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竹马真香了》落棠祈雨

5、第 5 章

　　打了抑制剂的那个晚上，清眠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福利院，没有养父，没有那个砸下来的青花瓷花瓶，只是一片安静的黑暗，像沉在水底。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能睡过那么安稳的觉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清眠躺在床上，盯着那道金线发呆。
　　身体里那种奇怪的燥热消退了不少。但还是有一点——不难受，就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说不清。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昨晚那句“嗯”之后，迟厌什么都没再说。

　　清眠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洗漱完下楼，泽莱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姜婉清哲还有工作，早早就去上班了。小兔子看到他，眼睛一亮：“少爷，你气色好多了！”

　　“嗯。”清眠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早餐——今天不是鱼肉，是鸡肉丝粥，配着几碟小菜。

　　“迟厌少爷早上派人送了食谱过来，”泽莱解释，“说这几天您要吃清淡的，好消化。”

　　清眠愣了一下。

　　迟厌派人送了食谱？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激，也不是惊讶，而是…被惦记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陌生。

　　吃完饭，清眠坐在客厅里发呆，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但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周末他都会去找兼职，或者去图书馆蹭书看，现在什么都不用干，反而有点不习惯。

　　“少爷无聊的话，可以去花园走走。”泽莱提议，“今天天气很好。”

　　清眠想了想，点头。

　　花园里阳光正好，九月的风带着一点凉意，清眠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停在一颗矮树丛旁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就是感觉这里有股……奇怪的安全感，还有些眼熟。

　　又或者，是出于猫的本能？他蹲下来，缩成一团。

　　好像真的舒服一点。
　　周围都是植物与青草香，还混有一点泥土的味道，草叶清甜。他干脆把脸埋进膝盖里，尾巴无意识地缠住自己的脚裸。

　　“又躲这儿？”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清眠被吓出一个哆嗦，猛地抬头——迟厌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清眠站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

　　迟厌扶住他的手臂，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清眠站稳后，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
　　“你刚才说‘又’？”他问。
　　迟厌看着他，没说话。

　　“什么叫‘又躲这儿’？”清眠追问，“我以前…也躲过这里？”

　　迟厌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

　　清眠愣住了。
　　他不记得，完全不记得。

　　“什么时候？”他问。
　　迟厌移开视线，看向远处。

　　“以前。”他说得很简略，“你每次…不舒服的时候，都会躲这儿。”

　　不舒服的时候。

　　清眠脸红了。
　　他懂了——是特殊时期。

　　原主以前不舒服的时候，也会躲到这里来。

　　“所以你是说，”清眠小声问，“我以前…也这样？”
　　迟厌点头。

　　清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
　　原来原主和他，也有相似的地方吗？
　　所以迟厌这几天这么护着他，也是因为原主……打住打住！
　　想什么呢！你这具身体不就是原主的吗！

　　心里闪过一抹酸涩，迟厌问：“抑制剂打了？”
　　清眠点头：“昨晚打了，早上又打了一支。”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清眠想了想，“就是…还有点闷。”

　　迟厌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正常，发情期就是这样，身体反应会持续几天，但最难受的阶段已经过了。”
　　清眠“嗯”了一声。

　　两人站在花园里，谁都没说话，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清眠先开口，“谢谢你送的食谱。”
　　迟厌看了他一眼：“泽莱告诉你的？”
　　清眠点头。
　　“没什么。”迟厌移开视线，“特殊时期饮食要注意，不然会更难受。”

　　清眠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又“嗯”一声。

　　沉默再次蔓延。

　　清眠偷偷看了迟厌一眼。
　　他今天穿着休闲的深灰色卫衣，没有穿制服，看起来不像那个高冷的学生会首席，更像一个…普通的同龄人。

　　黑色的豹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尾巴安静地垂着，尾尖偶尔轻轻动一下。

　　清眠注意到，他的尾巴今天没有摆动的意思。

　　“你…”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今天不开心吗？”
　　迟厌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为什么这么问？”
　　清眠指了指他的尾巴，声音很小：“它今天没有动。”

　　迟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观察得挺仔细。”

　　清眠被吓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这个，就是…下意识看到了。
　　“不是不开心。”迟厌见状，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迟厌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喷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想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清眠愣住了。
　　迟厌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会说出来。
　　他移开视线，转身往花园深处走。

　　“过来。”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清眠愣了一下，跟上去。

　　两人穿过花园，走到别墅后门。
　　迟厌推开一扇清眠从没注意过的铁门，露出后面的小路。

　　“这是哪？”清眠问。

　　“后山。”迟厌说，“你们家的后山。”

　　清眠还真不知道自家有后山。

　　小路沿着山坡蜿蜒而上，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清眠跟在迟厌后面，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一会儿，迟厌突然停下。

　　清眠差点撞上他后背，赶紧刹住脚。
　　“看。”迟厌指向前方。

　　清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小湖泊。

　　湖水很清，倒映着蓝天白云，周围是层层叠叠的树林，秋月，已经黄落了，偶尔有鸟叫声传来，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好漂亮…”清眠小声说。

　　迟厌没说话，只是走到湖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清眠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湖面。

　　“我以前经常来这。”迟厌突然开口。
　　清眠转头看他。

　　“小时候，你爸妈经常带你来我家玩。”迟厌看着湖面，声音很轻，“那时候你还没那么…后来两家定了婚约，你就再也没来过。”

　　清眠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前很讨厌我。”迟厌继续说，语气平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

　　清眠低下头。
　　那是原主说的，不是他，但他不能说。

　　“现在呢？”迟厌问。
　　清眠抬头。

　　迟厌正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现在还讨厌吗？”他又问。

　　清眠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
　　不讨厌，当然不讨厌，从醒来的第一天，他就不讨厌迟厌。只是害怕，只是紧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未婚夫”。
　　毕竟，他只是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享受着别人的一丝温良的小偷。

　　但现在…

　　“不讨厌。”他小声说。
　　迟厌看着他，没说话。

　　清眠被他看得耳朵发烫，赶紧移开视线，盯着湖面。

　　“那你呢？”他鼓起勇气问，“你讨厌我吗？”
　　迟厌沉默了几秒。

　　“以前讨厌。”他说，“但现在…”
　　他没说完。
　　清眠等着。

　　湖面上有风吹过，泛起涟漪。

　　“现在不知道。”迟厌最后说。
　　不知道。
　　不是“不讨厌”，也不是“还是讨厌”。
　　是不知道。

　　清眠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不知道，就说明不是讨厌，不知道，就说明还有可能。
　　他还来得及弥补。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鸟飞过，在水面上投下倒影。

　　过了很久，迟厌站起来。
　　“回去吧。”他说，“外面凉，你还在发情期，别着凉了。”
　　清眠点头，跟着站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清眠突然问：“你…明天还来吗？”
　　迟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来。”
　　就一个字。

　　但清眠笑了。
　　很小，很轻，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确实是笑了。

　　回到别墅门口，迟厌停下脚步。
　　“进去吧。”他说，“记得按时打抑制剂。”

　　清眠点头。
　　迟厌转身要走。

　　“迟——那个…首席。”清眠叫住他。

　　迟厌回头。

　　“谢谢你。”清眠说，“今天…还有之前。”

　　迟厌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的情绪，比之前柔和了一点。

　　“嗯。”他应了一声，“叫我什么？”
　　清眠不敢抬头。
　　迟厌垂眸片刻，复而又抬起，“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像小时候一样叫我…”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叫我哥哥。”
　　说罢，转身走了。

　　清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天晚上，清眠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的事。

　　后山，湖泊，那句“不知道”。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轻轻摆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迟厌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捕猎课，我来接你。】

　　清眠盯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复：【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尾巴还在轻轻摆动。

　　嗯……偷来的就偷来的吧，在原主的灵魂回来之前，出于私心，他也想…尝尝被爱的感觉。
　　不止是迟厌，还有…爸爸妈妈。
　　所求不多，就一点点就好
　　一点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