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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声声和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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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浅并未食言,第二日便真的允了宫尚角带着软软与阿寻去学堂,又相处了小半日。
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软软揉着有些红的眼睛,伸出两只小手要娘亲抱。
阿寻也有些累,乖乖地摘下小书包自己去洗漱。
“辛苦角公子照顾他们。”上官浅抱着小姑娘,盈盈软语,笑意却不达眼底。
宫尚角听得懂,那是她的逐客令。
上官浅转身便进了屋子。
她的背影纤细,却一只手臂便抱得很稳。软软的头搭在她肩头上,手里还捏着吃了一半的糖人。她轻抚着女儿的背,哼着浅浅的小调。
那声音轻轻,却钻进他心底里,搅弄起一池翻涌的刺痛。
宫尚角近乎贪婪地望着她背影。他见过太多面的上官浅,妩媚的,娇俏的,温顺的,有棱角的,独独没有见过做母亲的上官浅。
而在她独自摸索着做母亲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却缺失了做父亲和丈夫的机会。
他掌心握着两只小物件,指腹犹豫着摩挲了半晌,竟久违地有些无措。
待到上官浅让两个孩子睡下,到院中整理药草时,才发现宫尚角并没有离开。
他负手而立,发冠高高束起,一身的黑金衣衫华贵而精致,细金云纹跃然于肩头与袖口。
她这简陋的小院不是角宫的廊亭,没有夜里点灯的习惯。他的眉眼在月色下有些模糊,隐隐透出些许温柔来。
上官浅眼角微涩。
她自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逃出宫门之后,他们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出现这两日,她便已有两日,没有完整地入睡。闭上眼睛,便是漫天的刀剑厮杀声,和他冷峻狠戾的眉目。
五年前,宫尚角与宫子羽合作下了一场大棋,她自负地成为了一颗被拿捏的棋子,输得一败涂地。
她道出怀孕,宫尚角才选择放了她走。
上官浅再了解不过,他的心软从来都是无关大局的一点遗落。
就像,如今天下太平,结局落定。宫尚角才终于有另外的心思,来寻他宫门的血脉。
上官浅思索到此处,本被今夜温柔月色透进一点的心底缝隙,再次冷却下去。
她顺着他视线看去,微微垂下眉眼。
宫尚角的目光深邃,望向那院中树下,正簇拥着的大堆未成熟的杜鹃花。
花苞雪白,一丛一丛地被丰茂的枝叶包裹着。
看得出是主人家细细养护的结果。
她在袖中握紧了掌心:
“角公子今日累了吧,还不回去休息吗。”
“没有。”宫尚角慢慢走向她,“在这里,我并不会觉得累。”
她笑意温润:“角公子不必急躁,我会告诉软软与阿寻真相的。”
“公子是他们的父亲,这一点没人能改变。”
就只是...孩子们的父亲吗。
宫尚角忍不住苦笑。
她太过清醒地要与他划割距离,他却无可反驳。人总要为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
“不急,”宫尚角轻声道,“我们还有许多时间。”
为了他设想中有她的未来,他只愿尽力弥补。
“如今天下以宫家为首,公子事务繁重,若不是为了宫家子嗣,怕是也没法得闲来这偏僻小镇上吧。”
月色披散而下,拢在她肩头。
宫尚角只觉胸口突兀的刺痛袭来,连呼吸也屏住了半分。她明明就在他眼前,只要伸手便能碰到,此刻二人之间的距离却仿佛比他们相隔万里时更遥远。
“那我今日便与公子说清。若公子只想孩子们认回父亲,我不阻拦。”
上官浅微微扬起下颚,那双眼清透坚定极了,“但公子若是为了把软软和阿寻带回宫门,便不必白费力气了。”
他没有。
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宫尚角皱起眉,正欲反驳。
上官浅却忽然轻笑一声,道:“软软与阿寻是我一手教养长大,虽然我常常对他们感到亏欠,但总是他们在包容我。”
“角公子带不走他们的,”她声色轻缓下来,“这世上,只有他们,会坚定地选择我。不论地位,不论福祸。”
坚定地,选择她。
宫尚角霎时如遭雷击,脚步竟不稳地退了半步。
在角宫曾失眠的无数个日夜里,他想象过数次,被当作引蛇出洞的棋子,被他们引出真心又狠狠踩踏,得知这一切的瞬间,她究竟是何种痛苦悔怨。
宫尚角无力地站在原地。
她这一句,比五年来无法触碰的痛苦思念,更让他心碎。
“角公子若想用强,我阻拦不了。但哪怕我能力微弱,也会拼了这条命去。”
上官浅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宫尚角太了解,她真的会拼命做到。
月色下,她的眼底晶亮,似乎盈着泪意,却没有从眼角落下。
她在捍卫自己母亲的身份,保护她的家。
可笑的是,反派竟是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与丈夫。
他望着她竖起浑身尖刺,苦笑片刻。
宫尚角捏了半刻的掌心终于张开,两只玉制剔透的杜鹃花耳坠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宫尚角没有解释她刚刚质问的任何一句。
他只是声音沙哑道:“软软说,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