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排档》菜二

4、荷叶粽儿 赚的盆满钵

　　立了夏，池塘里的蛙也安静下来，百花坛天天有专人清扫，蚊虫还是多了起来。

　　炎炎午后，杨仪躺在院内荫凉处的竹编躺椅上避阳。近日店铺修整事宜，孙管家抢着接手，说自己经验足。实则也就是老人家的爱屋及乌。

　　因着这个她也偷得半月清闲专心学习做菜。

　　不过夏日厨房闷热，就算开窗也还是会被烟呛油熏，做一道菜的衣服就可攒下一碗汗。原主身体不好，这也使得杨仪越发怠倦，心却又向往着外面的活动。她就这样动不得，歇不住的过了大半个月。时间一长，孙叔恐王妃会被闷傻，于是让梅花每日出去转转有何有趣的玩意买些回来，供她玩乐。

　　杨仪自己也整日想店铺该如何经营。

　　“王妃！”梅花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杨仪睁开双眼，有了些精气神儿。心想梅花定是又给自己寻来什么好玩的东西了，昨日是张家银样鼓儿，前日是李家烧饼和一个粽子。提起那粽子，啧，真真是腻，没吃两口就胃口全无了。

　　梅花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灿烂：“您快猜猜今日奴婢带来什么好东西？”

　　故弄玄虚，虽这样想着杨仪还是开口猜起来。梅花的顽皮倒是给她平静的生活增添了些许快乐。

　　“让我猜猜是团子吗？”

　　没多时便就是端午佳节，昨日她在百花坛帮张叔浇花时听到有人在府外叫卖。想想这些百姓真是不易，陈府已然是靠护城河的位置了，这地界竟也有人来卖吃食。

　　梅花摇摇头。

　　“那便是我昨日提起的烤羊腿吧。”

　　她昨日夜里吃白粥时，随口提起一句“要是冬天围在火炉旁吃些裴二娘子的烤肉，看看雪，别提有多惬意了。”，但眼下若是真将炙烤羊腿放在她面前，怕也是吃不下几口的。

　　还是摇头。

　　“王妃再猜猜罢，这可是奴婢废了好大的劲才找来的节物。”

　　节物？

　　莫不是沙糖冰雪冷圆子，这东西在夏天乃是极佳，不过她正巧来上癸水。

　　杨仪再猜两次，答案还是不对。

　　梅花拿出藏在身后的东西，是几团五彩线。

　　“这，这有何乐子所在。”看着手心里各种颜色的细丝，杨仪百思不得其解。

　　原主也对绣花一类颇为不善，杨仪提出这个问题，梅花不觉惊奇。

　　她笑着解释道：“奴婢上街，看见有许多小娘子从雕车宝马上下来直直走进春雪楼。奴婢还纳闷呢，怎么今儿个，城脂楼生意远不如春雪楼。等进去听那些女子说的才知道，这是百索绳。”

　　“百索？”

　　“那些小娘子说这是男女通用的款式，”梅花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什么秘密，“还有些男子也买，奴婢就想着给王妃和王爷也买上两串的量。”

　　梅花虽年纪和杨仪一般大，但尚未出阁，终究还是个小丫头。说起这些鸳鸯之事也就含蓄。

　　杨仪想了半天才算是明白，为何男女要去买这些，不过就是给自己心爱求个好意头。

　　但自己和陈杉不过萍水相逢，现如今成为了他的假扮娘子。

　　杨仪把玩着这些线问道：“这东西男子手上也要戴吗？”

　　梅花点点头。

　　杨仪在心里纠结好久认命般说，“你觉得王爷适合哪种颜色？”

　　在短暂沉默的几分钟里，她在脑子里试图想象出陈杉戴起这百索绳的样子，最终还是无果。冷漠的将军和这彩色的东西果然是毫不相配。

　　梅花没答，她想的和自家小姐一样，却不好说出口。

　　“那就这个暗色吧。”

　　杨仪最终选定一个和她瞥见王爷衣柜里一件月白墨色的衣服比较相配的，仔仔细细编起来。

　　不得不说，做难的东西消磨时间也是极好的方法。一个暗色手绳从午后编到日暮才半个未到。

　　杨仪脖子酸胀，抬头望天。

　　孙叔踏进院里看见王妃今日极有闲情雅致，笑道：“王妃也喜欢编这玩意呢。”

　　杨仪放下手中的手绳应道。

　　“对了，今日酒楼已经竣工，只等气味消散。待天气微凉些，您可前去看看了。”

　　“多谢孙叔。”

　　孙管家擦擦汗，摆摆手：“王妃这就是客气了。”

　　又盯着这暗墨色手绳，会心一笑：“王爷说端午会回来陪您一道。”

　　杨仪点点头，心里也没觉奇怪。照那人性格怕不是回京城有事情，只是拿自己当作挡箭牌。

　　晚饭杨仪又吃的很少，天气炎热只想吃些清淡的，偏王府为照顾孙叔特意做的重口。杨仪乃寄人篱下，孙叔对她如此嘘寒问暖，也不好再因此小事叨扰人家。

　　灵机一动，她喊上梅花两人挑着夜灯去护城河边的小河。

　　夜深人静，无人来扰，只有守城侍卫沿河边转悠。起初他们也好奇这么晚怎还有人未眠，后见这小娘子只是划船采荷叶，也没多管。

　　六月荷开得极艳，娇艳欲滴伏在荷叶上。

　　杨仪划了好些时间才看见一散落的荷叶和荷花，于是捡进手提筐里。再往前划，又是一大片莲蓬池，两人废了好大的劲小船才继续徐徐划起。

　　梅花眼尖瞅见大老远一片的散落荷叶，激动的笑道：“王妃快看那处有一大片呢！”

　　她虽不知王妃为何要捡这些，但王妃高兴她也乐意陪着。

　　杨仪调转船头捡了满满一篮子，直到天光大亮买了些出摊早的吃食才回家。

　　回到家后她拆开刚买的热乎粽子，咬下一口，粽米水水的像是往里灌进了许多水。

　　“就这还京城最好吃的粽子呢。”她自言自语道。

　　上次历劫她在后朝吃了许多新鲜玩意，自动煮沸的火锅，，，最让她馋涎欲滴的便是那荷花叶粽子，现在想想也觉得好吃。

　　再看看手里这个，这么一对比就有点食难下咽了。秉持着杨天门优秀的不浪费原则，她一口吞下，拿起篮子走向厨房。

　　哼，不就是复刻吗，有何之难。

　　待她的荷花叶用了一半，杨仪终于幡然醒悟——

　　当真是难上加难！

　　好在她有双好舌头又将厨艺练得如火纯青，虽没到登峰造极，但也能将这菜用的哪些食材品出个一二三四。

　　她细细琢磨了一番，先在白水里放上一勺白糖煮至沸腾，把荷叶放进半凉的水里去掉苦味。为了节省时间，杨仪的糯米是早早泡好了的，等荷叶时她便准备了好几种甜口馅料。

　　丫鬟们在院中忙忙碌碌，路过王妃包粽子的地方总是多嗅几下。这荷叶的清香真是好闻极了。

　　晚饭时，杨仪多煮了两个粽子带给孙叔尝尝。

　　孙叔咬下一口，又接连吃多了几口。

　　“王妃这手艺现在是越来越好了，不是老夫硬夸，这粽子和王家酒楼里的粽子不分伯仲，甚至还要好上三分。”

　　杨仪也没谦虚，这次的粽子不止孙管家如此之说。王府众人只要吃了这个粽子都是夸的。

　　只是孙管家这话给了她不一样的想法，她原是想等个好时间再去开业的。

　　但现下为何不趁这次过节来个试营业，成功打响一炮呢？

　　第二天，天色未亮，杨仪就在院中赶起了粽子。光是粽子似乎像是在和王家酒楼一较高下，但这样做，有些大家也只会选择名气足的王家。

　　新店开业的菜单她早早就准备好了，里头的一些茶饮是盛夏应季。

　　杨仪择了两样和粽子搭在一起相得益彰的，又挑了几种百姓一年到头总是缺不得的。还有几种饮食果子，甜丝丝的香糖果子，弹糯的花馅白团。

　　这花馅团子也是杨仪自己想出来的，那书上留着团子的配方但单做实心糯米团子，杨仪尝试了几次只吃下几个就又撑又腻了。糯米极容易胀腹，可加上豆沙馅，不仅口感更加香甜也没那么容易饱，算是更加不错。

　　准备好这些，汴河边江姑娘也送来杨仪专门定做的木闸盒子，盒盖上金色的“杨”字很是明显。

　　杨仪在这些盒子里放上糅进香药里的紫苏，只待闷上一晚盒内香味扑鼻，荷叶上也会沾染些许。

　　第二天，距离端午只剩三天不到，富贵人家已派人上街采买端午所需节物。恰巧看见这城中区里货品店旁唯一一家新店开业，掌柜也是新生面孔。

　　有人好奇便有钱赚，这是杨仪特意为之。她把小厨房搬到楼下，路过的行人便能闻到食物的香味和手法的娴熟，再加上店门口挂上的招牌——试营。

　　一富家小姐在城脂楼买上几盒香膏，路过杨家排挡时好奇两眼又见掌柜乃是女子，便踏足前来。

　　她看看荷花粽子，给身旁丫鬟递了个眼神。

　　丫鬟好奇道：“娘子，您这荷花叶里包的可是糯米。”

　　杨仪抬头，笑盈盈的：“正是，这荷花粽子买五个可送一个木花盒子。”

　　穿粉衣的富家小姐往杨仪眼神那看去，这盒子上竟还放着荷花瓣和茱萸，当即决定买下五个。

　　杨仪笑道：“今日小姐吉星高照，我多送您一个就当买个好运气。”

　　那小姐虽不差钱但被杨仪如此美言一番，心里还是喜滋滋，爽快的付钱离开了。

　　京城贵女聚在一起闲话家常时必会谈及有趣的玩意，那小姑娘自然也不例外。不多时杨仪店里的荷叶粽子和花木闸子就快卖完了，酒楼一层排满了人为了不让大家不耐烦，杨仪让梅花把准备好的饮子分发给每个人。

　　觉得好喝的客人排到时也多拿一杯，坐下来歇歇脚。

　　不到落照大地，杨家排挡就已歇息了。

　　杨仪坐在书桌前拨弄着算盘，滴滴答答，越算越高兴。

　　今日赚的是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