过来,两个人的每个部位都撞在了一起,先是眼冒金星继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识,两个脑壳撞得稀碎脑浆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的尸体便双双坠入了壕沟。
这一切塞满了三十二战队队长的眼睛,他已经脱下了两只钉鞋,看着代号六十四像个魔鬼一样不到一分钟就杀死了所有的手下,然后立刻一步步冲自己走了过来。他马上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骚味儿。
他尿裤子了。
巨大的恐惧也激发了他内心巨大的邪恶,他听不到自己的狂喊,只感觉自己在大张着嘴巴,一双眼睛开始和生殖器争夺起体内的液体,甚至连不听使唤的鼻子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他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把两只钉鞋冲代号六十四狠狠地丢了过去,趁代号六十四闪躲的时候立刻转身,光着两只脚板就没命地狂奔起来,边跑边咬牙切齿地恨着给自己下达任务的人,为什么不给准备更靠谱的武器。
一个身影迅猛地从身边飞了过去,拦在三十二战队队长面前,让他撞了个结结实实,还没来得及向后跌倒,他就感觉一把铁钳夹住了他的脖子。他被夹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身体被压得向后倾倒,却又倒不下去,完全任由对方摆布。
对方除了代号六十四,还能是谁呢?
他感觉脖子的皮肤、肌肉、血管、淋巴和颈椎骨快要被代号六十四的手拧成麻花了,这种濒临死亡却怎么也不死的状态让他想哭都哭不出来,想挤出两滴装可怜的眼泪,却只觉得眼珠子要被挤出来。他脑海中闪过与代号六十四并肩作战的场景,对被他网开一面尚心存一丝侥幸,可是他感觉更久远的记忆也被代号六十四挤出来了,比如《水浒传》里被林教头扎了个透心凉的陆虞侯。
那也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他甚至真的有点开始忏悔了。
“谁让你来的?”代号六十四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杀气。
“副司令……副司令……”三十二战队队长竭尽全力从嘴唇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三十二战队队长拍了拍代号六十四的手,他的舌头已经挤了出来。他已经在垂死挣扎了。
代号六十四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三十二战队队长连忙趁机大口喘了喘气:“我们不那样说,责任就得我们背,我们想着,你反正是死了,你来背,我们活着的人才能好过,哪知道被总参谋长看出来了……总参谋长要用我们传递‘星尘’的消息,副总司令要用我们干掉总参谋长的心腹——也就是你……两边都太大了,我们也没办法,夹在中间了啊……队长……队长,你放过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代号六十四的脸上浮现起一层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可怕表情:“我不需要牛,也不需要马,我只需要兄弟。”
三十二战队队长开始哽咽,甚至真的哭起来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滴滴落在代号六十四的手上。
代号六十四的语气平缓了一些:“这样吧,你告诉我,二十号门在哪?”
三十二战队队长感觉到了一线生机,连忙哆哆嗦嗦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那边……绿色的大门,上面写了‘20’……你一个人过不去,你需要帮手……”
代号六十四扭头看了过去,旋即回头:“谢了。”
三十二战队队长正要赔笑,突然感觉脖子更紧了,他吭哧着呻吟,惊恐地努力看向代号六十四,目光中满是哀求。
代号六十四像死神般给了他一个微笑:“你这样对我,我也只能这样对你。”
三十二战队队长彻底崩溃了,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和哀鸣,四肢一阵抽搐,便不动了,裤腿上已经被止不住的尿水浸湿。
代号六十四把他的尸体丢了出去,直直地飞出去三十多米,落在了壕沟里。
他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一片血肉狼藉,突然又看到了惨死的半山,半山只剩下了插着刀的头颅,和已经成了带着血丝的骨架。他走了过去,伸手慢慢合上了半山依旧圆睁的双眼。
“谢谢你把我这么放在心里,只是可惜,你喜欢的那个英雄,是个假的,他配不上你的爱戴。”代号六十四喃喃自语地看着半山,泪水不知不觉地滴落在半山的骨架上。
突然,远处传来了警报声,代号六十四顾不得伤心,他这时候才突然想起,刚才的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向二十号门的方向,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可怕,双腿立刻开始飞奔,奔跑的速度自己都难以置信,他迅速跑出了靶场,耳边已经响起了枪声,但是他的速度太快,每一次瞄准他的结果都是子弹打在了他身后的地上。他就像知道子弹会打到哪里一样,总是能轻快地躲开。
他就这么笔直地跑着,一直到看到了那道写着“20”的绿色大门。持枪上前阻拦他的士兵都被他撞得飞了出去。他眼看大门快速逼近,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哐!
一声巨响,只见大门上出现了一个大洞,代号六十四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门内的士兵们惊魂未定,只听到大门外不远处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然后“唰”地消失在了远方。
3
军营距离城区的距离,让军营成了城的卫星。
从遥远的夜空看去,那一小团灯火,是军营,那一大团灯火,是城区,两团灯火之间,就是卫星和母星之间浩瀚而黑暗的广袤空间。
一辆悬浮摩托像一颗不起眼的流星,从这个空间中默默划过,离卫星越来越远,离母星越来越近。
代号六十四骑在摩托上,他的脸色一会儿通红,一会儿铁青,他感觉全身的血管都快要爆炸了,眼前摩托前灯照亮的百十米的夜色都在恍惚间化成了无数条光线,从自己两侧飞速闪过,他热得恨不得立刻撕烂了全身的衣服。
渐渐地,他的神智开始模糊,眼前摩托的全息投影导航图越来越像是深空宇宙的样子,而自己则是正在宇宙间漂流的一颗小行星,而且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轨道,要任由自己投射向任何看起来美丽的光晕,直至无声无息地一起湮灭……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代号六十四的后背,他猛地坐了起来,看到自己骑在已经熄火了的摩托上,身上依旧是那身囚服,而车却停在一个花园里,四周幽静得只能听到几声鸟鸣。
他摇摇脑袋,才看清楚,一袭黑衣裹着一个魔鬼身材站在自己面前,是钉子。钉子正在甩着一只手,轻声嗔怪:“你怎么冒这么多汗啊?你的脸怎么了?”
代号六十四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的诡异状态,突然发现那种让自己濒临炸裂的感觉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头到脚的浓汗,已经浸透了这身囚服。也只有这身囚服,让他不得不相信之前的事情都不是梦。惊魂未定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坑坑洼洼疙疙瘩瘩,他才想起被八十四战队队长的鞋底踩着的感觉,却好像没那么痛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木呆呆地看着钉子。
钉子一声嗔笑:“你傻了?我就知道你会出来的,我们给你找的那个帮手呢?”
“他为了救我……”代号六十四想起了半山,止不住地哽咽,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你说……你们?”
钉子又笑了:“队长啊,你还真是傻了,你以为咱们五十六只有我一个人想着队长的好,别人就都是忘恩负义的吗?”
代号六十四心头一热,眼前浮现起五十六战队一张张脸庞,死了的,活着的,原来的,新来的——甚至想起了老树。
“那你们怎么办?”代号六十四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用管,我们自有脱身的办法,主要是你,你有什么打算?”
代号六十四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钉子关切地问:“要不……你先住到我那吧?”
代号六十四抬头看看钉子,钉子的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你们已经为我做得足够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们更多了。”
“没有他们的事儿了,所有的事儿,再说起来,都是我的事儿。你就放心吧。”
代号六十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在那信里说,你找到我家人了?”
钉子倍感意外地笑了一下:“你还真是着急啊!”
“不急不行啊,我现在恨不得一秒钟都不想耽搁,马上赶到他们身边去,哪怕只能见到他们一面。”
钉子低头不语。
代号六十四诚恳地说:“就算天亮之前他们找不到我,天亮之后,我也没法出去了。”
钉子看看他:“我懂了。”说着,她脱下了外套,递给代号六十四。
代号六十四这才留意到自己身上的囚服早已被他“爆发”时胀起来的肌肉撑得四分五裂,又被一路的疾风吹得凌乱不堪,在浸透了汗水之后,已经成了一绺一绺的布条。
“我是怎么到你这来的?”
“我已经提前把这的坐标录入了这台摩托,我想到你可能会慌不择路,就在导航之外,设计了自动驾驶。”钉子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代号六十四笑着点头,拍了拍摩托:“你想得真周到,那,你能把我家人的坐标也录入进去吗?”
钉子叹了口气:“我是要你等到风头过去再回来带领我们的,不是让你出来和家人诀别的,还是我带你去吧。”
代号六十四又一次被钉子感动得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他接过钉子的外套,看着面前穿着紧身衣的身材更加凸显的钉子,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满足感,仿佛全世界都在自己这边。
钉子看着他的目光,娇羞地噗嗤笑了一声:“看什么呢?快穿上吧。”说着,她拍拍代号六十四的肩膀,示意他下车,然后自己骑了上去。
代号六十四看了看骑在摩托上英姿飒爽别有一番性感韵味的钉子,便跨上去骑在她的后面,双臂轻轻环抱住她的腰。尽管后座上自动升起的安全护翼足够保障他的生命。
钉子把一顶头盔递给代号六十四,轻声说了句:“抱紧了,我可快。”然后发动了摩托。
这辆摩托划破了夜的黑,向着灯火阑珊的城区驶去。
这时的代号六十四,已经不是刚从军营逃出来的样子。那时的他完全是茫然无措的,心里就像个无底洞。而此时的他,才刚刚开始感受这阵夜风的美好。这个没有月亮的星球上,表白和誓言都失去了天然的见证,只剩下彼此相接的目光和记忆。
他透过头盔,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突然觉得过去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全人类的解放、幸福开始变得缥缈,“首脑”的慷慨激昂点燃的热血正在冷却,甚至“夜叉”的凶神恶煞都模糊起来,他的身体和心灵,已经满是自己臂弯中这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钉子并不是一个不施粉黛的人,但是她的妆容恰到好处,特别是今晚,她身上还多了一种此前从未闻到过的让人非常舒服的香味。
他感觉自己正抱着幸福的未来,在驶向幸福的过去。
他目不暇接地看着一片片从身边眼前滑过的灯光,每一秒都在猜测着摩托会停在哪里。
然而钉子头都没有向两边扭动过一下,就这么一路飙车,一直穿过了整座城市。
到了一片光亮稀疏的建筑物旁边,摩托停了下来。钉子轻声说了句:“到了。”
代号六十四跳下摩托,四外望去,这片建筑物看起来已经有了些年头,但是旧而不破,夜色中也感受不到多少颓败,看上去似乎得到了持续的护理。尽管年久,并未失修。无论是早已过时的外立面贴用材料,还是那一看就非常古老的窗玻璃安装方式,都显示着一种超凡的贵气——只有最早在这颗星球上立足的那些建筑才有这种气质。如果建筑物都能够变成人的话,那么这座建筑只能用“德高望重”来形容。
唯独有一点让代号六十四心生疑惑——这座建筑,并不像一个居住的地方,倒更像是个工作的地方。
但只要是为了他颠扑不灭的亲情的渴望,就没有任何他自己解释不了消化不了的东西。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看着这幢大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大楼的每一扇窗都黑着,但是他左脸上的点点黑色坑洞却仿佛都闪着光。
“他们……在?”代号六十四突然像个初谙世事的孩子,瞪着一双失散儿童马上要见到父母的那种快要哭的眼睛。
钉子笑着走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不想进去看看吗?”
代号六十四激动得抽了抽鼻子,看看钉子:“他们……是不是休息了?”
“唉,据我了解,他们两位老人,视力现在都不是特别好了,所以也经常想不起来开灯。老年人,睡眠都没那么充分,特别是对光线的敏感差了之后,好像更不容易困了。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没睡。我啊,都帮你侦察好了。”钉子用她还是“他”的时候的语气调皮地说。
这熟悉的感觉让代号六十四无比舒服,他坚定了信念,大步走到了建筑物前。他正仔细看着门上的开门设施在哪里,钉子却伸手一把拉开了门。
代号六十四错愕地看看钉子,钉子笑笑:“你没发现这楼有多老了吗?怎么开门还会那么麻烦呢?还等什么?进去吧。”
即便是在丹城外的森林里面对众多的“夜叉”之时,代号六十四也没有这么紧张过,他感觉双腿无比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他边走边想:“他们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当初为什么会成为孤儿?他们还认不认识我?他们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楼内没有灯光,四周一片静寂,这幢楼内部的格局像极了二十世纪的公馆,中间是宽阔的楼梯,两边是黑漆漆的走廊。墙上挂着一些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的画像。
钉子引导着代号六十四走上楼梯,虽然很暗,但是钉子却仿佛看得清一般,敏捷地走到了楼梯上。代号六十四欣慰地一笑,他知道这是因为钉子已经为他提前“侦察”过的结果。
代号六十四走到楼梯中间的平台,突然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钉子问:“怎么了?”
“嘘——你听!”代号六十四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黑暗中飘来一阵音乐播放器里传出的戏曲声,代号六十四听得眼泪夺眶而出,他立刻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这段戏曲,是遗传。
代号六十四回头看看钉子,黑暗中,钉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一双美丽的眼睛忽闪着。
代号六十四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迈上了二楼,循着这曲声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廊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这段曲声,就是阳光。
黑暗中,依稀可见走廊里还有几道门,而曲声就是从最后一道门传出来的。代号六十四走得双腿发软打颤,见到父母第一句应该说什么还没来得及打好腹稿,眼看家门就到了眼前。
这时,曲声戛然而止,走廊里的黑暗陡然充斥了代号六十四的心灵和脑际。他开始惊疑,想回头问问钉子这是不是他们的活动规律,可是回头一看,钉子却已经不知去向。
4
走廊里漆黑一片,由于都在内侧,没有任何外部光源,代号六十四还没有适应这种黑暗,他感觉自己的听力陡然提升,仿佛能听清楚走廊里每一只蚂蚁的窃窃私语。
钉子的突然消失,代号六十四的第一反应是她回身取什么东西去了,可是半秒钟之后,他就意识到这绝无可能,因为钉子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自己玩捉迷藏。
他努力通过放大的瞳孔寻找钉子的影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耳朵敏感得不放过一根头发落地的声音。
突然,他身后“吱呀”一声,像是有一道锋利的闪电划破了黑暗,又把他的头发惊得根根直立,他回过头来,黑暗中隐约看到那道门敞开了。
对父母的渴盼让他把钉子的去向瞬间抛到了脑后,他转身慢慢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门内的动静,但是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见。他屏息静听,也听不到里面的有任何声音。
他的心砰砰直跳,突然开始担心起来。自己现在的特殊处境,钉子参与了审讯自己的特殊身份,既然钉子能够找到自己的父母,那么针对自己利用自己的人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全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感觉自己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深吸一口气,向房间里迈了一步。当脚底接触屋里地面的那一刻,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
但是他来不及享受超过一秒钟的陶醉,便将整个身子闪了进来,立刻警觉地环视了一下,屋内有一种古旧的气息,就像那种摆满了老家具又许久无人问津的味道。黑暗中,他看不清房内的布局和陈设,紧闭的窗帘将本来就没多少光亮的房间笼罩得更加阴暗。
他皱了皱眉头,心想钉子不会骗我,便壮着胆子轻轻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这不是他生平第一次说出这两个词,但是为自己而喊出,是第一次。
他刚喊完,突然想起自己的左脸上还有好几十个钉眼,连忙扯下上衣的一条布,双手往脸上就蒙,可是蒙了一半突然想起,这样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入室抢劫的罪犯,便换了个方向,试图只是挡住左脸,但是紧张起来,怎么也弄不明白。
忽然,有人从他身后轻轻地接过了那布条的两端,帮助他找准了角度,他认为是钉子,便笑了笑,放心地松开了手,轻声问道:“你跑到哪去了?”
那两只手突然一松,又猛然发力,布条狠狠地勒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一下子差点晕过去,连忙伸手去抓脖子上的布条,可是对方似乎非常清楚他的动作,就这么勒着他的脖子左右摇摆,力气很大,代号六十四根本无法立足,也无法抓住脖子上的布条,只觉得对方力气很大,勒得自己要失去知觉,他铆足了劲,一把抓住了脖子后面的两只手,发现这两只手背上满是汗毛,而且皮肤粗糙,骨虬明显。
这不是钉子!
本来被勒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的代号六十四猛然惊醒,开始奋力踹地,试图找到墙面,身后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企图,死命地将他往远离墙面的方向拉。代号六十四每一脚都蹬了空,正在这时,面前又出现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不知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向自己走来。代号六十四的挣扎碰动了窗帘,窗外微弱的光线射进来,射在那东西上面,泛出了一道稍纵即逝的银光。那人将银光高高举起,对着代号六十四就猛劈了下来。代号六十四脑海中灵光一闪,踹一脚之后立刻反向用力,让那人因为惯性向后重重地趔趄了几步,撞在墙上,那道银光便重重劈在了地上,再晚一点,他就要被劈成两截了。
撞击让身后那人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布条一松,代号六十四立刻一把扯掉,随即双手向后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脑袋。两只张开的手如同两把大钳子,狠狠地夹住。他看到对面的人把那黑漆漆闪着银光的东西又一次向自己砍来,便连忙双手向后抱住那人翻了过来。那人就像他手里的沙袋,砸在对面那人身上,两团黑影撞在了一起,倒在地上才分开。那道银光被撞得击碎了窗帘后的一块玻璃,飞了出去。
代号六十四从地上一跃而起,随即不等对面两人爬起站稳便猛扑过去,双臂展开,将两人撞了个结结实实,两人吭哧一声就再次跌倒。
代号六十四正要挥拳制服两人,窗外突然变得雪亮,刺眼的白光射穿了窗帘,把屋里照亮了。他下意识地扭头躲避光芒,便立刻被对面两人同时抬脚猛踹,身子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天花板边上的一盏灯掉了下来,砸到了他的头顶,顿时鲜血迸流,他只觉得脑后一阵阵热浪席卷滚过,覆盖了他的后脑勺和脖子。他后脑勺上那“6”和“4”的烙印瞬间变得血红。
他瞬间感觉有些晕眩,刚要起身,脸上和胸口就挨了重重的两拳,打得他眼冒金星。他试图挣扎起身,却被那两人一边一个按着肩膀一拳接一拳地狂殴。他的手臂被两人压得摊开,只有不停地摇头晃脑躲避着拳头。但是胸口和肚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人的膝盖压着他的双腿,他动弹不得。从出拳的凌厉来看,这两人绝对是专业人士。
他被打得喘不过气来,甚至喉咙都感觉到了甜腥,全身仿佛要被打散了架,出了一口气,身子放松了下来,感觉放弃了抵抗。随即他听到一人说:“我按着,你来!”
咔哒一声,一道粉紫色的光线亮起。代号六十四睁眼一看,只见另一人单手举着一截黑色的把柄,上面是一道大约一尺长、拇指粗的粉紫色激光——一把激光匕首,眼看他高高举起,就要狠狠插在自己身上。
代号六十四感觉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即将来临,趁只剩下一人按着自己,他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咬紧牙关,大吼一声,上身坐起,腰部一用力,双臂反过来抓住了两人的领口,将两人推得松动,双腿借机站了起来。
手持激光匕首的人急忙向代号六十四劈了下来,代号六十四下意识一躲,躲开了头,但是右臂上被激光划过,只觉得一热,接着就是火烧火燎的痛。他大吼着,双手越发揪紧了两人。他的力气如此之大,以至于两人不停地试图摆脱都宣告失败,只能拍打他钢铁般的手臂。
其中一人突然对着自己的手腕大声呼叫:“目标已经失控!目标已经失控!”
窗外那雪亮的灯光下突然响起了枪声。
嗒嗒嗒,嗒嗒嗒。
子弹如雨点般击穿了窗户打了进来,窗帘被打得千疮百孔,飞起的玻璃屑像雹子一样四散,打在了代号六十四的身上。他感觉这两人在努力转向,让代号六十四的后背对着窗户,他便奋力踹了一脚最近的墙,一声咆哮,将两人扭了过来,子弹无情地打在了两人身上,那把粉紫色的匕首还在垂死挣扎,要砍在代号六十四的头上。
代号六十四暗暗深吸一口气,双臂高举着两人,噔噔噔撞向窗户。
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了窗户上,一阵玻璃和骨骼的碎裂声后,代号六十四举着两人冲出了窗户,从天而降。
两人的身体成了代号六十四最好的防护,在落地的一刹那,成为了他的肉垫。撞击地面的一瞬间,代号六十四的脸上感觉到了两股温热的粘稠,他知道那是两人摔得吐了血。
枪声犹豫了一下,又继续嗒嗒嗒起来。代号六十四一眼看到刚才被自己打落楼外的闪着银光的兵器——一把长刀。他一个就地十八滚扑过去捡起长刀,余光看到了耀眼的射灯下的火舌,正在肆无忌惮地喷射着,打得满地都是坑,而躺在地上的两人已经被连摔带打得面目全非。
代号六十四提着长刀开始奔跑,那火舌追着他的足迹继续嗒嗒嗒,代号六十四冲到一堵墙跟前,借着速度踏上墙面,努力一蹬,身体向反方向飞出,在半空中高高举起长刀,大喝一声,长刀劈在了那火舌上。火舌顿时哑了火。他落在地上的时候,旁边也随之掉落了半挺冒着烟的重机枪。
周围又陷入了沉寂,只有那盏射灯依旧亮如白昼。
他用长刀撑着站起来,看看那半截枪,又抬头看看灯,惊魂未定,突然身后跑过一人,关切地拉住代号六十四:“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代号六十四一看,是一脸惊惶的钉子,她的脸色煞白,神情张皇失措,一双眼睛楚楚动人,比自己还可怜。
他笑了笑:“我没事,一点小伤,这……都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武器的开关声。代号六十四扭头一看,只见二三十米开外,影影绰绰地,几个和在地上断了气的两人着装一样的身影正逼近着自己。他连忙推开钉子,把她拦在身后:“你别动,让我来。”
钉子也紧张起来:“他们人多,你把刀交给我吧,我徒手可没有你这么厉害。”
代号六十四回头看看钉子,钉子一脸诚恳和真挚。
“我只想给你当帮手,不想让你的累赘。”
代号六十四欣慰地笑了笑,把长刀刀柄递给钉子,小声嘱咐了句:“保护好自己。”
说罢,他转过身去,更加义无反顾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几人,他们都蒙着脸,戴着一副战斗眼罩,看不到面容。
代号六十四脸上写满了破釜沉舟,他冷笑一声:“来吧,我……”
他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低头一看,腹部出现了一截银光闪闪的刀身,刀锋几乎要碰到自己的手掌。他顺着刀身向后看去,只见一把刀柄贴在自己的腰上,整把刀已经穿过自己的身体。
而握着刀柄的手,是钉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