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冬》冬与枳

7、小组 小组里有她

　　渐渐入秋了。

　　西州的秋天，来的迟，但不冷。

　　阚韵一如既往地五点起床，外面天还没亮，隐隐约约看到窗外那棵香樟树的影子，一阵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充斥着寂静的清晨。

　　她简单地洗漱完，就坐在了桌前，拿出模拟题，全身心投入，奋笔疾书。

　　她只知道，她要一直努力，她想要离开西州，只有学习这一条途径。

　　她不是特别聪明的人，她只能拼尽全力。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六点四十五，她刚好做完一套题，对完答案后，用日记本将它压在一边，准备晚上回来整理错题。

　　听到厨房里忙碌的声响，想必阚文竹把早餐做好了。

　　她拿起书包走出卧室，桌上放了两碗粥，冒着些许热气，阚韵坐下，尝了口，温度刚刚好，应该是放在桌上晾了好一会儿。

　　这个时候阚文竹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油条，还拿了两个鸡蛋。

　　油条是他自己做的小油条，鸡蛋是很有味道的茶叶蛋，都是依据阚韵的口味。

　　他坐下后先拿给阚韵一根小油条，然后放下筷子，拿起一个鸡蛋剥壳，鸡蛋剥完壳后阚韵的粥也喝得差不多了，阚文竹将鸡蛋放进她的碗里，才拿起勺子吃起粥来。

　　“谢谢爸。”不得不说阚文竹是一个好父亲。

　　阚韵的饭量很小，吃这些就很饱了，可阚文竹总担心她吃不饱，每次都想让她多吃一些，这孩子报喜不报忧，联考成绩不错，可她凌晨睡天没亮就起他都看在眼里，瞧着又比之前瘦了一些。

　　阚韵起身准备去学校了，阚文竹连忙起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瓶牛奶并递给她，“韵韵，再怎么也要注意身体，适当放松，不要太累了。”

　　这几乎是阚文竹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和说的话，他并不想让女儿为了学习不顾身体，可她性格随了他，都一样的倔。

　　阚韵笑着回答：“爸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阚文竹随后吃完早餐也要赶往学校，他现在不仅是代课老师，还是班主任，每天也算是起早贪黑，但他从不说苦，他得为阚韵上大学早做打算。

　　七点十五，阚韵到达教室，离早读还有五分钟，刚刚好。

　　阚韵刚坐下，宋笺一就转过身来递给她一张南湖园举行活动的宣传单，“周五晚上七点，南湖园有个音乐演出，你想跟我们一起去看吗？”

　　阚韵本打算拒绝，她周五的计划一成不变，刷题和睡觉。

　　可看到宋笺一真挚的脸，有点不忍心，突然想起早上阚文竹说的话，她更加迟疑了。

　　“可以，但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就是想去，但不知道有没有突发情况。

　　宋笺一见她答应了，也很高兴，“行，到时候我和时鸣等你。”

　　阚韵点了点头，宋笺一转过身来抽出了英语课本，开始上早读了。

　　这次考试过后姜老师在班上成立了英语学习小组，由前几名同学带队，对英语成绩不理想的同学进行帮助，同学们可以自愿地选择加入哪个小组。

　　阚韵是姜老师选定的组长之一，她的小组前几天加入了丁祺，宋笺一，还有被捎带上的时鸣。

　　这几天丁祺会比往常更频繁地向她提出问题，宋笺一也偶尔会，她都耐心地解答，但时鸣不曾问过，他好像每天都是轻松平淡的样子，随意地加入她的小组，她也不知道怎么能帮他提高他的英语成绩，但想着他的基础不错，阚韵就渐渐忽略了。

　　通过这几天对时鸣学习上的了解，他底子不错，英语词汇方面问题不大，就是很多语法存在问题；而丁祺，跟他做了一个多月的同桌，她也了解到他的英语成绩差的原因是他不爱背单词，导致基础很差，看不懂题目。

　　所以她的主要火力放在了丁祺身上，每天抽背他的单词，而宋笺一，则是对他有问必答，她在她擅长的领域是很自信的。

　　丁祺与宋笺一和时鸣也日渐熟络起来，经常能够看到他们结伴而行的身影。

　　阚韵很少会跟他们一起，即便现在四人相熟了，她也仍是一人而行。

　　虽然在人际关系中她还是生硬古板，但她也明白，与他们仨走在一起，会引来许多麻烦，解决麻烦需要浪费许多时间，不值得。

　　今天中午在食堂就餐时，一名女生走了过来，阚韵只知道她是班上的同学，但并不认识。

　　那名女生自我介绍说她是李星雾，许是看出了阚韵的茫然，她又补充道她是化学课代表，就是有好几次将化学作业给老师送去时，还没来得及进办公室，阚韵就快步跑来交上作业，她总是最后几个交作业，但她化学又不差。

　　阚韵这才有点印象，眼前的她与记忆中每次到点严格收作业的她相重叠，她还未开口说话，李星雾又扬言要加入她的英语补习小组，本就是积极自愿加入，阚韵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阚韵爽快地答应她，她才放心地和另一名女生离开。

　　目送两位同学一起有说有笑地离开，阚韵若有所思，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吃完饭就回教室了。

　　初中有一位很好的玩伴，阚韵拿她当最好的朋友，可她最后却联合那些讨厌的人一起欺负她，友情破碎，只因背叛。

　　阚韵当时很难过，但过了这么久，她也渐渐淡忘了，刚刚突然想起，她也能很快调整过来，没有人会一直活在悲愤中。

　　感情看得淡，就不会受伤。

　　晚自习之前要将最终小组名单交给姜老师，总共八个小组，每组有五到六人，阚韵统计了名单上的人数，还差一个人。

　　阚韵拿出班级同学名单，准备找出这个同学，筛选到一半时被丁祺打断了，“组长，我忘了跟你说，林舒说要加入你的小组。”

　　林舒，阚韵有点印象，应该坐在她的附近，平时经常能听见别人叫这个名字，但她对不上人。

　　丁祺指向旁边后一排的一个女生，跟阚韵说：“就是她。”

　　阚韵朝着这个方向看去，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确实不远。

　　女孩正低头写着作业，察觉到两道看过来的视线，于是抬起头对上阚韵的视线，脸上出现了明媚的笑容。

　　阚韵认了人，回答了句好，再把她的名字添上。

　　西州中学每天都有晚自习，但是高一高二每周都有周末，也算是劳逸结合，阚韵是走读生，每天仍是三点一线。

　　一周之中只要过了周三，周五很快就来了。

　　五点放学，下课铃一响，同学们都冲出教室，时鸣和宋笺一也打算走，宋笺一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敲了敲阚韵的桌子，“等会记得来。”

　　宋笺一现在看起来朝气满满，前段时间的低沉早已消失，阚韵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边收拾书包边回：“好。”

　　初中周五放得早一些，阚韵到家的时候阚文竹已经准备好晚饭，时间刚好。

　　阚文竹今天做了西红柿炒鸡蛋，辣炒土豆丝，还有山药排骨汤。

　　阚韵尝了一口，整个人都开始放松，火候都刚刚好。

　　阚文竹看到阚韵一脸幸福的表情，很是欣慰，同时也发现她今天异常高兴，想到前几天她询问他能不能周五去看演出，他当然同意，他可不想自己的女儿整天只想着学习，给憋坏了。

　　但是以前他说带她出去玩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高兴，于是随意开口问她：“今天跟谁一起去看演出啊？”

　　她笑着回答：“一个朋友，不对，是两个。”

　　好久没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笑容。

　　阚文竹一时没有说话，阚韵又将跟宋笺一交朋友的事跟他说了，看到阚文竹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又补充道：“爸爸，别担心，我不会让人伤害我，他们也肯定不会欺负我的。”

　　只记得有一次，阚韵一身冲鼻的药味，满身狼狈地跑回家，一个人在房间里掉眼泪，阚文竹问了半天，只听她说再也不要交朋友了。

　　再加上暑假过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因为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只希望她好好的，听她这样说，才稍微放心一点。

　　“去看演出注意安全，记得早点回家，宝贝女儿。”说完又多挑了几块排骨给她，多吃才有力气玩得尽兴。

　　好像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有时间让你的这两个朋友来家里吃饭，让他们尝尝我的手艺。”

　　阚韵答应了。

　　一顿饭吃完，阚韵正收拾桌子，突然响起了很暴躁的敲门声，阚韵跑过去，通过猫眼看清了来人，是林淑之。

　　她把手放在门把上，她并不想打开。

　　阚文竹擦完手过来，察觉到她突然变化的情绪，让她先回房间，暂时别出来。

　　阚韵回到房间，她看上去是冷静的，她不再对林淑之抱有任何希望，可是心里还是会难受，生了她又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把窗户开到最大，坐在桌前，任风吹进来，吹乱头发，理清思绪。

　　然后拿出英语模拟题和mp3，戴上耳机，隔绝那从客厅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声音，陷入题海。

　　被风吹得有点冷，她起身关了窗，窗外天色渐暗，但香樟树上变红的老叶依旧清晰。

　　糟了。

　　阚韵跑到床边看到了时间，六点四十五，她连忙拉开床头柜子的抽屉，拿了一大把零钱，又看到了零钱旁边的一台老式相机，迟疑了几秒，还是把它拿上了。

　　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阚韵跑到阚文竹的房间准备告诉他她走了，门没关，她只看到阚文竹蹲在床角，盯着手里四分五裂的照片，是唯一一张全家福。

　　阚文竹发现阚韵站在门前的那一刻就收起了悲伤的情绪，又掩饰性地撇开头，催促她道：“不是和朋友去玩吗？快去吧。”

　　阚韵在他撇开头的时候，复杂的情绪开始作乱。

　　“好，我走了。”

　　阚韵跑到楼下打车，刚好看见了一脚踏进出租车的林淑之，林淑之也看到了她。

　　看她现在焦急的模样，倒是与往日一样想来挽留她，但她还是心狠地开口：“别再求着让我不要走，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阚韵没有说话，拦到车就直接坐了上去，看到前面离去的出租车，默默地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求你，即使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