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港入怀》小阿扶

5、第 5 章 小区的

　　小区的树叶枯黄凋零，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萧条，杨林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它们还是绿叶满树的样子，那时可不像现在这么冷。呼吸间冒着热气，杨林双手揣兜一步一步走出小区，这座城市开始苏醒，开始冒着热气。
　　楼下早餐店的张阿姨热情招呼杨林，“小姑娘放假还起这么早，真勤快，我家那个死活不肯起，糟心。”杨林吃了早餐，给陈勉打包了一屉小笼包，她爱吃这个，林阿姨这时候应该吃过了，该提前买点水果的，下次要记得。

　　杨林到的时候正赶上自由活动，陈勉在跟大茂推搡，其他孩子在一旁观望，杨林冲上去拉开他们，林阿姨也来了。
　　林阿姨拉着杨林左看右看，“长肉了，真好。”她满脸欣慰，“我之前给你妈妈打电话，她说你过得很好，我还一直担心，现在看着你，我才真是放心了。”
　　林阿姨又问了一连串，杨林一一回答，陈勉垂头听着。

　　“杨林，你说我也能像你一样吗？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为什么没有人带我走？”陈勉开始大哭，那种委屈那种不甘，刺痛了杨林，其实在遇见田甜之前，杨林也这样问过自己，但是谁能给出答案？为什么她的父母不要她，为什么陈勉的父母要跨越城市丢掉她，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找不到答案。

　　又或许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答案，
　　他们的父母并没有那么爱自己的孩子。

　　杨林拥住陈勉，找不出安慰的话。
　　“这是我给你带的小笼包，你再哭就凉了。”
　　陈勉顿住：“你怎么不早说！”她一边吃着小笼包，一边说，“我就知道你没有忘了我，你才不是大茂说的那种人。”
　　“他天天就知道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他自己还不是？！说什么自己妈妈很快就会来接他，骗谁呢？这么久了还不是没来。他还说你也不要我了，杨林，你不会的，对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陈勉咽下一口包子，突然想到，“你是不是交新朋友了？有新朋友也不能忘记我！”
　　杨林扶额：“我哪敢忘了你啊，我跳了一个级，学习有点吃力。”
　　“你都觉得吃力，那确实挺难的。”陈勉吃完包子，“你给我讲讲你的新家好不好，他们都对你好不好？”
　　“我妈妈工作很忙，但是每晚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爸爸更忙，基本不回家，外婆跟你一样话很多，刀子嘴豆腐心，还有舅舅，他…”
　　“他很好。”

　　杨林一天都在福利院，之前一起念书的孩子都很好奇，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不会是别人不要她了吧，但是没人敢上去问，在各种各样的猜测的眼神下，杨林在福利院直到晚饭结束。
　　临走，陈勉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记得来看她，就算不带好吃的也可以，但一定要来看她。

　　福利院门口，电话那头的李卫对田领说“之前就说有机会要来我这，我可跟你说啊，哥们这下雪了，你们那没有吧？怎么样，来不来？寝室那几个都说有事，真扫兴，你可一定得来啊！”
　　田领确实没什么事，他转身看见杨林，对电话那头说，
　　“好啊，我可以带一个人吗？”
　　“谁啊？女朋友？可以啊你小子，天天看你缺根筋，没想到是早有所属。”
　　“我外甥女。”田领向杨林招手，“挂了，过几天给你电话。”

　　福利院位置有些偏，田甜觉得杨林晚上一个人回来不安全，就让田领来接。杨林有学习计划，所以看雪的日程往后推，闲来无事，田领就担起了辅导杨林功课的任务，他回家把自己初中笔记翻出来带给杨林。上午讲知识点，下午做题讲题，晚上复习，比在补习班的明敏还充实。

　　“我带你去看雪好不好？”田领之前跟杨林提过，杨林的功课也都差不多了，于是田领定好车票，后天出发。
　　田甜对于杨林出远门这事毫不担心，大手一挥，拿了一笔零花钱。倒是老太太对自家儿子和孙女一起出远门有些担心，过年小偷可多了，嘱咐他们一定要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又说年关人贩子也多，孙女都养了半年了，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终于，两人出发了。

　　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路途远，资金有限，田领不想太累，所以选了卧铺。杨林第一次出远门，时刻紧跟着田领，春运时期，返乡过节的人潮随时会冲散他们，上车后，田领去接热水，杨林打量着车间，小隔间，两边各三张床，过道窄小，各种味道交杂。一个妈妈抱着孩子在对面床坐下，皮肤黝黑、几乎被大背包压垮的大叔也进来了，中途还会有其他乘客上车。
　　田领顺便给两人泡了方便面，他们床位相对，都是下铺，在小桌子上快速吃完后，杨林感觉身子暖和起来，田领买了话梅，递给杨林。
　　“舅舅，我们要坐多久啊，很远吗？”杨林接过，初中生对距离没有什么概念，火车缓缓启动了。
　　“大概两天一夜。”
　　好长，一定很远。
　　“火车上人很多，你去哪一定要跟我说，好吗？”田领其实也很担心发生意外。
　　“知道了，那你去哪也要跟我说。”
　　“好。”

　　咣当咣当…摇摇晃晃中，他们平安到达，没有意外，田领松了口气。
　　迎面扑来的冷空气包围了杨林，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出站，是一片白茫茫，地上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需要费劲把腿扯出来，然后踩下去，发出类似树枝折断的轻响。
　　李卫已经在等他们。
　　“这是咱妹子吧？挺斯文的啊，妹子好，我是李卫，田领的兄弟。”
　　“这是我外甥女，辈分别搞错了。”田领一手托着行李箱，背着一个背包，“算了，随你怎么称呼，走吧。”
　　杨林跟上，李卫开车送他们到酒店放行李，然后去他家吃饭。出于安全考虑，田领定了一个两床房，屋内整洁干净，他很满意。
　　李卫开着车，田领坐在副驾驶，杨林在后座，她看着窗外，听着前面两人聊天，她不太听得懂，索性把注意力全放在窗外的街景，原来这就是课本里说的银装素裹。
　　“妹子，没见过雪吧，南方人来我们这都像你这样。”李卫瞥一眼后视镜笑道，“一会儿上我们家吃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呢，你就敞开了吃，吃完就带你玩儿，我当导游！”
　　“他妈妈挺好相处的，你可以放轻松点。”田领对上车内后视镜中杨林的眼神。
　　“好。”杨林答应，她确实有点紧张。
　　“妹子不爱说话啊，没事儿，听我说话就成！”李卫讪笑，又开始介绍路边的建筑，他对这座城市真的很了解。

　　停好车，李卫带两人上楼，这是电梯房，杨林觉得李卫家底应该不错，她还没见过电梯房呢。
　　李卫爸爸妈妈都在家，菜已上桌，只等就坐，杨林在田领旁边坐下，
　　田领很自然地给杨林夹菜，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虽然杨林不是一个挑食的孩子。杨林一边回应李卫妈妈的关心，一边吃东西。
　　“你们感情真好。”李卫妈妈笑道。
　　“妈，人家是舅舅和外甥女，感情当然好了。”李卫不置可否。
　　“那你和你舅舅怎么感情没这么好？”
　　“妈，两个男人相处能一样吗？人家杨林小女孩儿当然要多照顾。”
　　“还在念书呢，就以为自己真是个男人了，别听他瞎说，杨林你多吃点，别客气。”

　　第一次和一个成年男性共处一室，虽说对方是自己的舅舅，但是杨林还是很紧张，田领帮她调好热水，看着小姑娘扭扭捏捏进了浴室。
　　这是在不好意思？浴室里传来水声，田领陷入沉思，自己把她带出来会不会有点轻率了，以后还是尽量避免独处比较好。
　　等田领从浴室出来，杨林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太累了，”田领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杨林，心想，“怎么都念初中了，个子像个小学生似的，小小一团。”
　　他轻手轻脚出了门，向酒店前台多要了一床被子，给杨林盖上，屋里的地暖可能不太起作用了。
　　田领看着熟睡的杨林，微微叹息，照顾一个小女孩的自尊和敏感真不容易，尤其是没有血亲的外甥女，或许出于弥补的心理，又或是同情的心理，他觉得自己越发熟练。

　　第二天，李卫开车带田领和杨林去逛市场，年关将至，市集挤满了写对联的、卖年货的、卖新衣的、卖手工艺品的小摊，李卫就爱这热闹劲，回回都得来逛，从不空手而归。昨晚田领意识到杨林已是个女孩，即便自己作为舅舅，也应该要懂得避嫌，他没有牵着杨林，但眼神几乎没离开过，奈何市集人实在太多，出来时一晃神，小姑娘就不见人影了。
　　“杨林！杨林！”田领拨开人群艰难地往回走，李卫跟在他身后也扯着嗓子喊“杨林！大妹子！”
　　市集人声鼎沸，哪里听得见，田领慌了神，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怎么办。
　　这个不是，不是，那个也不是，每个相像的背影都不是杨林，杨林，你到底去哪儿了。
　　“过年了，我听说那边人贩子多着呢，你要吧杨林看好了。”老太太的话在田领脑海中响起。
　　不行，得赶快找到她才行，不知不觉中，田领已是满头大汗，他告诉自己先冷静，然后回想杨林最后出现的地点，他没有看错，确实是出口的地方，她不会突然往回走，难道出去了吗？跟他们不同方向？
　　田领决定跟李卫一起在出口最显眼的地方等杨林，田领已经报警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方法，人群逐渐散去，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杨林的影子，田领意识到事情变得严重了，李卫送他去警局，两人做了登记，虽然没法立案，但是有民警在杨林走丢的地方开始寻找。

　　一晚上过去，毫无音讯。
　　田领坐在警察局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掩面，李卫也不知道怎么劝了，两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