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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 她跟本王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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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旧迎新,爆竹连连。春风送暖,再饮屠苏。
婚礼时间早已定下,榴月十五,这是太后托人专门看了黄历选下的日子。
小九催他回宫的口谕已来上好几番,陈杉不好多多推辞,决定启程。
粗麻帐外,老老少少,手里都提着盖上布头的篮子。有人则是拿着一筐刚收好的菜,有人肩膀上扛着大袋米。
领头的村长,愁眉不展,他知晓陈将军此次一走,怕是和其他知县一样,无迹可寻。半年前流言四起,说陈将军恐是要擢升。他起初是不咋相信的,因为陈将军这么些年立下无数军工都未曾离开。但后来亲眼所见又去求证王爷,如此一遭他心里也没了打算。只能说那些是讹言,余下的容后再议。
一稚嫩儿童灵敏,看见着青色衣袍的男人走出,高喊,“陈叔出来了。”
男人今日难得脱下盔甲,步履轻盈,气宇轩昂。
陈杉越走越近,人们将原来宽敞的道路围个水泄不通。
特意来送行的女子问道:“陈将军这是要去哪?”洁白无暇的腕被沉重的一筐玉米勒红,稍没拿稳筐翻下,苞米掉落。
陈杉蹲下帮着女子捡入筐内,收拾好后站起身作揖行礼。
“承蒙各位多年照扶,今去往京城,不日即返。”
又有人不死心的问:“陈将军,可我们曾听闻您是要提职。”
有人附和道,七嘴八舌。
升官?陈杉心里苦笑,若不是为了找个枷锁束缚住自己,母后又怎会记起远在边疆,微小如尘的儿子。
“诸位怕是误会了,此去不过是为了迎娶而已。”
人群中这才徐徐散开一道。
陈杉百般拒绝,可村民如同倔牛。最终一车还是被塞的满满当当。
这车食物直到他回京,筐里还剩下零星几个陈黄的玉麦。
“公子,我们回府吗?”车夫压低声音询问。
路途遥远,为着赶路他和车夫轮班驾车,大婚前夕匆匆回来。京城素来有宵禁,侍卫们不敢懈怠,陈杉又废了好大的劲与他们周旋,这才从红木小门入内。
现下,铁做的人也觉得有些倦意,他答了声“好”闭上双眼。
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车夫已经尽可能减噪,但还是颠簸。
陈杉左靠右躺,缓缓进入梦乡。
“你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发髻上插着牡丹头饰的花容女子眉头紧皱。
小娃娃抓着破碎沾血的瓷碗,嘟着嘴,委屈的眼里浸满泪水。
终于,他没憋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声音让女子更加心烦意乱:“哭什么哭,咒你母后我早点殁吗,晦气东西。”
小娃娃约莫两三岁,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还未开智。
他只晓得和三哥玩了回来,母亲就生气了。他从地上爬起身,不哭不闹,摇摇晃晃的走到母后身边伸出小手拉住母后衣角道,“玩,玩。”
他踮起脚将三哥母亲给自己的玩具献宝似的放在桌上,却被“啪”的挥下桌。
“就知道玩,你就不能多学学你二哥。整天跟那呆蠢之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
陈杉预料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眼疾手快想护住眼泪汪汪的小娃娃,却扑了空。
竹板打向小手,无止无休。
陈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再一次红肿。
有人掀开车帘,是熟悉的声音。
“公子,醒醒,在这里睡可是会着凉的。”
他睁开眼沙哑的声音,“好,孙叔。”踏上许久未归的故土。
这是父皇亡故后,母亲随手给他找的院子,算是全了父皇遗书上的交代。
旧地忆旧事,初来时,到处长满杂草,淅淅沥沥的雨穿过屋顶直直滴到床榻。一夜淋雨,病入膏肓,孙管家拿出自己仅存的几枚铜板请医生给他治病。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孙管家能在这里种花逗鸟,衣食无忧,他也能放心驻守他乡。
如此种种,陈杉也就不愿和母后撕破脸,百依百顺。她要上演母子情深,那他就当个孝子。
两人一路无言,走进内室后孙管家戒心放下,出言吐语。
“公子,一切打点妥当。”
他还想接下去说,余光撇见屋外一黑影透过黄色纱窗映在地上,他提高声音。
“您明日接亲的衣衫,您再看看罢。”
“好。”
陈杉用钥匙快速锁好刚打开的小门,扯着嗓子。
屋外黑影蹑足走远,陈杉倦色消散,注视的眼神阴沉,“许久未归,府里竟也安插上她的人了。”
语气平稳,如同雪崩前宁静的夜晚。
院里,剑从鞘中拔起的声音,干脆果断。浓血在炎热夏夜盖过池塘蛙,树上蝉的叫唤。
很快,有人推门而至——
“太后如今势力高涨,杉儿不愿撕破脸,这个恶人便由老夫来当。”
寒气逼人的剑眉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擦拭剑上流下的血,宛如谪仙。
他慵懒的坐到椅子上,敲着椅把,“杉儿,莫怪二叔说你,太过心软。”陈宁的语气仿佛无事发生,镇定自若。
陈杉恭敬行礼后问:“您何时回来的。”
小九登基时,太后为绝后患,陈姓王爷逃的逃,散的散。唯独陈宁,有人忌惮他的权,有人畏惧他的狠。
他浪迹天涯,神出鬼没。平日寄信也只简单寒暄几句。
陈宁拿起孙管家泡的好茶,撇掉浮沫:“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
“那二叔又是如何得知的。”
谁曾想,陈宁长长解释:“那当然是让你军营里的人给我寄信啊。”
“他们说,陈将军过段时间不在军营,我便猜想定是京城有事。一查结果自然水落石出。”
陈杉腹议:只手遮天莫过于此。
见陈杉兴致不高,陈宁便推测他不愿,打趣道:“要不咱俩逃吧。”
空气凝固,等来的却是摇头,陈宁顿时兴致全无,一跃而去。
海棠花夜间遇水盛开,旭日初升,街道上遍地喜气洋洋的味道。英姿勃勃的红衣男子骑马走在前头,平日严肃的脸上多了几份笑意,后头跟着几个红绸衣小厮抬着一辆空廖的轿子。行人多是驻足而观。有人只是扫一眼这偌大的盛景离开,有些胆子大的人鼓掌跟马,看戏。
陈杉牵着马左转进挂着灯笼的小巷,放眼望去这条街道上每家每户都挂着灯笼。
梅花透过二楼窗户望去,看见了前头的少年郎,忙和小姐说:“王爷就快到了。”又吩咐身侧的小厮开门迎人。
小厮呵呵一笑,乐颠颠下楼守住了门。
从大门拖至二楼卧室的红缎,上有大小均等的四果。耳听喜乐的声音越来越近,杨仪对镜再次整理衣容。
陈杉在一个贴着喜字的酒楼门前,停步。他上前轻叩两下门,挡住手的长衫滑下,离近的丫鬟看见他手上的长疤,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默不作声手背往衣里缩缩。
门里的小厮本想拦,吃了梅花一记眼刀,乖乖打开门。
陈杉将红封递给酒楼里的每个人,他们都笑盈盈说了好些吉祥话。
门外探头看戏的人很惊讶大男人竟想的如此周到,果真是对杨家小姐有情,是段佳话。
红盖头本是要母亲盖上的,但杨仪亲母早逝,后母又不可能来。于是便由王府的嬷嬷代劳,这也是陈杉特意嘱咐的。
杨仪在红盖头里笑谢:“多谢嬷嬷。”
梅花和嬷嬷分别搀扶着她的左右手,缓缓下楼。
陈杉虽未见过娘子是何等容貌,但只见步步生莲的仪态,小巧的步伐就能推断定是貌美如花。
他也并非有意去看,只是温景山近来寄去墨地的书信都是教他如何说好话哄女子,好让夫妻感情和睦。转念一想,多学些也无坏处,以后吵架才能占据地位。
这也是温景山所述。
尖细的“起轿——”响彻街道,杨仪坐稳马车去往了新家。
她听闻别家女子出嫁时都会哭啼不舍,她觉得不能太过特殊惹人非议,于是坐在马车上也嚎啕了两声。
不道,声音有些过大。坐在马上的男人挺拔如松的腰背弯了弯。
午时,酒过三巡,众人哄散去了客房,外头闹腾的声音渐渐停下。
“吱呀——”推门的力道不大,但在空旷的府里还是不小的动静。
新妇的门是需要新郎亲自推开的,否则不吉利。
梅花睁开睡眼,看看闭目养神的小姐又看着门慢慢变大的缝隙,着急又不敢喊,拿起手边最近的花瓶。想着若是那胆大包天的流氓敢闯,自己就砸的他晕头转向。
待看清来人,她将花瓶藏在身后尴尬一笑,带上门出去了。
因为——
“王爷。”杨仪福了一礼,赶忙将红盖头盖上。
红盖头里她在想着该如何是好,自己还没成亲就睡了过去。要是被将军觉得自己不懂礼仪,不肯娶,怕就是要饿死了街头了。
她闭上眼躲在黑夜里,面前那人哼哼一笑将盖头取下,丢在床边。
“不喜欢,那就不戴了。我知晓姑娘和在下一样不愿被婚姻约束,恳请姑娘陪在下演完今日这场戏。”
杨仪睁开眼,不敢置信。但男人真挚的眼神不像在说假话。
“王爷此话像是在求我,”她向来讲条件,“王爷想来是能在我这得到自己想要的,那若是我也有条件王爷应否?”
陈杉挑挑细长的柳叶眉,收住笑意。
此女子竟如此大胆,还从未有人敢和自己谈条件。
温景山的话又回荡在耳边:“和娘子不能讲道理,要让。”
他点点头答应了,杨仪脸上的愁云顷刻消散。
陈杉第一次觉得温景山的话竟如此好使,单单这句“嗯”就能让人开心?
看来自己以后须得常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