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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效的武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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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六十四的目光中浮起一层错愕。木兰讲述的故事太过离奇,与他有生之年的记忆大相径庭南辕北辙,以至于他惊得笑了。
木兰原本冷硬的语气似乎被曲折的故事磨得平缓了许多:“是不是和你们一直以来听过的那个故事不太一样?但是很抱歉,我只能摧毁你基于你错误的记忆所建立起来的一切。”
代号六十四还在笑着,他的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些盘算。
木兰继续说:“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愿意对‘罗盘’有更多的了解,然后把这里的信息都带回去,带到你们那个王道乐土去,让更多的人了解‘罗盘’;另一条,是坚守你所谓的气节,放心,我不是火皮,我不会杀你,但是如果火皮想对你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但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她这番明显带有恐吓的话里,居然还有一丝诚恳。
代号六十四笑着看着地面眨眨眼,心里打定了主意,抬头问:“能不能……先把这个叉子拿掉?”
半小时后,木兰已经带着代号六十四在这偌大的山洞里“散步”,就像一个爸妈不在家的小姑娘大模大样地带着她的大号宠物溜达。当然,“宠物”从脖子到手腕和脚踝都戴着重重的镣铐,这镣铐就像直接在他身体上长出来的一样,浑然天成,没有任何接缝。他的“项圈”上还连着两根电线,后面跟着两名虎视眈眈的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个带有弹性的椭圆形的微型发电装置。只要“宠物”表现出丝毫的不老实的可能,他们就会立刻一齐捏动这个装置,保证让“宠物”这辈子都会因此而做噩梦。
哐啷,哐啷。
代号六十四步履蹒跚地跟在木兰后面,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镣铐就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摩擦一下。他边走边抬起眼睛四下看着。
山洞连着山洞,大洞连着更大的洞,顺着歪七扭八的各种颜色的电线就可以把所有的地方摸个遍。每个山洞里都有许多人,他们的衣服颜色都很黯淡,不知道是本来就很黯淡,还是缺乏自然的光照和被山洞里长年累月闷得发霉导致得。许多人的面色倒是很白,即便挂满了灰土也难以掩盖,或许也是拜常年不见阳光所赐。许多人形的机器人也在忙碌着,或者搬运着什么,或者在不断冒着火星的机床前制造着什么,还有一些在给食物打着包装。一些上年纪的人或者自己或者带着孩子站在一旁等着领取食物,孩子瞪着大眼睛看着,咽着口水,等着那些机器人把美味的零食放到自己手里。
木兰只是带着代号六十四转来转去,也不说话,像是根本没在意代号六十四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就这样一路一直把他带到了一面石壁前。
石壁足足有几丈高,看上去除了更高一些,和其他石壁也没什么两样,上面也有滴水和青苔。
但是在石壁底端两侧,各有一块半人高的圆石。木兰走了过去,拍了拍那圆石,只见圆石上出现一个窗口,里面露出半张脸来,一双眼睛看了看木兰,随即转了回去,然后就听到轰隆隆一阵不断的巨响,石壁中间慢慢抬起两米多宽的一个洞口,抬到足够一人的高度戛然而止。
木兰从这个洞口走了进去,两名壮汉推搡着代号六十四跟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蜿蜒的石头通道,通道十分低矮,低矮到头顶悬着的一盏盏灯一不留神就会打在头上,通道两侧的内壁是湿滑的石墙,脚下也不够平坦,代号六十四的脚镣不停地刮在地面露出的石头上,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幸好他身后的壮汉踹了他几脚。
但通道并不算长,木兰在前面拐了两个弯,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比外面的要亮堂得多,也规整得多——起码四面墙和地面都是平整的。天花板上依然是天然的石顶,但是加了一层透明的防水膜,山洞里滴落的水珠都会被防水膜拦住,然后慢慢汇聚、收集,不会有任何一滴落下来。墙面和地面上都泛着光源,把这里营造成了一个无影的世界。
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周围放着一圈笼子,里面是机器人的残骸,代号六十四一眼便认出,那是被自己打得稀烂得“夜叉”,还有一些是“星尘”装甲的残骸,代号六十四看得心头发颤,他想起了老水。
在屋子中间,并排放着三条桌案,第一条上放着一具“夜叉”的“尸体”,满是弹孔,不用说都是它的同类所赐,弹孔之外还有火燎过的痕迹,让整个机器人的“死相”看起来更加可怖;第二条上摆着几根已经烧成了木炭的棍棒,一看就知道是从代号六十四精心布置的那道篱笆的残迹里扒拉来的,此外还有一个代号六十四让士兵们倒燃油的桶;第三条上则是一把“星尘”的武器,代号六十四看到枪身上有许多磕碰过的痕迹,想起自己在树上举起武器向远方那奋力的一掷。
虽然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但是一股莫名的火焰已经开始在他心中悄悄点燃。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从旁边的一道小门里走了出来,快步来到第一条桌案边上,站在木兰身边,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木兰站在第一条桌案边上,看着那具“尸体”,平静地问:“设计出来了吗?”
几个白大褂面面相觑,都摇了摇低着的头。其中一人低声说:“这个设计看似简单,但是目前的方案,如果提供了完备的保护,安全性增加了,但是会大大降低机动性,而‘铁浮屠’的机动性是它的命门,特别是它的双臂,更是它的核心战斗力所在,没人敢以牺牲战斗力为代价让它只成为扛打的铁坨子……”
“噗嗤!”
代号六十四忍俊不禁笑了出来,身后的壮汉马上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腿弯上,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木兰回头看了看他,冷冷地说:“你笑什么?”
代号六十四笑着慢慢起身:“‘铁浮屠’?那我不就成了‘拐子马’?”
木兰冲那两名壮汉使个眼色,二人不再对代号六十四动粗,向后站在一旁。
木兰继续看着那“尸体”,对穿白大褂的几人说:“没有图纸,只能自己再想想办法了,这都是些初代的设计,当时没有人会想到今日的用场,其实对比原始的图纸,我们自己已经做了很多改变,既然我们根本拿不到他们现在系统演进的版本,那么也只有横下一条心,咬咬牙了。”
那几身白大褂都轻轻叹了口气。木兰又走到了第二条桌案前,拿起一根焦黑的木棍,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一名白大褂说道:“我们已经对化学成分做了分析,里面一共有四十五种物质,其中有八种可燃,十五种助燃,还有二十二种用于挥发。”
“如果我们能够有针对性地研制出能够抵抗这些可燃物质的涂料,是否能够有效防止他们这种卑鄙的战术?”木兰指着代号六十四对白大褂们说。
代号六十四说不出自己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骄傲而笑。
另一名白大褂摇摇头:“这种燃油的设计者想得非常全面,没有任何一种涂料能够刚好涵盖里面所有的可燃物质,可若是对相关的阻燃物质进行合成,合成后的涂料对于‘铁浮屠’会造成巨大的腐蚀性,还没等烧呢,就……”
木兰听得很认真,举着木棍观察着,皱着眉头思考着。
代号六十四看看投入的木兰,又斜乜了一下身后的两个壮汉,二人中的一个也被那木棍吸引,只有剩下一人还在盯着自己。
代号六十四看了看第三条桌案上的武器,他咽咽唾沫,咬咬牙,闭了一下眼睛,有了主意。他突然指了一个方向,“欸”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果然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他趁机一个闪身到了那武器旁边,伸出双手将那武器操在手中,枪口对准了木兰,大吼一声:“都不准动!”
2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两名壮汉立即要冲上前去,代号六十四立刻把枪口抵在了木兰的后心,吼道:“你们过来一个试试!”
两名壮汉双双看着木兰。木兰慢慢举起双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代号六十四拨开武器开关,武器的蓄能声在这间屋子里回荡。他冲着木兰喊着:“让他们都站到墙边去!面冲墙!”
木兰用目光示意几个白大褂和两名壮汉都乖乖放下了武器,到墙边站成一排。
“双手抱头!蹲下!”代号六十四吼着。
几人无奈地照做。代号六十四用枪口顶了一下木兰的后心:“带我出去!”
木兰举着双手在武器的蓄能声中向外面走去,边走边继续用她标志性的平静的口吻说:“你确定你能打得死我?”
代号六十四冷笑着:“我们可以试试。”
木兰走到门边,伸手在门边的小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顺从吗?”
“你按的是什么?你要是敢对我耍花样,我保证你会陪葬!”
木兰按完了键盘,再次举起双手,只听到外面再次传来石门开启的声音。代号六十四一边不住地扭头看墙边蹲着的几人,一边用武器抵着木兰向外走去。
木兰边走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杀你吗?”
代号六十四轻蔑地问:“为什么?”
“因为在羽城的时候,你很有人味。”
代号六十四一愣,这时,木兰已经带着他走到了外面的山洞里。山洞里的人们见状,无不大吃一惊。纷纷站起。
木兰大声说:“谁也不要乱动,容易伤到无辜。”
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让代号六十四和木兰经过,二人走过一间又一间山洞,一直到走出那个代号六十四醒来时躺在马车上的那个洞口。
代号六十四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本以为走出来之后,是一片原始森林,不料出现在视野里的,竟然是一片汪洋大海。
他回头看看洞口,自己居然站在了一座孤岛之上,周围的海水像木兰的语气一样平静,之前看到的一切,居然都在海水之下。
他试图抬头看天,通过两颗太阳确认自己的位置,然而天上布满了灰色的云,云的每个边缘和缝隙都在透着微光。
一条蜿蜒坎坷的路向海边延伸,他想起自己躺在马车上被拉进山洞的那个时候,应该就是在这条路上。
木兰回过头来,微笑着问他:“勇敢的队长,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代号六十四突然想起,或许可以通过腕带的呼救功能来让总部确认自己的坐标,便抬起左手,刚要按动腕带,凑近呼叫,突然看到手腕上只有那副冰冷的银色镣铐。他这才想起自己的腕带早已经被敌人扒掉了。
一双纤细的手伸了过来。代号六十四一激灵,只见木兰的双手轻轻攥住了他的两只手腕,轻轻一捏,那双手铐居然裂开了。
她又蹲了下来,攥住了他的一双脚踝,脚镣也开了。
最后,她踮起脚尖举高双手,手掌按在代号六十四的脖子两边,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少女在和她身材高大的男朋友亲昵。
随着脖子上的“项圈”被木兰取掉,代号六十四如释重负,一边揉着身体各个关节,一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木兰。
木兰仿佛知道他的疑问:“这是记忆金属,它们被设计得只认识我一个人的温度和心跳,所以,如果我不愿意,没有人能放了你。”
代号六十四揉了揉被铐了许久的脖子和手腕,看看四周:“这是哪儿?”
“这是你获得新生的地方。”
代号六十四环顾四周,试图从孤岛的地形上判断出位置,但是大脑搜搜索遍了看过的星球坐标系,也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地点。
“你敢单独带我出来,就不怕我杀了你。”代号六十四也学着用木兰的语气说话。
木兰纹丝不动,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你杀不了我。”
代号六十四自嘲地叹了口气:“是啊,杀了你我也跑不了。”
“不,我说的是,你杀不了我。”
代号六十四惊异地看看木兰,木兰的笑容依旧平静,丝毫没有挑衅的意味,看起来她对自己说的话确信不疑。
代号六十四一时语塞,木兰接着说:“但你可以跑。”
代号六十四笑了笑:“如果我是鱼,我会淹死在海里,如果我是鸟,我会累死在天上。”
木兰指了指代号六十四身后:“那儿有条小路,看到圆形的石头就向前方三十度变向,左右反复交替,如果交替十次你还没有看到岸边的小船,那就说明你第一个方向判断错了。你可以绕回来重新走一次,但是你要祈祷火皮还没回来。他应该是出去搜集资源了。”
“搜集资源?你倒是把杀人放火说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木兰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哦……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往左。”
代号六十四提起那支枪看了看,转身刚想走,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为什么我杀不了你?”
木兰不置可否地笑笑。
代号六十四知道得不到答案,叹了口气:“对,你当然有权不告诉我,但我能不能知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至少是关住我。你就不怕我把你们这儿的一切都说出去?”
“一切?你确定吗?你连你自己的世界都看不清楚,就能说明白我们这吗?你说的一切,在别人看来都只是信息碎片。你尽管说好了。”
木兰的话让代号六十四发了几秒钟的呆,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问:“为了我这么个俘虏,还要搭上一条船,这不合逻辑。”
木兰突然露出了比之前都要多了一丝灿烂的笑容:“你回去,比留在这里,更有价值。”
这句话让代号六十四打了个冷战,他抱着武器看看木兰,突然转身就往木兰指的方向,往坡下跑去。身后传来木兰的声音:“往左,往左啊!”
代号六十四头也不回,快步一头扎进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他边跑边想:“你故意这么说,就是以为我会不相信你吧……我偏不上当,就算是倒霉我也认了!”
看到第一块圆石,他咬咬牙,果断地往左跑去;
看到第二块圆石,他选择了向右;
他边跑边警觉地四下观察,每一秒钟都提防着周围的虎木狼林,每片树叶后面仿佛都藏着一个能要了他命的猎人。
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丛林的尽头,是一片海滩,海滩上有一座木头拼接的简易码头,码头上停靠着一条木帆船,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海水微微摆动像在慢慢跳舞,木帆船看上去就像在给海水打着拍子。
代号六十四左右看看,周围空无一人。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跑到码头上,跳到木帆船里,解开绳索,抡起一条船桨,开始拼命驶离岸边。
微风不大,但以足够让这条小小的木帆船不一会儿便漂到了距离孤岛很远的地方,代号六十四回头看看,那孤岛已经成了海面上的一块石头。
他放下船桨,整个人松弛下来,躺在了船里,像是刚刚被挂在路灯杆上好多天风吹日晒却大难不死的带鱼。
他看着漫天的灰云,喃喃自语:“回去我就找到这个地方,我非要知道你们在哪!我会成为‘星尘’最了不起的人,为了老水,为了……”
他突然感觉小船有点颠簸,风也大了起来。他扒着船边看了看,顿时肝胆欲裂,只见天边出现了一条白线,随着渐渐增强的轰隆隆的声音滚滚而来。
他开始玩命划桨,但是那条白线比他的速度要快出不知多少倍,不一会儿,一道排山倒海的海水的墙便呼啸而至。他连同木帆船成了汪洋中的一片小小的草叶,除了听天由命别无选择。代号六十四放下船桨,死死抓着木帆船的两侧船舷,他越发感觉自己是在冲浪。第一波浪头过来了,木帆船被掀得高高的,然后重重落下,代号六十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但他还是牢牢抓紧了船舷,落下的木帆船幸运地没有被掀翻,但是船桨被甩到了半空,在代号六十四的目光里,被雪白的浪花吞没。他看了看自己脚下踩得牢牢的武器,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这口气还没出完,就感觉木帆船再次被抬升起来,他回头一看,第二波巨浪就在眼前,这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了。
3
鼻尖传来的一阵剧痛让代号六十四呻吟着醒来。他突然发现嘴里都是沙子,他看到一只螃蟹就在眼睛面前夹住了自己的鼻尖,便毫不犹豫伸出手去把这个讨厌的家伙一把拽掉,可是蟹螯却留在了鼻子上。他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揪掉那截蟹螯,爬了起来,他身上满是沙子,向四周看着。
这是一片沙滩,两边看去看不到头,沙滩边上是一片密林,密林远方是连绵的青山。天空已经变得湛蓝,两颗太阳从两边射来灿烂的阳光。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一块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东西。
他跌跌撞撞走过去,蹲下一看,正是自己那把武器,也被冲上了沙滩,半截插在沙子里。他一下子清醒了许多,面有喜色地三刨两刨将武器刨了出来,端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放松地喘着粗气。
他陶醉在脱险的喜悦里,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根棍子悄悄抡起,呼啸着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一小时后,代号六十四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双臂被反绑,整个人倒吊在房梁上,双脚悬空。
“醒了醒了!”一个声音兴奋而紧张地喊道。
代号六十四这才看到,自己身处一间木质的小屋,屋里还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边喊着边砸着木墙。少年旁边,还有一个全息投影的画面在滋啦滋啦地闪烁,那是一个电视节目讯号,但是讯号显然不稳,他看到发出讯号的装置,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不过很明显是个劣质的仿造拼装货……
木门“哐”地被推开,一个年长的人走了进来,恶狠狠地看着代号六十四,目光中满是敌意。
代号六十四直勾勾地和这人对视:“你们也是‘罗盘’的人?”
那人答道:“什么‘罗盘’?你鬼鬼祟祟的,是什么来路?难道是‘夜叉’的奸细?”
代号六十四松了口气,看来是落在了自己人手里。他感觉到了后脑上的痛,皱着眉头说:“误会了,误会了,自己人,放我下来吧。”
“什么误会?哪来的误会?什么自己人?自己人拿着那么个玩意儿四处乱晃?你不是我们这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代号六十四摇了摇头:“我是星尘五十六战队队长……代理的,我叫代号六十四。”
那个少年背对着代号六十四自顾自地拍着那个小盒子,似乎可以把信号拍得驯服一样。
“代号六十四?这叫什么名字?你说你是星尘的?当我们没见过世面?星尘的,哪个手腕上没个圈圈?”
代号六十四这才想起,自己的腕带被木兰缴了械,可是他又不能说自己当了俘虏,只好硬着嘴说:“我真的是五十六战队的,请你们相信我,你们可以带我去找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我们哪认识什么五十六战队的?要都是你同伙儿,我们还不得当场死在那?别废话了,快点老实交代,枪哪来的?到我们这来干嘛?”
那个少年一边继续拍着小盒子一边小声问:“这样好吗?万一是真的,那我们岂不就……”
“你懂个屁!如果是真的,咱们就是把他给救了,如果他不是,那就更好办了,这种人,肯定暗中藏了不少钱……”
虽然声音很小,但代号六十四的耳朵听了个全套,他哂笑着:“我都听见啦,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追究你们……”
这话直接激怒了那年长的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代号六十四跟前,狠狠地一把掐住了代号六十四的脖子,仰着脸看着他,凶神恶煞地说:“你在威胁我们吗?你觉得我们怕你威胁?大不了弄死你往海里一丢,至于你带来的那个铁疙瘩,黑市上可是紧俏得很……”
代号六十四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脖子上的这只手比火皮的叉子更加凶残,他被掐得眼冒金星,感觉舌头抑制不住地要向外吐出,眼珠也要挤出来了。
唯一正常的,只有还在与那少年捉迷藏的不正常的电视信号。
那少年突然大声欢呼:“好啦!”
滋啦滋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那是一个新闻主播,正在用悲伤的语调传达一件必须让人悲伤的事。
“伟大的人类战士,‘星尘’五十六战队队长,代号六十四,在与‘夜叉’的战斗中奋勇向前,不畏牺牲,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为了掩护战友成功转移,独自拼死抵抗‘夜叉’的进攻,下落不明,目前其牺牲的可能性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一只手拍了拍掐着代号六十四脖子的手臂,那是少年的手。
“说的莫不就是……他?”少年颤抖着声音,指了指代号六十四。
那人扭头看看电视信号,又看看代号六十四的扭曲的脸。信号又开始驳杂起来,驳杂得恰好让本来俊朗的代号六十四的脸和现在被自己掐得将近涅槃垂死挣扎的□□别无二致。
他陡然松开了手,代号六十四大口大口喘着气。
“放他走吧。”那人的双手垂了下来。
“什么?”少年不解地说,“不要钱了?”
啪!
那人转身狠狠地给了少年一记耳光:“谁的钱都可以劫,这个人,不能劫!”
少年捂着脸委屈地问:“你不是说……”
“他是英雄。”
滋啦滋啦。
电视信号变得更加驳杂,空气中布满了雪花,突然噗地一声,那个金属盒子炸出一缕黑烟,雪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屋子刺鼻的焦糊味和一个被熏黑的金属盒子。
4
一辆残旧的吉普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它的外观和周围的街景格格不入,像是一名闯入豪华酒会的乞丐。
几小时前还拘禁着代号六十四的一对老少,此刻已经驱车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驰骋。
这座城市,就是代号六十四居住的城市,也就是他试图搭救“首脑”却被当成了刺客抓捕的地方。
也是他的家。
这几个小时里,他除了吃到了一顿腥膻的海鲜杂烩饭,就是知道了这一老一少的姓名。
开车的叫半山,也就是差点掐死代号六十四的那位,虽然为了此次进城特意用手梳了梳蓬乱的头发和胡子,展了展身上沾满了油腻的外套,但是看上去依然像个乞丐。
半山是那个一直在和电视信号博弈的少年的父亲,那个少年,叫网眼。
他们是渔民。
网眼坐在后排,坐在代号六十四的身旁,瞪着一双新奇的大眼睛不停地望向窗外。映入他眼帘的一切建筑、汽车和服装都是他前所未见的。
这是他第一次进城。
而半山只顾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拍着仪表盘中间那个不中用的全息投影导航。城市的平面图时隐时现,还不时地亮出红色的十叉报错。
代号六十四坐在网眼旁边,腿上放着一个用麻布盖着的东西。
是他的枪。
他看着一脸激动的网眼,微笑着。海鲜杂烩饭给他脸上留下的虾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滑稽。
他问网眼:“你第一次来嘛?”
网眼不住点头。
“可你父亲看起来不像第一次。”
半山终于拍得导航看起来投降了,地图和路线看起来都稳定了许多。他一面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一面说:“别忘了你说好的。”
代号六十四笑着摇摇头:“放心,我说到做到,你们回去的油,包在我身上。”
半山点点头:“谢了,虽说你是英雄,可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也得活着。”
代号六十四问道:“你以前来过善都?”
半山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岂止是来过?我从小就跟着我父亲给这城里送鱼,送了好多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让我们送了……”
话音未落,导航画面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框,里面是“警告”两个大字,同时传来一个严厉的男声:“请不要使用盗版地图……”
半山暴跳如雷,抡起他那铁锤般的拳头,一下子将仪表盘捣塌出一个坑。
代号六十四安慰半山:“不需要导航也可以的,我认识路。”
半山愤懑地回答:“说得轻巧,你是到地方了,我们可怎么回去!”
“你车里可有能写能画的东西?”
代号六十四的问题提醒了半山。他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截烤鱼用的碳棒,又抽出一卷铺盖用的帆布,递给代号六十四。
代号六十四摊开帆布,看看四周,大致了解了所在方位,便跪在上面,用碳棒画出了通往作战集散中心的路线,又在上面标注了军需库的位置,还画出了一条指引半山出城的路线。
“一会儿,你们把我送到这,然后可以到这里取油,我会提前告知他们,证明你们的身份,然后你们就可以从这条路线离开回家。”代号六十四一边指着路线一边说。
半山焦虑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他点点头,示意代号六十四上车,继续前行。
半山边开车边问:“你的记忆力可真好,整个善都的样子都让你记得这么清楚。”
代号六十四笑了笑:“虽然我在这长大,但这些年跟着部队走南闯北,经常回不来,每回来一次,就感觉多了点变化,不知道是这座城变了,还是我变了。”
“也可能都变了。”半山不冷不热地说。
“不过我的记忆力确实还行,比如我现在还记得你家在哪,也还记得屋里那个味儿。”代号六十四自嘲地笑了笑。
“若是你日后要报恩,就不必记得了,若是要报仇,记得多带点人。”半山的玩笑开得像是下战书。
代号六十四哈哈大笑。这时,网眼指着车窗外的一栋建筑叫道:“快看,这房子真漂亮!”
代号六十四循声望去,只见一栋造型独特的建筑就在不远处,像是一栋教堂,哥特式的尖顶仿佛要刺破青天。
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看腿上麻布盖着的东西,又抬头看看那建筑,拍了拍半山的肩膀:“不用去那么远了,劳驾就在这儿给我停下吧。”
“这儿?”半山迟疑了一下,“你画的地图上没有啊。”
代号六十四伸手拿过那地图和碳棒,又在上面画了几条路线:“现在近了,你们直接去军需库就行了。”
说着,他把地图塞给网眼。
半山靠边停了车,代号六十四抱着那麻布包裹下了车,冲半山和网眼挥挥手。
半山看了看代号六十四:“说实话,还真想多拉你一会儿,让我这车也沾点英雄的光。”
代号六十四笑笑:“后会有期,我记得你家在哪。”
半山点点头,拿起那地图看了看,便把车开走了。
代号六十四目送着车开到远处拐了弯,转身走向那栋教堂似的建筑。
那确实是座教堂。
但是教堂的下面,是装备部。
他抱着包裹,走进教堂,走到了最里面中央的神像下面,抬起头用虔诚的目光与上面的神像对视。看似祈祷,实则是在做视网膜扫描。“星尘”部队的队员都可以通过扫描打开秘密通道。
神像的底座下面的石板突然变得虚化,成了一团稀粥模样。代号六十四一头便钻了进去,石板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走进通道之后,代号六十四面对着出现的一块全息显示屏按了几个键,显示屏立刻消失,而他脚下的方砖抬起,带着他迅速移动,拐了几个弯又沉入更深的地下之后,转到一扇门前停下。
门开了,他走了进去,里面空空如也四面墙。
“六十四?”陈生的声音从一面墙后面传来,那面墙随即变得透明。
代号六十四透过墙,看到了陈生。陈生的白大褂裹着军服,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代号六十四一把扯掉那块麻布,露出里面的武器:“还愣着干什么?我又不是鬼,快帮我看看这家伙怎么了。”
陈生把手掌按在透明的墙上,掌心在墙上按出了一片蓝色的密网,墙随即消失了。
陈生拉着代号六十四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间武器实验室,很明显陈生又在里面研发着什么。他吃惊不已的目光看得代号六十四发毛:“都说你死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说来话长,你快帮我看看,这玩意儿好像没用了。”
陈生接过武器,几根手指交替按了按开关,武器的蓄能灯亮了。
这种武器非战斗人员是打不开的——装备部的核心人员除外,他们有一套专属的指纹密码。
陈生把武器放在桌上,翻来覆去看了看:“没问题啊!”
代号六十四不甘心地追问:“咱们的设计,是只对机器人有效,对吧?”
陈生点点头,他觉得这是个不用问的问题。
“所以你再看看吧。”代号六十四带着揶揄的口吻说,同时四下看看,“你这里能联系上军需库吗?”
陈生奇怪地看看他,又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桌面,桌面上升起一个液晶显示屏。
一个女声问:“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帮我接军需库。”
“对不起,装备部非战斗人员序列,无此权限,需提交指挥中心转达。”
陈生冲代号六十四耸耸肩,正要收回显示屏,代号六十四冲过去按住他的手,对显示屏说:“我是‘星尘’五十六战队代理队长代号六十四,我请求连接军需库。”
“稍等,已为您连接。”
代号六十四冲陈生得意地扬扬脸,陈生摇了摇头。
此刻,在半山手里的地图上标着军需库位置的那个地方,半山和网眼正站在一座纪念碑前一脸懵懂地四下看着。在这纪念碑周围,再无其他建筑物。
“就是这儿吧?他没画错吧?”网眼指着地图问。
半山哼了一声:“什么英雄?说到底也是个骗子!别让我再遇到他!”
这时,一位老者步履蹒跚地走上纪念碑的台阶,把一束花摆在了纪念碑前,双手合十祈祷了片刻,然后扭头看看半山和网眼:“你们是来祭奠的吗?”
网眼脱口而出:“我们是来加油的。”
半山拦住网眼,警觉地看看老者:“我们走错了。”
说着,他卷起地图拉着网眼就要离开。
那老者咳嗽两声,突然从纪念碑周围冲出几十名军人,纷纷举起武器包围了半山和网眼。
半山和网眼懵了,站住不动,那老者一把摘掉了头套,原来也是个年轻人,他走上前来一把夺过半山手中的地图,展开看看:“把目标和路线画得这么清楚,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