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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见面 ...

  •   终于到了这一天,晴空万里。莒县的城墙之上飘舞着彩色的丝带,鼓声铿锵顿挫,迎接英雄的凯旋。

      无人知煜月心中的悲痛,胜利者的欢呼建立在失败者的鲜血之上,心中的钝痛随着鼓点的落下愈加清晰。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远处的黑团上,欢声雷动。

      远处的人逐渐走进,最前面的人一身黑铁玄甲,目光凌冽,大刀阔斧的坐在马背之上,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杨县令高呼:恭迎陛下凯旋而归,率先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行叩拜礼,身后的百姓见此,纷纷效仿。

      煜月混迹其中,帷幔遮住周身锋芒,敛去眼中暗色,随众人一同矮下身子。

      容瑄骑着高头大马看着下面乌泱泱跪着的一群人,“平身。”声音不大,却夹杂着内劲,一里之内清晰可闻。

      杨县令急忙起身,快行两步,弯腰拱手,谄媚道:“陛下与众将士千里行军,辛苦至极,小臣已备好酒菜,为陛下和将士们接风洗尘。”小心翼翼中带着些紧张,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脸上就铺了一层薄汗。

      高头大马上的容瑄俯看只能看见官帽的杨怀远,片刻后嘴角微勾,嗓音清冷磁性,道:“杨卿做事周全,甚得朕心。”

      得帝王夸赞,这可是能拿出去吹嘘几辈子的荣耀呀,杨怀远心中喜不自胜,连忙带路,前往驿站。

      许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在军中通知下去,此次与容瑄进城除却副帅威远将军王振和几位老将之外,就是在此战中频立战功的几个年轻将领,都是在容瑄面前得过脸的,一众人骑马前行,在莒县百姓的欢呼声中,逐渐走远。

      帝王已经离开,其他的也就没什么看头了,处于城门口的百姓也都状若鱼鸟四下散开,可兴奋之情久久不散,煜月在回去途中听到的皆是百姓口中关于这位皇帝的种种事迹。可见容瑄甚得民心。

      杨县令将此次宴席设在驿馆,莒县地处边关地区,虽不是穷苦地区,但也算不得什么富饶之地,这驿馆也是杨县令在得到陛下要来的消息后,加紧派人修缮,如今看来才有些模样。

      杨县令将容瑄迎进驿馆,小心翼翼用余光观察着陛下的脸色,无甚表情,想来是还能入眼,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连忙安排让各位贵人沐浴歇息,等养足精神,再享受之后的美酒佳肴。

      杨夫人和杨柔也在其中,原本这种宴会是无需他们作陪的,只是在来的这群人中有一人是女子,威远将军之女王君怡,自幼舞刀弄枪,在战场上勇猛无比,巾帼不让须眉。

      是武将也是女子,怕照顾不周,杨县令便让自家夫人和女儿招待,另外就是他的一点私心,后宅女子得见圣颜的机会少之又少,这也是想让女儿在陛下面前多露露脸。

      夜幕降临,莒县驿馆内灯火通明,杨县令一家四口连同被盛装打扮的陈煜月一早就到了这里。

      杨县令和杨夫人来了之后便紧锣密鼓的安排晚宴的各相事宜,确保不会在宴会上出现任何差池,毕竟这面对的是当朝天子,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大事,杨勋和杨柔也不知去了哪里。

      煜月被独自带到了驿站的一处较为偏远的房间,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家想的是什么心思。

      若是杨柔能在御前得脸,那自然就不需要她了,倒时再将她悄无声息的弄出去,什么也不影响。

      可若是杨柔无能,那么她便是第二套方案了,一旦她被选中,杨家就会凭借着极具重量的救命之恩,如吸血蚂蟥趴在她身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只能说这算盘打得挺好。

      煜月想着前几次见杨柔的场景,心中所想都写在脸上,一点心机都没有。这飞上枝头的机会她估计是抓不住了。再说这容瑄看着也不像是个会被美色所迷得人。

      只能说陈煜月料想的不错,杨县令携家眷拜见容瑄后,便假借给威远将军之女作陪,顺利成章的留下了妻女,只是在向容瑄介绍时,着重介绍了自己的小女,司马昭之心,在座的哪个不知其中深意。

      偏生杨柔也是个藏不住事的,第一次面圣,穿着华丽,娇俏可人,礼数周到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是她声音矫揉造作,时不时的含羞带怯的看一眼容瑄,腻的人止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席中几个还未成婚的将领暗中庆幸此女对着的人不是自己,看向容瑄的目光皆带着几分同情。

      至于深处旋涡中心的人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依旧面露微笑,既无厌恶也无喜爱,不露声色的让人入席。

      虽然未曾表明,但有心之人就能发现皇帝对杨柔无感。可沉溺情爱的少女又怎会发觉,对于未来依旧满怀期待。

      杨夫人是个心思通透的,将煜月带来一事就是她提及的。见此场景就知自己女儿无望,心有惋惜,但当机立断,她就让人将煜月带来。

      夫妻两人早在来之前就通过气了,朝着不远处的丈夫使了个颜色,杨县令立即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丝竹之音清新典雅,水袖翩飞柔情断肠。酒桌之上,除去上首的容瑄面色如常之外,其余人脸上多少都带着点绯红。

      酒意上头,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没想到这小小莒县竟有此等乐舞,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听到这话,杨县令立马来了精神,他正愁该如何不着痕迹的将陈煜月推到皇帝面前,立马顺着那位将领的话说道:“还是欠缺点儿火候,下官一家一月前曾救过一孤女,此女精通音律,琴技了得,那才是天上之乐。不若让她来给各位奏上一曲?”说罢,看向容瑄。

      他的声音不算小,在座的人都听得见,也知道是说给谁听得,只是暗笑这县令真是贼心不死。

      容瑄倒是无所谓,面露好奇,允了杨县令的请求,说是想见见这天上之乐。

      这倒是气炸了一旁的杨柔,父亲这什么意思,时刻关注着女儿的杨夫人眼疾手快,紧紧按住想要起身的女儿,生怕她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王君怡将眼前的一幕看在眼里,不屑的扬了扬唇。

      煜月被带了上来,怀中抱着一把琴,这是刚才杨夫人身边的吴嬷嬷硬塞给她的,真当她是卖唱的吗!心中大大的翻了个白眼,默念形势所迫,形势所迫。

      陈煜月来的路上将杨家的祖宗全部问候了一遍,心中沮丧,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当初为了吊着杨勋,给他弹了一首《广陵散》。哪知这厮记到了现在。

      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幸亏当年母亲嫌她没有姑娘样儿,听说乐能养性,便摁着她学了这琴,如今也是小有所成。

      煜月从容不迫的走向高台,向着各位大人行礼,声音清越,杏眼含春,琼鼻朱唇。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杨县令许是见过,率先回过神来,朝着煜月道:“陛下和各位将领重创裕国,更是将被称为虎狼之师的陈家军打的毫无反手之力,如此你便奏一首《破阵曲》恭贺陛下得胜凯旋。”

      陈煜月隐在广袖中的手瞬间紧握在一起,屈辱恨意反复交织,掌心的疼痛提醒她不能失态,《破阵曲》是每个学琴之人必学的曲目,根本由不得她拒绝。

      低头称是。她坐在琴前,止住心中即将奔涌而出的情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冰火两重天。

      素手抚琴,音律随之倾泄,浓厚的战斗气息和雄壮的战斗气息喷薄而出,技法高超,旋律精妙。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琴音吸引,容瑄不外如是,只不过透过这琴声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是在靖裕交战的古战场上,两国交锋,喊杀之声不断,正是酣战之时,他与裕国的守将陈如令打的你来我往,最后他一枪将人挑下马,银枪落下之际,一只箭羽,破空而来,他闪身躲避,也给了马下之人一丝喘息,留了一命。

      他抬眼看向那个射箭之人,银甲护身,面具遮脸,只有一双眼睛让人看的分明,这禹城的守将他如数家珍,却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位人物。

      只可惜那人并不恋战,只是交手几个回合,就撤身离开。之后的日子里他和他交过手,却从来没有听过此人的任何名号。

      他也派人查过,但此人就如凭空出现一般,除了在战场上,几乎找不到他存在的任何踪迹。只有那双冷静睿智的眸子留在他心间。

      现在想来或许当初他便陷入了一个误区,一个人能力的强弱不该被性别而局限。

      容瑄饶有意味的喝了一口杯中的美酒,看着台上的女子,她的眼睛就很像…

      一曲毕,满座寂静,大家都还沉溺其中。

      容瑄拍手称赞:“姑娘琴声高逸,让人回味无穷,只是这曲中杀伐之气过重,而凯旋之中又带着悲鸣,美中不足啊。”

      迎着容瑄似笑非笑的眼神,煜月头皮发麻,想不到此人还精通音律,音随心动,弹奏之时,心中所思不自觉倾露出几分,竟被他听了出来,大意了。

      “民女想到我军大胜,可却有儿郎难归故里,一时之间不免有些伤心。”煜月低垂着头,仿佛真的在为那些英勇牺牲的将士们感到惋惜。

      “我大靖儿郎若是得知以自己身躯能换边关百姓几十年安稳,想必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一个女声自此响起,她的嗓音如同她的话一样,英气十足。

      煜月闻声望去,见那一袭红衣,飒气非凡,她见过她,在战场之上,威远将军之女王君怡,“姑娘说的是,是民女狭隘了。”

      为国为民,伤春悲秋,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王君怡自认是见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之人,心胸,卓识也不是这些久居后宅的小女子可以相比,所以对于煜月的话她置若罔闻。这番话她是说给坐在上首的人听得,她想让他知道鸿鹄与燕雀总归是不一样的。

      只是那俊美的男子竟无一点表示,王君怡心中微微沮丧。

      容瑄是个冷情之人,他像是没听见王君怡给他递的台阶,兴味盎然的看着中间的女子:“姑娘能在此等欢庆之时,依旧不忘那些为大靖牺牲的一众将士,是心有大善之人。赏。”

      莫名其妙被赏赐,煜月不明所以的应下,不知这位皇帝陛下在搞什么鬼,而且他说的那话,总感觉不像是在夸人。

      拿着收的的赏赐,煜月心中暗自揣度他到底什么意思,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但肯定在哪儿下着套呢。

      容瑄好像对那台上的女子很感兴趣,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出来,根本不给人考虑的时间。

      煜月的闺名,年岁,家住哪里,缘何到此,细小的琐事一一问询,连喜欢吃的东西都要问一下。

      像是对煜月好奇极了,酒宴上的人看容瑄都快连台下那个小孤女往上三代都挖出来了,心中不由猜想,难道自家陛下终于铁树开了花,对小女娘感兴趣了?

      要知道容瑄不论是在做太子,还是当了皇帝后,他的后院都干净的很,一心只扑在国政上,也曾有人谏言希望陛下广纳后宫,延绵子嗣,可无一例外都被他驳了回去。

      一时之间,席上众人心思各异。

      容瑄终于停下了他那张问了个无数个问题的嘴,陈煜月松了一口气,亏得她反应快,再问下去就要招架不住了。只是看容瑄那样子怎么还有些意犹未尽,求他,可千万别再问了。

      陈煜月偷偷瞄了一眼容瑄,见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心下一松,悄声退下。敏锐的洞察力能感觉到有好几处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借着圆柱的遮挡,她看清,喜不自胜的杨县令夫妇,怨毒幽怨的杨柔,复杂纠结的杨勋,竟然还有王君怡,这到让她有些意外。

      煜月看向容瑄,明白过来,那张脸,让人印象深刻,便是神女也依旧不能免俗。

      不经意间,煜月移对上了一个火热的眼神,吓了一跳,隔了好远到能看到他眼中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煜月嘴角一抽,看见那人还朝她点了点头,他们应该不认识吧,僵硬的回了个礼,第一次遇见这么自来熟的人。

      和他那陛下一样,让人招架不住。

      接下来的时间就没有煜月什么事了,百无聊赖的坐在为献艺之人准备的席面上,时不时吃一口送来的糕点,等着宴席结束,和杨家的人一起回去,左等右等,等到的却是驿馆的钱管事。

      “白姑娘,在下是这驿馆的管事,今夜小人恰在席上,有幸闻得姑娘一曲,真乃天籁之音,陛下尤为喜爱,杨大人特地吩咐,您在这儿的日子里,让我好好招待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好。”钱管事恭维的说道。

      陈煜月拿捏不准让她留下的是容瑄的意思,还是杨县令的自作聪明,可这钱管事又是个嘴巴紧的,无论她怎么试探的,也只是微笑了之。

      客套的话说够了,钱管事指了指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妇人,“这是贱内,女眷的饮食起居大多都是她在负责。”

      钱娘子也适时上前,躬身行礼,好叫煜月认一认脸,端看外表,自是一幅和善样儿,说话也是慈善可亲,就是不知内里如何。

      残月辉冷,白露满地,时间也不早了,越过长长的走廊,在钱娘子的陪同下,煜月被带到她居住的房间。看起来比杨府好很多。她快速的环顾了四周,对周围的环境有了大致了解。

      和钱娘子客套了几句,借着夜色深沉客气将人送走,煜月在侍女的服侍下就寝,透过薄薄的床幔,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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