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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好久不见 第3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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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扑棱棱几下颤动,徐觅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冷静和睿智。
折射而成的光洒在她身后,五官影影绰绰地藏着。她低过头去,拉着莫尔斯的手腕看。
他的手表数据并不太乐观,气瓶里空气含量极低,如果靠这点空气,就算刻意放慢呼吸,他无论如何都是上不去的。沉思半秒,徐觅把自己嘴里的呼吸管拿出来和莫尔斯做交换。
动作迅速,毫不含糊。
男女之间的呼吸存在差异,比起女性,男性所需空气量更大。
徐觅这么做并非头脑一热的舍己为人,而是她靠着莫尔斯的气瓶,只要呼吸放缓放沉,熬出水面的机会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还是有的。
有总比没有好。
莫尔斯意识稍稍恢复,看到她这一举动,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伸手想把呼吸管换回来,却被徐觅一巴掌拍掉了。
抬起眼帘,徐觅沉静的眸子里含着警告。
-先上去。
莫尔斯眨眨眼,试图挣扎下。徐觅狠狠一瞪,不由分说地转身,留给莫尔斯一个高大慈祥的背影。
像极了严厉又充满爱意的父亲。
徐觅将BCD内的气体排出去一些,回身便看到莫尔斯还在原地傻愣着。
-快上去。
上浮过程中,压强变小,物体体积便会增大,从而浮力剧增,引起上浮速度过快。一旦上升速度过快,就容易患上减压病。
所以每个潜水员在上升过程中,都会把借助排气的方式,将充气夹克保持到中性浮力。
两人放松躯体,将呼吸频率放缓放深,往上慢慢升去。
身旁恰逢银河鱼群游过,密密匝匝,排山倒海般倾下来。纵使再震撼,徐觅也无心观赏。
她渐渐感到自己身体不对劲。
呼吸紧张,头晕目眩。
看了一眼潜水手表,徐觅脸色凝了下来,
此时下潜深度:10米。
莫尔斯位置稍上,她正好位于他的视野盲区。
徐觅心跳如雷,凝了凝心神,将上浮速度放缓,保持好口中的调节器,将手移到腰带上,果断脱掉配重。
含住调节器,徐觅打开气道,展开躯体,瞬间失重。
刹那间,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自在水空里飞着,飘着,漫无目的地往上浮去。
影子曳下细碎的气泡,仿佛要揉进海水,赤诚地亲吻着她的指尖。
莫尔斯眼见一道黑色身影突然从面前掠过,待看清是徐觅时,他瞪大了眼睛。
气瓶耗尽时,还位于水下的潜水员会使用最次的方法急救,便是脱掉配重,增大浮力,使用紧急浮力上升法。但是这种方法很危险,容易造成减压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使用。
平时训练时,潜水员也不会对此科目进行训练。
一时间,莫尔斯内心涌上深深的懊悔。
如果不是刚才他执意要在海底逗留,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海浪翻滚,给岸线披上一件新式洋装,像乳白色的泡沫淋在碧蓝绸子上,慢慢沉浸,在沙滩遗下些微薄痕。
正午太阳热辣,码头上的木板热得呛人。
莫尔斯紧随徐觅后边浮出水面,水浪拍打着徐觅有些苍白的脸。莫尔斯从身后扶住她,将徐觅扛上船,找到手机率先打电话叫了一辆救护车。
“觅,你还好吗?”莫尔斯帮徐觅把面镜和其他装备脱下来,声音都发着抖,“你刚才这么做很危险!”
“不然我们两个一起浪费时间,死在水里?”如果不是语气太过虚弱,徐觅不咸不淡的语气还真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
挑眉看着莫尔斯,她又疑惑道:“怎么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跟我急眼了?刚才是谁要跟虎鲸玩的,是我吗?”
莫尔斯摸摸鼻子:“我的意思是事情因我而起,有什么危险就应该给我承担。”
徐觅没说话,拉开拉链,径直弯身脱下黑色潜水服。
她简直像在剥一粒瓜子,外壳褪去,露出包裹的饱满瓜子仁,泛着奶白色泽。
长而细的脖颈,随着抬头的动作,一颗小痣俏皮地在肌肤上微动。
任莫尔斯见过再多漂亮女人,看到她时还是忍不住会荷尔蒙作祟。
徐觅将潜水服扔在他身上,观点理性:“我的想法是不要浪费时间,不然两个人都会死在海底喂鱼。而且我还没有看够虎鲸。”
“我死总比你死好,你还有徐阿姨要照顾,你在海底逞能的时候有想过她吗?她已经快七十了,并且就你一个女儿!”
“你是在指责我吗?”
徐觅一顿,缓缓侧头看向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我只是觉得本来与你无关的,是我害了你。”莫尔斯表情真诚,烈日直射,他的汗水淌了下来。
很快就到了码头,徐觅和他把装备交给潜店老板,又赔了点装备损失费。
“在水底下,潜伴本来就是互相依赖的,有将你救起来的机会为什么不要?”
“如果是一个和你毫无相关的人,你会救吗?”
“会。”
莫尔斯一怔,问道:“为什么?”
“我有分寸。”
海风将她不知何时散开的长发吹得更散,莫尔斯永远都忘不了那天。
她明媚而自信地笑着,声音藏在笑容里,让人听不真切。
“而且,我妈可不喜欢不勇敢的女儿。”
喜提医院半日游,医生说徐觅患了轻微的减压病,不算严重。
她怪讨厌医院的,本想掉头就走,但安全起见,莫尔斯还是拉着她输了大半天的液。
期间并没有告诉徐沛蓝,一是怕徐女士管理那么大的集团身子还不好,知道了肯定担心。二是担心徐女士利用资本能力把她遣送回来,这样和她千辛万苦离开徐女士就背道而驰了。
输液的时间是漫长的,徐觅昏昏欲睡,莫尔斯却跟打了鸡血一样,非要给她写一首即兴创作,以感谢她救了自己一命。
徐觅拦都拦不住。
见他拿着签字笔在病历本后面唰唰唰写着,兴致勃勃的模样,徐觅脸上不禁布满疲惫。
她十分拒绝:“能不能不要来那些虚的?”
莫尔斯伤心地把刚拟的开头给她看:“你不喜欢?”
徐觅皮笑肉不笑:“不,是我没文化,读不懂。”
本来两人此次行程安排是在赫维湾待上两天,拍完两个海域的座头鲸和领航鲸就坐飞机离开这里。只不过徐觅暂时不适合下潜,得好好休息一阵。
机票都买了,肯定不能浪费,他们便商量着把剩下一天时间用来吃喝玩乐。
日落时分,从医院出来后,徐觅便直接选了一处靠近码头的沙滩,准备来个海边烧烤。
不得不说莫尔斯确实风趣健谈,很快就跟沙滩上的两位白人美女聊上了。并且,他只需三两句就套出烧烤架去哪里租更好,哪家店折扣更多的可靠消息。
见他们越聊话题越偏,徐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手插在防晒衫的口袋里,决定独自去四周转转。
她背上背着双肩包,里边放着她的相机。泳衣外边就单单套了个防晒衣,嫩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寻了一处长凳坐下,徐觅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沙滩上形形色色的人。
晚风是和煦的,温热中有些黏湿,徐觅吸了吸鼻子,恍惚好像闻到玫瑰花的香味。
落日时分总是格外温柔,海浪激荡礁石,水花像局部地区的小雨,一滴落到徐觅的眉间。
她拈着指尖拭了一下,冰冰凉的。
“女士,打扰一下,请问您需要花吗?”
一道稚嫩的童声在徐觅身侧响起,徐觅朝她看去,是一个黑白发的小姑娘,手里提着竹篮,篮子里插满了新鲜的玫瑰花。
原来不是她闻错了。
徐觅看到她,便莫名想到了海底的那只虎鲸。
她温声问她:“多少钱一支?”
“一美刀。”
徐觅付了钱,低头轻轻嗅着玫瑰花,香味很浓郁。其实她不太喜欢红玫瑰,太多人喜欢的东西,她都不大感冒。
沙地里间隙插着人们无处安放的玫瑰,徐觅学着他们的模样,顺手将玫瑰插在身侧的沙滩里。
平时徐觅几乎不拿相机拍摄陆地上的风景,因为太多风景都是重复的,可以再次看到,不需要她来定格。与其定格瞬间,不如花更多时间去全心全意地享受瞬间。
可海底不一样,每次下潜都是一场冒险,对于她来说,时间有限,机会有限,每一张照片的意义都十分重大。
那是很多在陆地上的人无法看到的场景,是许多渴望探索的孩子早年的启蒙,是见闻局限者唯一了解世界的机会。
只不过这次,她突然改变主意了。
亲吻的情侣,昏睡的落日,马不停蹄追赶的海浪,一切都像莫尔斯口中的常驻形容词——“浪漫”。
徐觅鬼使神差地拿起相机,想要拍下这美好的一幕。只不过相机还没来得及聚焦,她的注意力忽然被身芳的码头吸引了。
那边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了一艘大白船,周边起哄声嘈杂刺耳。
徐觅一眼就看到立于人群中的一道熟悉身影,墨黑色,高大颀长,留着寸头。
他浑身是水,正被一群大老粗的金发男人打闹着抬上救护车的担架。
天色沉了下去,夕阳的颜色变深,他头顶着一窠星子,星子都黯败下去。
推搡间,男人视线不经意落到徐觅身上,明明不过几米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慢慢凝固,随后,同夕阳一起落山了。
两两相望,海浪静了下来,风也静了。
徐觅手一抖,不小心暗下快门。
“咔嚓”一声,惊醒了尚在呆愣中的她。
徐觅低头看向屏幕,照片没拍好,失焦了。
他模糊身影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还有沙地上散落的支支玫瑰。
徐觅下意识转过身就走。
说是走还不对,更应该用跑来形容。只不过没跑几步,他略带惊疑的嗓音就在身后响起。
“徐觅!”
酥酥麻麻,有些沉闷,像从海底传来一样。
徐觅脚步顿住,手里的相机跟有千斤重似的。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每一次律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像坐在讲台下等待老师发考卷的学生一样,徐觅没出息地紧张了。
直到艰难地挤出一丝明媚笑容,徐觅才肯回头,状作诧异地看向他,语气惊讶。
“姜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