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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留言 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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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闷油瓶瞬间脱下手套,将其丢在地上,我过去查看什么情况,被他一只手拦住。
“千万别碰。”闷油瓶皱紧眉头,我难得看到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知道可能出了什么重大变故,于是退后一步,蹲下来拿手电去照。
乍一观察下,手套上并没有出现什么骇人的东西,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手套的食指部分有一些反光,在手电光照到时格外明亮,我把刚刚塞包里,准备带走研究的莲花箭拿出来拨弄两下,发现闪光的源头是几个球状物体,通体发黑,金属色泽,大概有圆珠笔笔头大小。
“似乎有腐蚀性,手套差一点被融穿。”
“先前你捏碎玻璃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些东西。”我看贴着金属球的莲花箭头并没有出现被腐蚀,尝试去戳,箭头缩入后顶出几根刺,正是之前勾在我和胖子皮肉的样式,刚刚好卡住小球。
“或许是和手套发生反应,产生了这些东西。”
“我说你们还走不走啊,这里没东西看了。”胖子思索再三还是没进洞里,招呼我们换个地方,我们也不再磨蹭,临走前我又看了眼棺钉,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来了。”我把箭头塞进包侧面,和闷油瓶一前一后出去,外头的墓道没有变化,现在只剩下两边的配室没进去看过了。
“这头两个耳室都这么惊险了,不知道后面还有啥,天真小同志,你走我后边,待会别要是有突发状况胖爷我可顾不上你。”
这胖子虽然不着调,但还算有义气,就依言跟在后面,我们先去了右边的配室,配室内东西不多,和刚刚被藏起来的另一个耳室差不多,机关的震感更明显一些,甚至连我都感受到了,我猜测这地下或许就是整座墓穴的机关所在,胖子手电扫了两圈,没看到啥有兴趣的东西又接着回头看另一个配室。
一进门便是水的阴冷感,我绕过胖子宽阔的肩背去看,注意到这间配室内部有一个巨大的坑,初见这坑深不见底,我心下骇然,同时笃定了刚刚那个配室底下一定是机关,否则船墓的重量无法均衡。
“这是什么意思?把配室当殉葬坑?这墓主人不会是海猴子吧,怎么尽不干人事。”我心想他还是那么爱海猴子。
胖子看起来是想起那具畸形尸体了,打了个寒颤,闷油瓶此时走到坑右边,将手电往下照,别说坑底了,就他现在走了三四米的距离,浓厚的水汽已经将手电光勾勒出来,这坑深度至少在七米以上。
“从刚才起胖爷我就想说了,你说这墓是不是造得别有用心啊?先是根本射不死人的莲花箭,再是寄宿的海猴子,还有先前那一大团头发,最重要的是这里塞的冥器都不适合拿走,这不能是给怪物造的海底爱心之家吧?”
“我看未必,因为这墓我三叔十几年前来过一趟,能拿的估计都被他拿走了。”
“擦,你三叔其实真名叫吴三光吧。”
我回头投以一个惊讶的眼神,他愣了愣,以为自己误打误撞猜对了。
“不是,骗你的。”我立刻收敛表情。
“……”
就在说话的功夫,那小哥已经绕着坑边走了一圈,在我们另一面闪烁手电光,我两也不扯皮了,跟过去看情况。
他的面前有一条往下的石路,沿着石壁突出来,按理来说这种往下的道应该在这一层都看完了再下去,但这墓实在怪异,过会可能又会发生变化,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决定先下去瞄一眼,大不了出变故了再上来。
于是我们又恢复老队列,由胖子大头下去,呼吸间的潮气随着深入越发浓重,等走了大概两圈后,水雾已经大得像北方冬天的澡堂了。
“墙壁是潮湿的,而且很滑腻,在此之前这里应该是一直泡在水里的状态。”
我不清楚这个在此之前,此是什么时候,前又能前到哪去,但有个更奇怪的疑点。
“如果原本这么大的空间里都是水,那这些水流到哪去了?应该有另一个空腔容纳这些水才对,否则水流下去,这里的气压按理会有极大变化。”
我第一反应是对面的配殿,但究竟是怎么做到让同样水平高度的两个空间内实现液体移动的呢?而且如果另一个配殿内部是海潮机关,大量海水冲刷,说不定会被撞坏。我横竖想不通其中原理,尤其在想到这所墓穴是一个距今几百年的古人创造时,更是匪夷所思。倒也不是看不起古人的智慧,只是当你置身于一个这样精致到怪异的空间内,那种直观的智慧碾压,是非常震撼人心的。
而我,能想到的、在明初时期出现过的建筑鬼才里,几乎是瞬间,一个名字便出现了,那就是汪藏海。
一时间没有人回答我,兴许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这种问题无关紧要,胖子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指向墙上。
“这地方怎么有洋文?”
我凑过去看,发现还真是,但并非完整的单词,而是几个字母,看起来像什么暗号。按痕迹,应该有了年代,估计是三叔那一批人凿的。我感觉有点奇怪,当时三叔说自己睡着,醒来后人都不见了,那么那批人或许来到过这里,这英文字母是告诉三叔他们的去向,按照这个思路,我发现开头的WSX确实可以对应上三叔的名字,但后面的猜不出来。同时,还有个问题,看石壁上的痕迹,这里的水显然抽走没多久,那么就意味着,这个机关不是一次性的,以及这底下或许才是我们的真正目标。
我把自己的猜想和他们一说,胖子脑袋一拍,说果然没选错路,闷油瓶没什么反应,看看墙上的字母,又看看坑底的影影绰绰,冷不丁开口。
“我好像来过这里。”
语毕便一个闪身绕过我和胖子,迅速地奔了下去,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也紧跟而上,既然他都说来过,那这底下至少是安全的。他跑得非常快,几乎是擦着地在飞,很快便消失在水雾内,只听到十分结实的脚步声,富有节奏地旋转而下。
一直到坑底,一脚踩入齐膝深的海水,阴冷的感觉直往关节里钻,我看到不远处有个相当高大的黑影,先前在赶路没有注意到,现在看瞬间有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
而正前方,也就是闷油瓶,他在愣神,眼睛里不复先前的冷淡,这是我第一次从中看出某种情绪,像是一个沧桑的老人,又像是万念俱灰的某一瞬间停滞了,说起来他一直不怎么说话,在鲁王宫时就表现得非常熟悉墓穴,到这里更是直接说来过,我想起三叔离开前给我看的照片,原本不相信有人能二十年容貌不变,现在不知为何已经信了一半。
胖子没有思索,直接上去就问他发生了什么,闷油瓶喃喃自语,我们也就当他是在回答。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的西沙海底,当时他受人所托来到考古队,原本以为只是关照一下这支队伍,但没想到后续发生的事情完全超乎了预料,不仅被毒晕在其中,凶手居然还是他三叔。
这件事和三叔说的相差实在太大,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可按照事情的发展逻辑,其实是三叔所说的版本更不对劲一些。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谁的,便只接着深挖。
“那你还记得细节部分吗?考古队里除了霍玲、陈文锦三叔他们,还有谁?”
“齐羽、解连环、李春芳……”
他又说了几个,然后就摇摇头表示不记得更多了。听到李春芳的名字后我眼皮一跳,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和三叔认识了?
“我起初见到你三叔,是有人告诉我他那有黑金古刀,见面之后总觉得熟悉我想想起更多,就跟着一起下斗。”
“所以事实是,你真的在墓里想起了很多事是吗?”我压下心底越来越多的疑问,决定先循序渐进地问,闷……现在知道了他的名字——张起灵,对我的问题点点头,但没有说明更多,估计我再问也得不到答案。
“如果我没猜错,二十年前你在考古队里遇到的李春芳,应该就是鲁王宫队伍里的李春芳,你没有对他感到熟悉吗?”
“没有,考古队的李春芳戴眼镜,没那么高,而且年龄对不上。”
我心想人老了之后晶状体会发生改变,如果近视度数不高,年迈后摘下眼镜也不是不可能,但身高和年龄却是找不到解释的。或许三叔只是刚好认识两个叫李春芳的人,在那个年代这种名字其实和旺财差不多,挺大众化的。
“那最后……”
“你两把这当茶馆了是吧,赶紧过来,胖爷我有大发现。”我听见胖子的声音从眼前的石碑后面传来,闷油瓶顺势离开,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说更多了。
我绕道石碑后面,看到胖子以一个非常滑稽的姿势对着石碑,石碑表面十分光滑,甚至能当镜子照。
“我和你们说,刚刚我背上痒得不行,就想对着这石碑看看后面是怎么回事,你才怎么着,我一瞥就瞅见眼睛下边有三条鱼,而且一定要这个姿势。”
我看他半蹲着,下半身正对我们,看得出来头和腰已经尽力在往后转了,可惜有肥肉阻碍,他的眼睛怎么瞟都过不去。
“胖爷厉害啊,你说你这眼睛下面的图案,会不会正好对着一扇门,这扇门后面是一个特别繁华的墓室,里面有多到夸张的金丝楠木和夜明珠呢。”我憋着笑,把刚刚张起灵说的经历复述一遍,胖子瞬间就转过来了,盯着我的笑脸看了半天。
“靠,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和我说,贪图胖爷美色是吧,就想看我在这搔首弄姿。”
“那可不嘛,上一次看到这么窈窕的身姿还是在国外。”
胖子来了兴趣,哟呵一声。
“没看出来啊,哪国的姑娘这么深得你心。”
“天国。”
“诶我说你。”胖子脸一黑,作势就要来揍我,我急忙后撤,余光里看到闷油瓶嘴角勾了勾,好像是笑了。
这么一扯淡,原本绷紧的气氛松弛了不少。我们休整一会,按照闷油瓶的指示,进了一条道。
或许是闷油瓶实在令人安心,我们进道之后松懈了很多,如果不是胖子感觉到肥肉被挤压,估计得再进去个几十米,那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我们在意识到墙壁收缩后一时间进退都不是,闷油瓶提议直接往上爬,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赌一把,却在看到顶部的字迹后心里咯噔一声。
“吴三省害我……”
与此同时,我看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一个地址,杭州河坊街西泠印社旁……吴山居。我背后倏地一凉,因为这字迹、笔的墨迹都很熟悉,写这些东西的人一定齐雾,他的笔迹很容易就认出来了,因为丑得十分个性化,而这防水笔,是之前在水底下和手写白板搭配的笔。
不等我再多研究,闷油瓶率先往入口那爬去,兴许是有了苗头,胖子还在后面磨蹭,我拉他一把。几个人脱了层皮才得以脱身。
我喘着气,还在回想刚刚看到的东西,只感受到一阵震颤从旁边传来。心想估计是坑洞里的水又回来了。
为什么齐雾要在那里留下我的铺子地址?是想告诉我一直被他监视着吗?还是说这信息是留给别人看的,那他又怎么能百分百确定一定会有人往这扇门里走。
“我说小哥啊,你是不是记错路了,刚刚我们可差点被压成饼了。”胖子跟在我后面心有余悸,我看他背后全是擦伤,惨不忍睹。
“不可能记错。”闷油瓶皱着眉,笃定回答道,但看得出来他也很困惑。联想到刚刚那行小字,我突然有了点眉目。
“有人故意改了机关,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到的。我看到在血字旁还有一点小字,写着我铺子的地址,是齐雾的字迹,显然他知道我们一定会路过这里。”
闷油瓶不是很认可,他并不认为齐雾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改变这里的机关。但那行针对性极强的留言确实是个疑点。而且另一则留言的笔者解连环,按照闷油瓶的说法,是在考古队出发前被发现死亡的,他提前进入墓穴,然后被三叔陷害,甚至有功夫留下遗言再挖逃脱通道,但是最后却死在了外面?而且死时手里紧紧握着蛇眉铜鱼,显然有备而来,这蛇眉铜鱼后来被三叔拿走保存,要么他也好奇为什么解连环临死前都要握着这东西,要么是他本来就知道蛇眉铜鱼的存在,怂恿解连环后卸磨杀驴。
我知道后面那个猜想有点把三叔往坏处想了,但你要说他干不出来,还真不一定。
不过分析这些还是没能左右现在的困局,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仍然存在,胖子示意我们快爬,他的背蹭得很疼。我们匍匐着前进,在之字形的通道里前进,路途中路过了一个岔道口,正犹豫走哪边,只听闷油瓶指了左边那条。
“这条盗洞通往有棺材的那个耳室。”我知道他是在问我们是就此为止,进耳室原路返回,还是接着深入。但此刻,我的思维突然一通。
“我知道为什么解连环要在那写一行血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