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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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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明白的话再次日清晨见到赵氏的时候,立马明白其中乔楚,白月那句话中最重要的不是前半句,而是“功过相抵”四个字。
赵氏作为杨怀远的枕边人,对于他的“功劳”自是清楚不过得了,其中最拿的出手的不就是帮助靖军大获全胜吗。
对于白月的身份他确定了大半,只是还需验证。
赵氏不愧是杨怀远的贤内助,他的所有事情她几乎都知道,譬如这次裕国奸细一事,她更是参与其中。这奸细最先联系上的其实是赵氏,而非杨怀远。
并且这裕国奸细与赵氏颇有渊源,这奸细其实是陈家军队中的一个姓鲁的参将,他的妻子是靖国人,与赵氏乃是远房的堂姐妹,平日里素不来往,可是就在两年前,那人忽然向赵氏示好,两家因此也多了些联系。
随着靖裕两国纷争四起,这联系也就断了,可谁知,就在三个月以前,鲁参将突然来信,心中诉说着他与陈家的深仇大恨,他想报仇,若是陈家在此战中失利,连失几座城池,陈家必会获罪,他想以此来消自己的心头之恨。
所以他偷偷临摹了禹城的布防图,趁机栽赃给陈家。他将自己的计划向杨怀远和盘托出,深思熟虑之后,杨县令觉得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答应了与他合作。
战事胶着,没有人会关注两个藉藉无名的小人物的动作,所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陈家获罪,全族被灭,杨县令在此战中功不可没,他们的目的达成了。
可战事结束之后,这位鲁参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但当时的杨怀远已经被即将要升官发财的美梦冲昏了头脑,没有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别人棋局上的一颗棋子。
赵氏将杨怀远献上裕国布防图,助靖国大获全胜拿到容瑄面前来提,就是希望他们的这位陛下能看在杨县令立了大功的面子上,放他一码。
容瑄将杨怀远下狱的目的也就是要他将靖裕之战的始末说清楚,虽然说靖国在此战中大获全胜,但一个上位者是不会愿意有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即便他是获利的一方。
了解事情的真相,才能在博弈中掌握主动权。
他收集杨怀远贪污受贿,压榨百姓的证据,收押看管,故意将罪名说的很重,为的就是得到事情真相。
容瑄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眼中没有一丝波动,这件事的起因听起来不过是裕国的内讧,可内里很多事情却经不得推敲。
交战之际,正是两国关系紧张之时,边境城池关峡管控严格,不会允许外来人尤其是裕国人随意进出,那他们是怎么传递信息的呢,况且这件事从两年前就开始策划,可见是蓄谋已久…… 他靖国的一众官员也不知有没有问题。
容瑄拧眉沉思,久久不语,连累下首跪着的赵氏是苦不堪言,听不到皇帝的赦免,一颗心七上八下,长期养尊处优的身子也有些撑不住,膝盖跪地酸疼,但她一动不敢动,静待着上首的人下最后的通判。
皇帝陛下理清心中思绪,垂眼看着脸上升起一层密密细汗的赵氏,施舍般开口:“杨怀远侵占土地,剥削百姓,以权谋私,按律当斩,念其在山月关一役中,献图之功,功过相抵。免其死罪,罢其莒县县令一职,永世不得为官。”
皇帝清冷冷的声音传入赵氏耳中,既庆幸夫君留得一命,又对今后的生活充满迷茫。一时间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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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带着一股沉闷厚重之感,铺天盖地袭来,也不能带给人一丝凉意,压抑极了。厚重的云层笼在天空上方,大有一种吞尽山河之势。街上的小贩在此此情景的逼迫之下,也匆匆退回家中。
天地昏暗,煜月倒是沉浸其中,她打开窗户,任由劲风扑面而来,满头青丝狂舞,但是她却惬意的眯了眯眼,朱唇轻弯,昭示着此刻的美好心情。
屋外的大雨如约而至,纷纷洒洒的雨滴随风飘进窗内,有几滴落在陈煜月的脸上,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水珠,洁白的手上依稀可见虎口处有几处不甚明显的薄茧,增添了几分力量的美感。
容瑄悄无声息的站在廊下,静静地凝视着窗内的美人,鹰眼入炬,对于煜月手上的异常自是看的分明,养在深闺的女郎,手上不应该有常年握剑之人才有的痕迹。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他没有从女子眼中窥得一丝讶然,仿佛他出现在这里,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雨声清脆,紧锣密鼓般敲打着地面,煜月的目光从雨幕移向不远处的容瑄,神情未变,
“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
狂风暴雨却大开房门,任其在屋中肆虐,容瑄更加确信,眼前的女子早就知道他会来,抬脚迈入。完全没有偷窥被人发现的窘迫,从容及了。
陈煜月倒了两杯茶水,动作行云流水,有一股洒脱之势,与之前表现出来的柔弱大相庭径。
容瑄挑眉,这是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他坐在陈煜月的对面,尝了一口面前的茶,味苦涩,与它的碧绿沁香表里不一,就如同她这个人一般。
“白姑娘沏的茶不错。”容瑄很给面子的全都喝完了。
到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她天生不精通茶艺,即便是手把手的让人教导,步骤精准,时间分毫不差,但沏出来的茶总是难喝至极,家中众人每每都以此取笑她。
乍一听到这话,即便知道不过是旁人的客套之言,也是诧异的,“是吗,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尝过的人都不愿再喝第二次,既然觉得好喝那就多喝点儿。”
之后还贴心的给他填满。
看着面前重新续满的水杯,容瑄一梗,刚才那股涩味好像又涌了上来:“……” 其实大可不必。
瓷白的玉盏在苍劲有力的手中转了又转,但丝毫没有要入口的迹象,“白姑娘前日让赵氏在我面前哭天抢地是为何意?”容瑄直接道明来意。
“那自然是想让她将所有的秘密毫无保留的呈给陛下啊。怎么,查到的真相没有令陛下满意吗?”陈煜月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承认了赵氏去他面前哭诉是她动的手脚,不过早晚的事,她只不过让事情提前了点儿,杨府的人早晚会想起自己的“功劳”。
琥珀色的琉璃眸子直直的对上那宛若暗夜里划破长天的银河。
容瑄轻笑,他拂了拂腿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眼睛紧紧锁着陈煜月,撑在桌上,身子前倾,朱唇轻起:“满意,但你就不怕我把你直接当敌国探子给抓起来吗?”
“你会吗?”煜月勾唇,向前探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
紧张的气氛以他俩为中心向四周散开,视线碰撞之处似有火星在飞溅,这是属于强者之间的博弈,也是试探,看是否对方有资格成为可以合作的对象。
简单的交锋,势均力敌。
容瑄身上的漫不经心随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很多人在他面前都会显得战战兢兢,可这个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女子却依旧闲散的模样,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男人身上凛冽的气势。
容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转瞬即逝,“姑娘,现在该说说你是谁了吧。”
煜月瞧了一眼容瑄,嘴角的笑容未变,只是语气中仿佛带了一丝遗憾:“我以为陛下已经查到了我的身份了,原来还是差一点的。”说罢还摇了摇头,仿佛对容瑄的的效率不太满意。
面对挑衅,容瑄没有生气,大大方方承认:“确实还需要些时间,毕竟很多事情都被抹去了。”
“抹去了?什么叫抹去了。”陈煜月敏感的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同寻常。
“抹去的意思就是曾经雄踞一方的陈氏一族,被人以极快的速度彻底抹杀,除了一个通敌叛国的名声几乎什么也没剩下了。也不知道你们是挡了谁的路,竟然要将陈家摁死在泥土里…”
容瑄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在煜月的耳边嗡嗡作响,之后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彻底抹杀,陈家守卫裕国边疆,护一国百年安稳,竟不如小人一句诬陷值得让人信任。
陈煜月的手紧握,青筋爆出,眼眶通红,恨意交织,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陷害陈家之人,一个都不会。
即将夺眶而出眼泪被硬生生逼退。起伏不定的胸膛逐渐平稳,怀揣恨意的杏眸褪去红意,黑白分明。即便衣衫单薄,依旧脊背挺立如松,意志强悍。容瑄很满意,能不被情绪左右,短时间内快速的恢复理智,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相信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陈家苦战,既无粮草支援,城破后不经调查就迅速被安上通敌之罪,还将陈家所有的功勋就此抹去,遗臭万年。这样的能力手腕,想必定是身居高位之人,或许是龙椅上的那位也说不定。把这种恶心招数用在我陈家身上,可真是煞费苦心。”煜月讽刺的说。
她乜了一眼容瑄,“我能猜到的,你应该也能猜到。你的野心很大,你之所以会坐到这儿,听我说这些,也是想看看我能为陈家做到哪种地步,而幕后之人的地位必定不会低,若我能复仇成功,那裕国的官场必然会有一个大动荡,而后坐收渔翁之利。即便是我失败了,对你也没有任何影响。”
煜月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容瑄听得清楚,他眼中的兴味更胜,“你猜的很对,所以还要和我合作吗?”
“要啊,怎么不要。裕国的未来与我何干。萧凉他又是什么好人,一个自私自利疑神疑鬼的昏君罢了”她毫不避讳的谈起曾经效忠的人,眼神冰冷。
陈煜月将目光移到窗外那棵被风雨打的七零八碎的大树,一个内里破碎的国家有什么可救的,倒不如釜底抽薪还他一个新生。
容瑄挑眉,如他所料道:“不如姑娘现在先说一说自己的身份吧,毕竟谈合作诚意最重要。”
陈煜月瞥了一眼,眼神淡漠,如实说道:“我叫陈煜月。家中行七。”
声音沙哑含着苦涩,颓唐萎靡,几缕青丝拂过光洁饱满的额头,落在眼尾,卷翘浓密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帘,依旧挡不住那股悲凉之气。
即便是在强大的人也有她的软肋,可经历过痛苦绝望之后,世间万物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她。容瑄正是看中陈煜月的这一点,她有谋略,有胆识,是搅浑裕国的不二人选。
“没想到竟是陈家最神秘的七姑娘…,传闻陈七姑娘自幼体弱,从小就被送到药王谷养着,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如今看来,传闻并不可信。”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容瑄早在交战前就将陈家的底细摸清楚,陈家的男人几乎都是威名远扬。可女子却都平平无奇,其他人都还有迹可循,唯独对于这个七姑娘,提及她只有只字片语。
“陈家势大,上赶着来结亲的人很多,不怀好意之人也不在少数,陈家不想站队,但打结亲主意的人不少,我父母不愿我深陷泥沼,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的身世没什么可探究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再去查验一番。现在可以告诉我赵氏跟你交代了些什么了吗?”
容瑄挑眉,“我自然相信陈姑娘的话。”
“两年前,陈家军中有人与赵氏取得联系,期间不曾间断,两个月前,那人将禹城的布放图传给赵氏,不过自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赵氏联系过。”
“两年前?靖裕两国的冲突爆发不过半年,怎会…”煜月震惊,神思逐渐转为凝重。
“除非有人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计划筹谋这件事情。”容瑄将她未言尽的话说完。
煜月警惕地看着容瑄,眼中带着探究,“可是这战事是靖国挑起的。你们从中获益,这细作怎么看都像是你们派出来的。”
对于煜月的不信任,容瑄到没有任何不喜,若是他的话也会这么想,“可事实是这细作根本不是我的人,否则我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蠢笨的杨怀远,也不会浪费时间故意给你设这么一出戏。而且我查过,我这边的人没有问题。”
“所以这件事情就很有趣了,靖国起的头,裕国递的刀,最后捅向了自己。不,应该是陈家。”
屋外狂风作响,屋内剑拔弩张,即便两人已经站在统一战线上,可那张嘴依旧是分毫不让。
“做皇帝的都这么自信吗,底下的人说什么都信。”煜月嗤笑一声:“你这皇帝当的可真是称职,有事是真上,内得安国,外得扩图,事事亲为啊。”
暗戳戳的嘲讽他,御驾亲征也不知道是不是别人怂恿的,也不怕折里头。
这阴阳怪气的话,明晃晃的嘲讽,容瑄一噎,磨了磨后槽牙,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刚想说话就又被陈煜月先发制人抢了先。
她“善意”的提醒着:“哦,还有啊,我觉得你的‘家事’料理的不是很干净,借这件事你也好好清理清理自己家,别只顾盯着别人的地盘,最后家被偷了。”
容瑄咬牙,想不到他还有被人说教的一日,平日里只有他说别人的份儿,这感觉真让人不爽,他一字一顿道:“我心、里、有、数。”
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但听在陈煜月耳朵里,却异常舒心,“那就好。”
随后一脸正色道:“我如今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过几日准备直接回裕国。”
“如今正是是非之秋,幕后之人怕是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你现在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也许是灯下黑。追杀我的人一路追杀我到靖国,之后才彻底摆脱了他们,他们或许猜不到我会这么快卷土重来。”
容瑄思量着陈煜月话中的可行性,还是觉得有些冒险,提了个折中的法子,“两个月之后是我朝太后的寿诞,到时候裕国会派使臣团前来,以视交好之心,你不妨到那时跟着使团回去,或许还能发现一些新发现。”
确实,现在回去了也不过是东躲西藏,跟着那些使臣,回去或许会更加顺利一些。陈煜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