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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尔玛瞪大了眼睛,“主子,为何?”
      忻常在置若未闻,思考道:“你素来伶俐,说你蠢笨,难有人信。谎称病太难,我打点不到太医。只能让你受点罪出去了。”
      “主子,是尔玛哪里做错了吗?”尔玛倏地跪下低头道。
      忻常在蹲下身,双掌轻轻托起尔玛的头,与她平视道:“尔玛,宫内确实要变天了,我要把你送出去。”
      “主子,您是怎么确认这个消息的?可靠吗?”尔玛不敢相信,之前的传言竟成了真,圣上就要不久于人世了吗?
      忻常在点点头,“你先起来,让我好好想想怎么让你少受点罪就能出宫。”
      “奴才不走。”尔玛摇头,眼中蓄起泪水。
      忻常在温柔地揩去尔玛眼角的泪水,“傻丫头,你不走也只是呆在这里,提心吊胆生死难料,出去了你就能活下来。这不是你一直努力的吗?”
      尔玛只是摇头,呜咽道:“奴才不要苟活。”
      听到苟活二字,忻常在自嘲地笑了下,“我们不一直在苟活吗?”
      尔玛慌张摆手解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忻常在撑膝站起,走到一旁坐下,“你起来吧!站着说话。”
      尔玛抹了把眼泪,犹犹豫豫地站起身。
      “你还是要走。”忻常在思考了一会儿,下结论道。
      尔玛还想开口,却被忻常在一抬手制止了。
      “此事由不得你,我还有任务要给你。你要告诉老爷这件事,让老爷早做准备。”
      尔玛见忻常在坚决的目光,知道绝无回转的可能,便也死了心,只是嗫嚅道“可主子一个人……”
      忻常在安慰她道:“我只是以防万一。按宫中规矩,真到了那时,是会允许我出宫的。”
      尔玛眼睛一亮,“那奴才和主子一起,传信这事儿……”
      “不可。我信不过别人。”
      “主子,不能让告诉你消息的这个人告诉老爷吗?他既然冒险通知了主子您,那就说明这个人是可信的啊?”
      “不行。”忻常在不假思索道。
      “主子?”
      忻常在别开尔玛讶异的目光,“就说你偷窃吧,少不了要挨几下板子。”
      “奴才挨板子没什么,可主子,告诉你消息的这个人你不能再见了。”尔玛心里多少猜到了几分。
      忻常在没说什么。
      三天后,忻常在因尔玛偷窃一事被丽贵妃叫到了主殿。
      “我听闻尔玛偷窃,是真的吗?”
      “回丽主子,是的。”
      “尔玛是你的贴身宫女,她偷窃,可真是惊着我了。”
      “家贼难防,是奴才大意了。”
      丽贵妃轻笑一声,“你待她,我瞧着属实不错,她为何要偷东西呢?”
      “逮住她的时候,奴才也曾问过她。”
      “哦?她是怎么说的?”丽贵妃感兴趣道。
      “她说跟着奴才是没了盼头,总要为自己提前作打算。”忻常在平静道。
      丽贵妃冷笑几声,“那你说,她该打多少板子呢?”
      “主子心中自有裁断,奴才不敢妄言。”
      “你看着我。”丽贵妃睥她道。
      “奴才不敢。”
      “我叫你,看着我。”丽贵妃加重了语气。
      忻常在这才直视丽贵妃。
      “你觉得我信吗?尔玛偷窃?”丽贵妃凝着她,身体向前倾了倾。
      忻常在感觉到一股压迫感,她默了默,起身下跪叩头道:“请主子高抬贵手。”
      丽贵妃勾起一边嘴角,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过……”丽贵妃顿了顿,“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忻常在没想到丽贵妃意在此,她怔愣了几秒,答道:“我位阶低下,就想着身边人早些出宫。她既然犯了错,心思也就不在我这儿了,我想着就……”
      丽贵妃不耐地打断,寒声道:“你在装傻?我问的不是这个。”
      忻常在再叩头道:“请丽主子高抬贵手。”
      丽贵妃哼了一声,“你既如此,那我就按宫规来,罚她四十大板。”
      忻常在伏在地上的手微颤,“奴才不再想要留她了,还请主子恩准逐她出宫。”
      “不必,你殿内奴才本来就少。尔玛犯的是偷窃,不是手脚笨拙。”
      这时,一个殿外侍候的小奴才进来禀报,“丽主子,李总管求见。”
      丽贵妃挑了下眉,看向俯首在地上的忻常在,“让他进来。”
      “奴才给丽主子请安。”
      丽贵妃笑道:“请起。不知李总管来所为何事?长春宫内的作画已经结了呀!”
      李老太监躬身道:“奴才前来,是下面人上报长春宫有宫女偷窃,要逐出宫去,特来检查。”
      丽贵妃作了然状,“是有这么一桩儿事,我正在处置呢!但并无逐那罪奴出宫的打算。”
      “李总管,我断然不会留这偷东西的奴才了。她跟我多年,此举太令我寒心。”忻常在突然直起身,冲李老太监道。
      丽贵妃剜了忻常在一眼,转而又笑道:“尔玛那奴才素来伶俐,想是一时想差了。我正在劝忻常在念着往日情谊,打几板子就算了。”
      “丽主子有理,要不忻主儿您再想想?”李老太监问道。
      忻常在知道自己此时不能退缩,她闭了闭眼,摇头道:“我不要她了。她如今是偷东西,下回就能将我卖了。”
      丽贵妃危险地眯了眯眼。
      李老太监点点头以表认同,“丽主子,尔玛虽属长春宫,但还是忻主儿的奴才,主子不要了,就逐她出宫吧!”
      丽贵妃作惋惜状,“那便这样吧!也不能叫李总管白跑一趟。”
      “奴才谢过丽主子。”
      “不过该打的还是要打,该罚的还是要罚。”
      “长春宫您说了算,奴才最后领人出去就是了。”
      丽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忻常在道:“忻常在,那奴才板子就少打一半,再加提铃三日。”
      忻常在忍住泪水,三度叩头道:“谢丽主子!”
      “啊对了,你管束不严,禁足一月。”
      忻常在将头埋在地上,竭力平声道:“谢丽主子!”
      自那日后,忻常在再没见过尔玛,她被囚在一隅偏殿,每日只能见到仅余的几个小奴才,她想问问他们尔玛是生是死,可他们都诚惶诚恐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忻常在心下清楚,这是丽贵妃派人敲打了他们,她也不去为难他们。
      忻常在数着日子,在禁足令的最后一天,她唤来一个小奴才,问道:“丽主子可派人来传话?”
      那小奴才笑盈盈道:“回忻主儿,主殿一大早就派人来传话了,说主子明日就与其他主子一道去请安吧!”
      忻常在勉强笑了笑,挥挥手命他退下。她披上披风,走出门外,风已渐渐寒凉,吹得她一阵阵发冷。她望向殿宇的檐角,恰好天际飞过一行候鸟,南飞过冬。可她呢?能挺过这个冬天吗?
      冬月末,京城下了头场雪,圣上南苑打猎回来后,感染风寒一直未好,宫内人心浮动。
      腊月初,圣上病情加重,宫内一时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腊月十二,圣上驾崩,宫内风雨如晦,九门紧闭,各宫宫人都被命令不准随意走动。
      忻常在听闻后,只是淡淡笑了下,不悲不喜。她在等,等一个她的结局。而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在想宫外的阿玛和兄长是否安然无恙,尔玛是好好活着还是已经早就死了,最后她小小地放纵了自己,去想那个画师是否受到了宫斗的牵连,他从没见过宫内斗争,这个时候如果正义凛然,可是要吃大亏。
      她想到这儿,先皱了皱眉头,而后又舒展开来,浅浅笑着。候在门外的小奴才见到忻常在这样,以为她受了刺激变得恍惚了。可他怎么知道,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延晖阁的初见,那是她宫内岁月里难得的美好时光。
      腊月二十,新皇即位。几天后,一名年轻太监来传圣旨,因先皇已逝,天下初定,令其后宫先皇嫔妃安稳出宫。
      忻常在双手接下旨意,站起后才发现眼前太监竟是李六顺,“原来是你。”
      李六顺躬身道:“忻主儿竟还记得我。”
      “我见过的奴才不多,恰好你又对我有恩。”
      李六顺听了后,向前几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奴才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忻常在瞳孔一震,偏头望向李六顺,只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回身走向门外,“请主子收拾东西吧!奴才们在外面候着。”
      忻常在立在原地,出神了一会儿才着手收拾。
      不过半个时辰,门口的李六顺就听到身后传来忻常在的声音,“走吧!”
      李六顺闻声回头,只见忻常在臂上挎了个小包袱,他不出意外讶异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她的肩膀向殿内打量,见里面摆设几乎没变,脱口问道:“主子,就这些了?”
      忻常在点点头,抬脚就向殿外走,“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在这宫里已经死了。”
      李六顺默不作声,望着忻常在的背影摇头叹息。他小跑了几步,在她身侧低声道:“奴才有东西要给你。”
      忻常在脚步一滞,心竟砰砰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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