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自己可能患有失忆症后》月非月非

22、虚幻与真实 进入古城后

　　古城里的一切就像信里写的那样，即便当下被阳光照耀，可是看着一间间落满灰尘的灵堂，穿堂而过的风声便有如悲泣的哭声拂过耳畔，方静知感觉到压抑，注意力更多用于记录两人走过的路。

　　大约在古城里走了半小时，方静知看了一下纸上画出来的路线，发现这半小时的路不存在重合，他们没走过回头路。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大很多。”方静知把手上的简易路线图递给齐听寒看，“我们每遇到路口，选择的方向并不固定，可是这么久了，我们竟然没走重复，看来找出口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就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这天色看着离黑不远了，我不建议走夜路。”

　　方静知点头，她想起信里描述的充满奇怪声音的夜晚和门外静默不语的人影，后背发凉。

　　齐听寒又说:“我建议趁着天还没黑我们返回到第一个路口，来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左边那条街基本都是住宅，我们不如去那里找个干净的地方住下。”

　　方静知心想齐听寒一年前已经来过，对古城起码是有些熟悉的，不至于把自己往危险的地方引，于是同意了他的话，两人原路返回。

　　走到半途，太阳落下，头顶的天说黑就黑。

　　入夜后的古城与有光的时候相比，添了许多阴森与恐怖。这里并非城市，天一黑下来，整座城便被夜幕吞噬，没有一点烛火与灯光，唯独高挂在天幕的星月撒下些许微光，让一切朦胧起来，恍如梦中。

　　受腿长所限，一开始方静知与齐听寒走路是一前一后的，可是周围黑下来后，方静知被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弄得有如惊弓之鸟，即使只是后背吹过一阵再平常不过的凉风，她也能被吓得一哆嗦，于是走着走着两人就成了并排走。

　　齐听寒带的手电似乎是没电了，他入夜后并未使用任何照明工具，走路却没有受到影响，步伐稳健。他察觉方静知整个人的状态非常紧绷，眼睛左右乱转，一副草木皆兵的架势，像是在虚空防备什么，不免奇怪，问:“没有东西跟着我们，你害怕什么？”

　　听到他的话，方静知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紧绷，说:“不瞒你说，小时候好奇，恐怖片看太多了，一黑就爱瞎想，自己吓自己。”

　　齐听寒笑了一声。

　　两人走到了齐听寒说的那条街，街上果真全是住宅，然而几乎每处住宅门口都挂了写着奠字的白灯笼，风一吹，白灯笼便晃起来，撞在门上发出声音。

　　“去那里住吧。”齐听寒指了下右前方的一处宅子。

　　方静知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发现那是这条街上唯一没有挂白灯笼的住宅，这倒合了她的意，于是点了点头，应一声好。

　　两人走了几步，来到住宅前。紧闭的大门并未上锁，齐听寒一把将门推开，迈进去，方静知紧跟在他后面，进入院子后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发现里面摆了六张木桌子，桌子上摆满碗盘，瞧着很像是结婚摆的那种流水席。

　　齐听寒径直越过这些桌子去看房间，方静知没有跟着，只站在院子里等他，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后说:“两个房间，左边那间有口棺材，右边是婚房，我对这些没有忌讳，你看你要选哪间。”

　　对棺材这东西，尤其是陌生的棺材，方静知还是挺忌讳的，没有心大到能跟它同处一室一整夜，所以在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她选了位于右边的婚房。

　　齐听寒在方静知做决定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就进了左边房间休息。方静知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冷风，做足心理建设，镇定地走了进去。

　　门口正对的墙上贴了个火红的囍字，下面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桌子的四角放了四根烧过的红烛，高矮不一，桌子的中间放了几个碟子，虽然碟子里的东西都已经腐烂变黑，但看大小形状和数量，原来装的应该是花生和红枣这些对新人充满祝福的食物。

　　床在房间的左边，是一张木床，床上有大红的被子，勾起来的床帘也是红色，只是这些东西上面全部落了灰，原本艳丽的红黯淡了一些，透露出些许阴森。

　　床边放了两个木架子，一头一尾，床头的那个架子上放了个脸盆，里面有水，脏得发出了臭味。床尾的架子挨着同样贴了囍字的柜子，上面放了个青瓷花瓶，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东西。

　　方静知看完房间的陈设，将背包由背改为抱在手上，随后走到床尾的架子和柜子之间坐了下去，让后背抵住两样东西，双腿蜷缩，整个人团成了一团。

　　她虽然平常睡眠不错，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根本没有困意，所以选择了这么个让自己感到安全的姿势将就一夜。

　　不过人的身体不是铁打的，撑了几个小时后，方静知开始打瞌睡，头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往下点，每次额头一磕到背包上，她马上惊醒，过了一会儿又犯困。如此循环往复，方静知受不了想睡睡不了的折磨，打算放弃抵抗睡到天亮，可是就在她调整好姿势准备入睡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这声音由远及近，非常规律，每一声都间隔差不多五秒，像脚步声。可是正常人的脚步声不会如此迟缓，而老年人的脚步声也不会如此沉重，这让方静知想到了甬道里遇到的那个怪物。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动物似的吼声，脚步声也出现了重叠，这意味着外面的怪物不止一个。

　　方静知听见这些声音，寒毛倒立，瞬间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恐怖片，连忙屏住呼吸，将架子上的花瓶拿下来当武器，蹑手蹑脚地挪到了落锁的门边，身体因为恐惧的情绪过于猛烈而克制不住地发抖。

　　她紧张地看着门栓，很怕外面的怪物突破这道脆弱的防守闯进来，可是突然，外面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夜晚再次陷入寂静。

　　方静知抬起头，猛地发现门上倒映出一个深色的影子，看轮廓像是个人。

　　这一瞬间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不敢去想门外那个影子到底是隔壁的齐听寒还是怪物，亦或者是其他人。她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忽然听见门栓被人推动发出咔咔的轻微声响，惊恐的叫声一下子从喉咙里蹦到嘴边，她立刻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手，不让声音泄露出来。

　　短短十秒，却有如一个世纪，那个影子不动声色地站了一会儿，消失了，似乎是因为没有推开门便放弃了。

　　方静知深深地喘了口气，感觉到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她放下花瓶，身体一下子没了力气，靠在门上，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等到了门外重新亮起。

　　天亮后，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方静知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扶着门站起来，深呼吸几次平复好糟糕的情绪，走了出去。

　　门外，齐听寒一脸神清气爽，显然他昨晚休息得不错。

　　“怎么样，休息得好吗？”齐听寒问。

　　熬了通宵的方静知精神并不好，可是她不知道昨晚自己经历的那些该怎么说，所以撒了个谎，说自己认床，没睡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出门寻找古城的出口，走到第一个路口时，方静知忽然发现路口的墙上画了一个箭头，这个记号在他们昨天三次经过这里时都还没有。

　　齐听寒也注意到新出现的记号，他走上前摸了一下，手指立刻沾上了未干的白色油漆，他转身将染白的手指放在方静知眼前晃了晃。

　　“新画的，你觉得这个记号是给我们看的吗？”齐听寒问。

　　“我不知道。”方静知摇头，“只是昨天都还没有的东西突然出现，很难说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是认为我们应该忽视它？”

　　“我真的不知道。”方静知说，“如果是布和，他跟着我们留下的记号应该会直接来找我们，而不是自己留下意味不明的记号。”

　　“如果是一个不对我们抱有好意的人留下的，那记号指向的地方不会是出口，或许反方向才是正确的。”

　　方静知愣了一下，直觉般的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走记号相反的方向。”

　　齐听寒重复的话让方静知一下子抓住了直觉指向的不对劲——古城、人影、记号、选择反方向……这一切跟那封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方静知回想自己进入古城以后经历的一切，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她真的是在古城吗？

　　如果这个疑问的答案是否定，那她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怎样？

　　方静知在齐听寒困惑的目光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将一切倒放，一直到她和齐听寒走出甬道的那一刻。而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那间荒废已久的屋子里，当下正如昨日，齐听寒正在说石门是一个单向通道。

　　这样难以用科学解释的时空跳跃让方静知相信自己要么是在梦里，要么就是在幻觉里，所以她再一次闭上了眼。

　　“老板、老板、方静知、静知……”

　　耳畔的呼喊让方静知猛地睁开了眼，她抬头对上布和难掩担忧的目光，发现自己其实还在甬道里没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