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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芽     “ ...

  •   “喂喂?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记忆,那说明计划应该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了吧。”

      我默不作声站在空地上,眼前的人是我的熟人,貌似在面对面沟通,实则不然,现在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特殊孢子创造的幻境,类似于费洛蒙。这个人叫齐五米,长得是一副标准小白脸的样子,但实际样貌是否如此,我并不能确定,这个人很多东西都是假的,脸、身份、故事甚至是人生,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我可以全身心信任胖子、小哥、小花还有黑瞎子,但唯独他,始终需要画一个问号。

      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正如我在汪家人眼里的形象,一个无法控制的棋子,一个不定时炸弹,汪家人对付一个我就已经绷紧了神经,而这个人的存在,极大可能是致胜之矛,是后备保险,但也可能让汪家孤注一掷,狗急跳墙。

      “毕竟我们不在同一个时间段,我不清楚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至少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接下来我要提供的情报……”

      他的身后是一片滚滚而去的黑云,以及因为低气压而骤降的海平面,裸露的沙面,我看到胖子站在远处,对着逐渐靠近的渔船破口大骂。我揉了把脸,油垢和胡渣在掌心剐蹭,心底一阵麻木地绞痛,早在那个时候,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算计我了吗?

      我接着去听他说了什么,一个惊悚的真相如抽丝剥茧般被他理顺,嚼烂了摆在我面前,我的大脑囫囵吞下,然后本能地痉挛,在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各个部位的最优安置,但我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远处靠岸的渔船,我看到胖子在岸边叫骂,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甲板,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无奈,熟悉的稚嫩。

      然后胖子突然回头,对着我和齐五米的方向喊了一句:

      “到了!”

      船老大一声呐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阵海浪倏地打在船身上,溅了我一脸水。我看到一道肥硕的身影在岸边叫骂,心想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三叔失踪了还能给我送这么份大礼。

      王胖子一见我,哎哟一声,然后熟络地打起招呼,好似八百年不见的亲兄弟,我知道这人搞啥花花肠子,显然是不信任周围的环境,急需有人撑场子,我看他身后又跟了几个人上来,但明显没那么活络,只有最后一个上来的人,稍稍惊艳到了我。

      其实也挺俗的,但人毕竟都是视觉动物,在同等思想深度下,人就是会偏向选择一个好看的人,而那个人就是如此,他和船老大打声招呼,然后对大家自我介绍一下,似乎是老板公司请来的法务人员,名叫齐雾,然后就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我打量了一下,此人梳一个背头,头发中长,在脑后扎一个小揪,浅蓝色衬衫,黑色宽松牛仔裤,鼻梁上一副细黑边眼镜,长相很女性化,但不全是阴柔,妥妥的斯文败类。胖子见我一直盯着人家看,挠挠头,问了句“仇家?”,我有点好笑,摇头。

      只是单纯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看到他的一瞬间,开始转动了。

      不过这阵小悸动很快就随着两方人的试探而被淹没了,我作为挖土的专业人士来这,很显然被赋予了厚望,但终究不是三叔,很多事情没法打包票,正苦恼怎么处理,好在胖子还算念情分,帮我解决了不少问题,名为阿宁的女人简单交代了手头的设备,一种单发渔枪,以及专业的潜水套装,还有诸多其他杂七杂八下斗会用到的东西。

      社交套话还是得让专业人士上场,胖子厚着脸皮从船老大那扣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又是鱼又是酒,把人家的底裤都扒了。人在吃饭的时候会尤其大意,这是生物本能,同时也是最好的谈话时机,血糖和气氛的提升往往会起到意料之外的效果,脑子一热的情况比比皆是,这也是我为什么很少和客户吃饭的原因,比之三叔和胖子这样的老油条,我还是太不够看了。

      期间,那大马鲛鱼被炖好抬上桌,在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下,原本因渔船颠簸导致的食欲不振都彻底好了,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夹,在船舱里的张秃子和齐雾也闻着味上来,跟着吃了起来。

      我看齐雾端着碗和筷子,拿了个小板凳往我边上一坐,在腾腾热气里看去,仿佛上了一层腮红,显得他更像个姑娘,他注意到我在看,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

      “你好,你就是吴邪吧?我是齐雾,是公司派来的法律顾问。”

      我心想这是什么狗屁安排,知道我们是倒斗的还敢找法律顾问?但面子上总不能过不去,也跟着应付了几声。

      “放心,我不是来给你们添堵的,相反是为了给你们脱身。如果路上遇到什么变数,我可以负责解决。”

      他像是看透了我的顾虑,抿唇解释道。

      “你潜水能力好吗?”兴许是知道明天的行动,他突然问,我自认水性不错,而且以前来过西沙群岛旅游,当时也试着潜过水,不是特别排斥,于是回答了一个中规中矩。

      “哦?那说不定明天还可以帮帮你,别看我从事文职,我可是有专业潜水证书的。”他说起话来很斯文,是一种很均匀的速度,也没什么语调上的波动,听着很舒服,我抿了一口酒,心想这人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过来套近乎,我难道有什么可以被套的东西吗?

      还没等我回答,一旁的张秃子突然凑过来。

      “这东西在国内不是很冷门吗?你潜水多少年了?”

      “有三四年了。”

      我看齐雾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也省得应付,便放开了吃起来,一面听胖子在那扯犊子。酒足饭饱之后,阿宁和胖子再次核对了一下明天的安排,大致意思就是听他指挥,我心下不是很认可,就他那贪生怕死还贪财的性格,准出事,可惜奈何自己阅历不够,只能被呼来喝去。

      “好了,都早点休息吧,潜水是个力气活。”胖子吃饱之后让大家都散了,我临睡前找到阿宁,又补充了好几个要带的东西,意料之外居然都有。

      张秃子打了个哈欠回到下面,齐雾没跟着走,而是送了一个手链过来。

      “知道你们大陆的人不信这套,但是对我们沿海靠渔业吃饭的人来说,妈祖的祝福胜过一切好运,这是我以前在妈祖庙求的手链,你明天一定要带着。”我看了一眼,手链很简陋,甚至是粗陋,就是一根黑绳子拴着一个黑石头。但毕竟也是人家的好意,带着就带着吧,又不会少块肉。

      不过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个问题,对方很明显地愣了愣,然后红着脸挠挠头,回答说:或许吧。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什么意思,对方已经回到船舱里,只留下我一人沉浸在海上的夜雾中。实话实说,如果对方是个女孩,或许我还会心猿意马一下,但是男人……还是算了吧,我皱了皱眉,对于这种前卫的感情类型极不适应,但也不至于恶心,毕竟作为一个二十几岁没摸过姑娘手的老处男,难免也会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一夜无梦,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起床了。张秃和胖子在甲板上抽着烟,在等什么,看到我过来后也递根烟过来。

      “年轻就是好,一睡那么久。”

      我无视他的揶揄,把烟接过来。看到海里头有泡泡在不断咕噜。

      “这是在提前找位置吗?”我问,胖子点点头。此时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我和先前记得的对比一下,发现确实有几个专业潜水不见了。我余光注意到张秃又要开始叽咕,不动声色地缓缓退场,换一个地方观察。

      时间还早,早上的海风直往脸上吹,热带海域的风没有想象中那么热,潮湿气直往脸上扑,却也不是杭州雨季常有的湿闷。

      一根烟的时间,胖子那传来水花声,我料想应该是人都上来了,却见自己眼前海面一个翻腾,探出一个人,是齐雾。他穿着潜水用的蛙人服,用手指指我身后,然后比了个叉的手势。我回头去看,发现阿宁就站在不远处。

      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齐雾并没有解释,比完手势后便跟着其他人一起上船了。很显然,他并不想别人知道,所以如果我现在去问,大概率一无所获,那个叉的手势是让我提防阿宁?很奇怪,我对他一无所知,以前也没见过,不论是昨晚的刻意靠近,还是今天的暗示,都……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就在我坐车赶往登船的路上,有一辆纯白色摩托车在车窗旁共行过,当时对方似乎也穿着衬衫牛仔裤。

      我第一反应是都过了多少天了,就只穿一套衣服?其次才是:我草,跟踪狂。

      转念一想,这个人是报告三叔失踪的公司派来的,有我的行程安排也是意料之中,可为什么并没有和我搭乘同一艘?如果都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具体地点,显然直接上渔船和我一起行动才是最优选。

      我心里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不对劲的地方太多,反而不知道具体从哪边开始捋。

      海上的鬼船、海猴子、被抓走的阿宁……不对,还要更早,从被人一路强塞,更换行程的时候就有问题了。在杭州的小铺子做了那么多年生意,其实都是一种被动的状态,意思就是,谁来店里,我就分析谁,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我可以很好地解决突发事件,但从没有主动去想,为什么别人会踏进我店里,动机是什么。我想起爷爷以前曾经和我说过,你想猜一个人,就必须得先得到他的动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服务它。我一直秉承着这样的思考方式,可惜很少会用上,但现在当我意识到,这整趟行程都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感觉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发了芽,这是面对一个迷题,想去揭示想去思考的本能,心底本能地兴奋。

      那么来滤清一下思路吧。我把烟点了,往王胖子那走,听他们汇报。把我们一行人拉到这里的原因——三叔,他到底为什么在时隔十几年后的今天故地重游,还能被困在里面?说到底,他真的被困了吗?阿宁是改变我行程的人安排好的,她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个齐雾,看起来知道很多事情,而且选择用很隐晦的方式和我沟通,也就是意味着,我们现在的这支队伍里有他的对立派,并且他还不打算暴露。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当我把这一切铺展在脑海里的时候,感觉就像在玩一副拼图,我的思考能力在大学毕业之后就很少能展露手脚,毕竟当时有一个天才老拉着我给他打下手,每天脑子里都要塞下一堆看起来很屌的知识,但现在不一样了。到此为止,我能想象到的最差的情况,也不过就是三叔在外面惹了人,然后被蓄意报复,事后把该还的都还了就行,三叔的资产只有一部分在他那,就算搞死他,也未必能拿到东西,况且杀人除了激化矛盾还能解决什么呢?生意人最忌讳这个了。所以根本没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用人命填都填不满的沟壑。

      所以当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战场时,才发现,一路这么多年,我所有吃的、喝的、用的,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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