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跃》午诺

5、第五章 平行线

　　第五章

　　回到家时，二姨的宝贝女儿卢筱筱围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

　　我捏着书包带，缓缓吐息道：“给他了。”

　　卢筱筱得意地扬起红唇，她吐着二姨买给她的昂贵化妆品，妆容靓丽，却是小太妹的打扮。

　　而这样的人，对我的同桌路斯年一见钟情了。

　　初中起，卢筱筱便经常借住在我家，吃喝拉撒全部免费。

　　爸妈像对待公主似的伺候她，而我则像是个打杂的女工，在爸妈眼中我样样不如她，哪怕我考试的分数是卢筱筱的三倍，他们也能挑刺说，我的字迹不工整。

　　高中的一次偶然机会，卢筱筱借着来学校探望我的名义，在我的学校内大肆招摇撞市。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甚至穿着漏脐装在教学楼里玩闹，引起不少人关注，当然也包括校内有名的社会哥霍焰和一众校领导。

　　卢筱筱见校领导出面，立刻将我供了出来，说是因为要给我送东西，但又找不到我的教室，这才四处走动。

　　她站在教导处门口，手指绞着裙角，眼泪汪汪的，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我就是想给我姐送点吃的……我不知道不能随便进教学楼……”

　　眼看众人的议论声就要转移到我身上，我即将“闻名”于校时，路斯年替我出了头，他那副曾针对我的毒舌态度竟也会扭转到我厌恶的人身上，讽笑道，“眼瞎犯蠢的能不能去医院治治病？东西没拿多少，装得倒是挺多。”

　　又扬声道：“保安呢？什么精神病都往学校里放？”

　　此话一出，教学楼内多了不少嘲讽的笑声。

　　路斯年在学校里人缘还算不错，再加上家庭缘由，就连老师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向来嚣张惯了。

　　没想到，他却愿意为我出头，让卢筱筱在学校里出了大囧。

　　心底的得意逐渐滋养，那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在卢筱筱这里占了上风。

　　卢筱筱气得脸色青一阵儿紫一阵儿，好久下不来台。

　　她恨我夺走了路斯年的目光，认为都是因为我的蛊惑才让路斯年对他出口不逊，并一如既往地坚信，自己的美貌终有一日可以吸引到路斯年的青睐。

　　社会哥霍焰则是对卢筱筱一见倾心，甘愿成为卢筱筱的舔狗。

　　也是因为此，我在学校里曾受了霍焰以及他的小弟们不少欺负。

　　后来我发现，他们害怕路斯年。

　　不是因为他能打架，而是因为，他有钱，家里背景大，所以，他们惹不起。

　　我羡慕，也嫉妒，如果我能和路斯年交换一下人生，该有多好呢。

　　可，理智还是把我拖拽回去，我始终过着我自己的人生，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至少，我也有得到过爱。

　　爷爷奶奶的爱。

　　而路斯年同样也羡慕着我的这份爱。

　　***

　　彼时的我还是实验班穷苦潦倒的贫困生，爸妈不给生活费，只有爷爷奶奶愿意毫无保留地爱我。

　　为了让刚费力替我交完学费的爷爷奶奶过得轻松一些，我伴装自己手中尚且宽绰。

　　但实则只是在学校强忍饥饿，早饭不吃，午饭啃早上剩下的凉煎饼，晚饭回家吃。

　　我与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刚刚分为同桌后，没多久，又被老师强制拉成学习互助的伙伴。

　　班主任拍着路斯年的肩膀说：“斯年啊，你跟许芜坐，人家是全年级第一，你多跟人家学学。”

　　路斯年无所谓地耸耸肩，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把书包往我旁边一摔，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不喜欢别人和我说话。”

　　我：“嗯。”

　　他愣了一下，啧了一声，扭过头去没再说话。

　　当然，我也没再理他。

　　彼时的路斯年毒舌傲娇还冷淡。

　　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作业从来不写，考试全靠蒙。
　　后来，家长会上，他妈妈意外得知，身为路斯年同桌的我是年级第一，成绩优秀，家庭条件却不太好，所以单独找我商量，半自助的形式来让我帮路斯年补习功课。

　　我按他妈的交代给他整理错题本，他瞟了一眼说“字真丑”，但还是把本子塞进了书包。

　　直到午饭时间，我饥肠辘辘地抱着早上没吃的煎饼果子啃。

　　煎饼凉了，薄脆不脆了，软塌塌地粘在面皮上，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好东西了。我小口小口吃，尽量不发出声音。

　　而路斯年则对面前的海味珍馐之以鼻。他那个饭盒里装的是家里阿姨专门做的营养餐，三菜一汤，虾仁炒蛋、红烧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鲫鱼豆腐汤。

　　他拿筷子扒拉了两下，没什么胃口似的，只简单吃了几口。

　　怪不得他个子那么高，身材却抽条精瘦，原来他挑食啊。

　　也许是心血来潮吧，路斯年冷着脸别扭地提出，“小老师，我们换换午饭呗。”

　　他把我的煎饼果子夺过去，又把家里阿姨精心打包好的饭盒推过去，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自顾自啃了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半块煎饼已经进了他嘴。

　　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那光芒随着煎饼果子的味道蔓延而逐渐增亮。

　　依旧口是心非道：“味道也就那样吧。”

　　那盒美味珍馐也令我味蕾大开。虾仁是脆的，小排炖得脱骨，鲫鱼汤白得像牛奶，我连汤底都拌了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那一天中午，教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与此同时，我们仿佛透过彼此窥见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仿佛两条平行线终于相交。

　　从那以后，路斯年总是喜欢跟我换午饭。他家的阿姨变着花样做，我奶奶的煎饼变着花样加料。
　　有时候是火腿肠，有时候是肉松，奶奶以为我中午吃不饱，特意多放料，当然，午饭也不全是煎饼，还有其他的家常菜。

　　路斯年很喜欢，也羡慕，垂眸别扭道，“你奶奶对你挺好的，还亲自给你做饭。”

　　我问：“你家阿姨也不错啊，做的饭那么好吃。”

　　“我都吃腻了，感觉一般般啊。”

　　“……”我没好气地瞥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简直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