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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声声和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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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般莹润白皙的手指掀起船帘,探出半张浅笑的脸。
那是个眼角眉梢都透着娇媚的美人儿。虽然梳着妇人发髻,仍挡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娇态,眉目楚楚,我见犹怜。
宫尚角抱着臂膀,倚靠在小楼二层的窗边。他自然感觉得到,她甫一出现,无论是否刻意,周围的目光皆集中在她的身上。
平白的欣赏、艳羡、或是恶心的贪婪、好色,欲望。
他皱起眉。
她却仿若无所觉。
上官浅提着衣摆,轻巧地迈步下船。
她盘下的药铺在镇中心偏上一些的地界,本是觉得人流不多,价格也正适合。
以她的医术,做一些捉药写些伤寒方子的事,实在轻松。
但药铺位置虽偏,人却并没有真的少。
除了镇上几个小混混来闹事的日子,这里一向是人流不息。上官浅经营药铺,偶尔免费给镇上的人开些补身体防风寒的药方,见了效又便宜,自然来的人多。
铺子里除了她,只请了个跑些杂事的小伙计。
上官浅忙了半日,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瞧了眼外头,忙完下个人刚好是午饭时间。
“下一位顾客。”小伙计高声念着等候名单,又转头道,”老板,他只想抓些药,不要方子。“
“不知顾客想要哪一位药?”她重新拿出一叠纸,沾了墨,并未抬头。
“当归。”
他从帘后出现,缓缓走近。
上官浅手上动作微微顿了片刻。但转瞬,便很是麻利地拉开药柜取药。
她也不问剂量,不问用途。头也不抬,手指灵巧,整齐地叠好了包装。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微微透红。指弯勾起绳结,递来一包药。
宫尚角没有动。他撩起黑金云纹的袍子,坐于她面前。那张窄小的木凳上。
目色深重,半分也不曾移开。
二人沉默半晌。上官浅向小伙计使了个眼色,他便退了出去。
上官浅放下药包,边整理着柜台上的零碎,边温和笑道:
“多谢角公子,昨日帮了软软一把。”
宫尚角无言片刻。又轻轻笑。
“他们很聪明。”
两个孩子眼里,他是外人。怎会为了他一句话便欺骗娘亲。他们从小便经历过太多,血腥杀戮也好,冠绝天下的内力医术教养也罢,都不只是普通稚童的眼界。
而他的突然出现,是不可预知的风险。
上官浅终于抬起头,撞进他深潭般的一双眼里。
比起五年前,她的变化不大。五官精致,眉目含春。只是那曾经潋滟的眼波,总是勾去他理智的眸色,如今平静地像一口井水。
她笑起来,竟面无波澜地认同他道:
“是。他们很聪明,很懂事。也很有担当。”
宫尚角深深地望着她,大约是想从那双漂亮的瞳仁里瞧出些其它情绪。但是没有。
他曾想象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画面。想过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她的恨。唯独没有想过这一刻,她很平静。
像见了许久未见过的、曾有嫌隙,又一笑泯恩仇的老朋友。
这是比她的眼泪更能灼伤他的。上官浅比任何人都懂他。
宫尚角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与孩子们过得一定谈不上好,五六年间颠沛流离,刀剑风雨,又怎是一句懂事能概括完的。
但上官浅把孩子们都教养得很好,大方、独立、守礼。内蕴底气,腹有诗书。
在那些漫长的,他缺失的,无可挽回的岁月里。
宫尚角瞥开了目光,勉力压下满胸腔的躁郁。再被她这样注视,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做出她接受不了的事来。
“不知角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上官浅提起茶壶,动作轻缓,为他斟上了一壶清茶,“我这药铺有些忙,走不开人。”
“来看望你们。仅此而已。”他的声音微微的哑。
“夫妻一场,”她笑着,眉目柔和,似乎并不把他一番话当真,“角公子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如今天下太平,武林奉宫门为主。若我还有什么作用,能为角公子效劳,是我的福分。”
她放下茶盏,慢慢推到了他面前。
上官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宫尚角比任何人都懂。
只有最亲密过的情人才了解,怎样最伤人。曾经柔情蜜意,满身伤痕也要拥抱着取暖,隔着万千心计也要抚平彼此眉间,那些记忆如今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在心头的旧疤痕之外,添了一道又一道新伤。
“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我,”宫尚角接过茶杯,碰到她微凉的指尖,转瞬便收回了。他慢慢摩挲着杯壁,“我总该认回他们。”
上官浅没有给他任何余地。他便想出了最笨拙的主意。讲出了最违心的话。
宫尚角再自诩聪明,在这段看似无可挽回的关系里,到底还是选择做了一回蠢人。
上官浅望了他半晌,笑容突然绽开,娇艳如花:“好啊,既然角公子想,那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