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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什么都等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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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很犹豫,但是手上动作却很诚实,我给赵程发了位置。
我下意识把口腔两侧的软肉吸在上下大牙的中间狠狠研磨,在快要磨破时松开,好不容易长好一点的两腮内壁再次溃烂,心脏看不下去我的行为,也开始叫嚣着泛起密密的疼。
我闭紧眼睛挨过这波疼痛,耳边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是刺眼的灯光。
黑色的车停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这辆车具体是什么牌子,没人跟我讲过这方面的东西,我也懒得去学。
我只知道这车很贵,贵到周围的路人纷纷把眼光放在这边。
路乐有一整个展柜的模型车,展柜总共六层,每一层都摆满各种各样精致的仿真模型,他能说出每一辆小车的品牌车型配置什么的,我倒觉得它们都长得一样,认不出来。
我打开车门时眼神投向后座,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我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又在想什么呢,赵程怎么可能亲自来接我。
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脚垫上,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我,我猜他肯定是看到我笔直的坐姿觉得很怪。
这不能怨他会觉得奇怪,我实在是不能弯腰,我的腰就像快要断掉的塑料柱,我只能靠坐直起来才不会彻底断只能靠坐直一点才能减轻蔓延的疼痛。
车上暖气开的很足,冰冷的手脚渐渐回暖,身体显然是不能适应冷热交替的温差变化。
狭窄的车内,空气干燥,我那不争气的嗓子也加入到叫嚣小分队中,干痒干痒的想咳嗽。
我捂住嘴尽量不让声音溢出,咳嗽牵动浑身,我听到肋骨咯咯响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呼吸变得沉重而不规律。
我死死盯住车窗外转移注意力,告诉自己要坚强一点。
司机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止住,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矛盾。
司机不陌生,我还在剧组的时候就见过,是林淳之前的保镖,同组的工作人员都喊他大全。
之所以现在是赵程的司机,是因为林淳的私生粉们太吓人,在地下车库堵林淳的时候,为林淳挡去了一部分伤害。
当时好像还有一个人,他把大全拉开,私生粉手中那根很粗的棒球棍落在落在他胸口,现场很多人都被吓到,大全才趁机把他们全部制度,最后只受了轻微的刀伤,所幸救治及时没留什么后遗症。
那次事件闹的挺大,打那之后林淳身边的保镖人数增加了整整一倍,大全修养好身体后就成了赵程的司机,赵程身边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所以福利待遇极其优厚,对大全来说是升职加薪。
我控制呼吸压下咳嗽,谁知一个急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头撞到副驾驶的车座后,耳边是尖锐的刹车声,大脑中的神经“砰”一下炸开,我昏迷般地低着头靠在那里。
心口是撕裂的疼,我紧紧抓住胸前布料喘着粗气。
「刚才有个黑影窜到车前,好像是条狗,你…我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大全的话把我从一片漆黑中拉出来,我重复好几遍他刚说的话,终于分辨出来是什么意思。
汗珠从鬓角滑下去,我发现原来自己的额头布满了冷汗。
我说谢谢。
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我抿紧嘴唇不再出声,我现在可谓是坐立难安,车内温度慢慢降下来后身上出的汗液让我感觉又湿又冷。
我看窗外的路像是去影视城的。
我很疑惑,大晚上赵程让我去影视城干什么?
给林淳庆生吗?林淳应该没那个肚量。
难道是林淳想给追我的那些粉丝一个交代?赵程会阻拦吧,我之前是签在他表哥公司的,我走后留下的烂摊子好不容易处理完大半,这个节骨眼上,应该不会让我出现在大众视野。
我还以为要开很久才能到目的地,谁知道车竟然停在一个店面很小的铺子,破旧到掉色的牌子上写着“家家乐超市”,店里有一家人正在吃饭,我远远望过去,搁着厚厚的玻璃门都觉得温馨。
「赵总刚才发消息,让我带你去超市买东西,具体买什么他说你自己知道」”大全下车替我打开车门。
我提起全身的力汇集到腿上,迈着小步走到超市门前,赵程要我买的无非就是床上幸福两件套,只是这种小超市会有吗?
光是想想我都脸发烫,我停下来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回到车上。
司机没有觉得惊讶,他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做什么一样。
“傻子!他是故意让你难堪的!”
那个声音又出来了,我不想深究他说的话是对是错,我自顾自打开手机点了外卖,却在填地址的时候犯了难。
我要填哪里呢?
我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问司机到底是要去哪里。
大全的表情很古怪,我不太能分辨清是什么意思。
“他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心里过意不去而已,不愧是那谁的人,都一样”
我觉得我们共用一个眼睛视物,我不觉得是这样,所以肯定是他曲解了人家大全的一举一动。
大全说要去新安医院。
新安医院?去那个消费群体非富即贵的私立医院干什么?
算了,我不再去想,想多了费脑子。
说实话,我现在很想吐,胃里翻滚得难受,我寻思我往常也没有晕过车,难不成是太久没坐车,不适应?
司机不再像刚才那样七拐八拐,直接走大路很快就到了医院。
我跟着护士小姐姐来到一间病房,推开门,病床上躺着的人是林淳。
赵程拿着苹果从隔间出来,看见我来什么话都没说,坐在病床前削起了苹果。
我都不知道赵程还会削苹果,他一向只吃削完皮切好块的水果。
整个病房只有刀片划过果皮的声音,有些吓人。
「你知道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
我想说不就是做那档子事吗?可是眼下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
「今天是林淳的生日,有很多粉丝来探班」
赵程把削好的苹果切块装在盘子里插上叉子递给林淳。
「有粉丝骂你,林淳替你说话结果被伤到,你应该庆幸自己惹到的是林淳不是别人…」
躺在床上虚弱的林淳打断赵程,说自己不介意,别这样偏激。
我听出来赵程话里的意思,弯下腰给林淳道歉。
林淳在赵程面前依旧那么善良,被他这么一衬托倒是显得我多坏一样。
「他俩演都市情感八点档呢?走走走,赶紧走!」
我觉得他说的对,我要赶紧走,这里不适合我。
我走了,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快递和那袋药落在车上没拿,绝对不是因为我不想看到赵程和林淳在一起那么温馨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我几乎是跑着离开的病房。
手机开了导航,电已经快要耗尽,一条信息跳出来说我手机卡欠费。
跑起来的后果就是我在路边的垃圾桶旁吐了半天,一个还在打扫的环卫工人过来拍拍我的背,让我最好去医院。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去医院又要听医生一顿数落,我很害怕做手术。
「清楚个鬼,快去快去!别迟疑!」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说我就想去执行。
我破天荒打了出租,有了偏僻、夜晚的加持,出租车司机坐地起价。
很奇怪,我没有砍价,他说多少就是多少,我赶在快要关机的前几秒付了款。
到医院我直奔卫生间胆汁都要吐出来,要命的是我还咳嗽个不停,我看着手心里一抹鲜红,感受着肺部氧气被挤压,有一团火灼烧着我的食道。
我的身体像被人打碎后又重新拼起来,四肢灌了铅一样沉,我失去对四肢的使用权。
渐渐的,我的感官变得迟钝,身体轻飘飘的,但是充满了能量,我萌生出去跑马拉松的念头,因为据说冠军会有高额奖金。
身后吵吵嚷嚷,我回头看,看到一群人在慌乱中把我的衣服撕开,他们拿着大块大块纱布,从我的下巴擦到我的脖颈,我看不清楚他们在擦什么,是水吗?还是我吐出来的胆汁?
口袋里的珍珠掉出来,我伸手去捡,更奇怪了,我的手指能穿透珍珠,没办法触摸到。
我靠近去看,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要上Ecmo、心脏运动不好、心包积液、心律失常、心源性休克,一大堆我听不懂名词,真的好奇怪。
白色的空间里,我看到我的身上有一大堆仪器在在运作,真的好压抑。
我好像听到赵程的声音了。
「林淳,你能联系上路宇星吗?」
林淳把一脸羞红把手中的外卖包裹扔在赵程身上,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我买的两件套。
想不到最后我竟然当了他们两个的助攻,赵程一直认为林淳是排斥这方面事情的,有需求了就会来找我,我在赵程那里唯一的优势也失去了。
我觉得赵程挺傻的,他就不会去我家看看嘛?只会打我那早就停机的电话。
他当然联系不上我,亏我还一直在家里等他
为什么呢?我什么都等不到。
等不到那条黑色围巾到家。
等不到真相大白。
等不到他们的道歉。
不过幸好,等到了死神提前来收我。
画面变化,一阵强光后我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画面却是一群打着黑伞的人,最前面的是…我妈?
我能猜到,这是我的葬礼,还挺隆重。
我妈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眼睛很肿很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妈这样。
她哭的很悲伤,可我不懂她为什么会哭。
我爸爸扶着我妈妈,他看起来也很伤心,嘴里在说些什么。
我看见了,他是在说对不起。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我看到小叶子和老板,小叶子拿着小铲子。
一大一小两个人忙活了许久,在那里种下一颗小树苗,我猜,是苹果树。
小叶子鼻子很灵,她之前说过,我身上总带着很好闻的苹果香。
我看到夏望淮扇了赵程一巴掌。
「哥,别这样」
林淳费力拉走夏望淮,夏望淮把一个u盘放在赵程面前。
「路宇星的死,我们都有责任」
夏望淮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我想反驳他,这明明是我自己的原因。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里,我想起来,医生告诉过我,安眠药致幻,要少吃一点。
我没有听医生的话,因为夜里痛得狠了只有吃药才能睡个安稳觉,可是等到药效下去,我会浑浑噩噩的在三点四十五醒过来。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赵程会休息的时间,我去他公司找了很多次,可他都不在,他肯定是太忙了,绝对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故意把我拦在门卫处。
有一次我打算去地下停车场碰运气,谁知道碰到林淳被很多人围堵,我怕林淳受伤,因为这样赵程就会心疼陪着林淳,很久不到我这里。
我挨了一棍子,很疼,疼的我想哭出来,想去和赵程邀功,可当我看到赵程匆忙赶过来仔仔细细检查林淳是否毫发无损的时候,我释然了,觉得这样也挺好。
我吃下止痛药,不得不说这止疼药突然变得有用起来,一直到我回到家躺在沙发上都没再感受到一丝疼。
那重重的一棍子就像一场暴风雨,冲刷掉我所有的记忆。
我做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我一遍遍重复着两年前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我是我自己,有时候我是另一个人,一个只能被路宇星感受到的存在。
其实我知道,黑色围巾上架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机会买。
「他已经很努力的坚持了两年,路先生,路夫人,还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