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跃》午诺

12、第十二章 意料之外

　　第十二章

　　再次醒来后，我先看到的并非是计划中的奶奶。而是意料之外的人，路斯年。

　　他瞥了眼刚刚苏醒的我，递来一杯水，神情当中夹杂着一丝我没有看懂的冷闷。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病房里消毒水味道很重，窗外天已经黑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盖子没盖严，飘出鸡汤的香味。

　　“路斯年，我奶奶呢？”我艰难地环视一圈，嗓子干得发疼。

　　“老太太去休息了，她照顾了你一宿，我怕她撑不住，就让她先回去了。”他把水递到我嘴边，动作有点笨拙，水差点洒在我脖子里。

　　“哦，”我放下心来，“谢谢你。”

　　“别谢我，你早点恢复，别再给自己找麻烦，就万事大吉了。”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把保温桶打开了，倒了一碗鸡汤出来，往我面前一推，“喝。”

　　我没应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小心机被窥破后的心虚感，路斯年似乎也猜到了吧，我们两人都默契得没有出口。

　　他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得歪歪扭扭，皮断了好几截，最后干脆拿刀切成四瓣，往我面前一放：“给你。”

　　我拿起一瓣苹果，小声说了句：“苹果皮有营养。”

　　“那你自己削。”他瞪了我一眼。

　　病房外很快便响起了骂骂咧咧的争吵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爸妈率先拍门而入。我妈头发散着，眼睛通红，进门就冲到我床前。
　　她不顾我尚且受伤的身体，质问我，“筱筱被一个混混纠缠，污蔑她造谣找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有时候我一直觉得，卢筱筱才是我妈的亲生女儿，她在乎卢筱筱总比我要多。
　　我受伤躺在医院里，她进门第一句话问的是卢筱筱。但我只是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伴装讶然，“是那个混混说，筱筱吃了奶奶的煎饼果子，拉肚子，所以他才去找事的。”

　　“你二姨也跟我们说了，筱筱就是吃完不舒服，但霍焰找事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那些警察不听我们的话，已经把筱筱带走了，这你可得去警察局帮她作证。”我妈丢下这句话，根本不是在商量。

　　她甚至没看我腹部的纱布一眼，那团白色纱布上还洇着一小块淡红色的血迹，路斯年刚叫护士来换过药，病房里那股碘伏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她威胁我说，“如果筱筱出了事，你二姨一气之下不带我们去大公司，你的学费也就别想了。”

　　我爸也骂道，“死老婆子一天天得只会给我惹事，早就说了让她滚远点卖，她就是不听，非要出来丢人现眼，敢坏了我的事，我还要回去找她。”

　　找她，就是打骂。
　　我爸说这话的时候拳头攥着，指关节咔咔响，我太熟悉那个声音了。小时候奶奶做饭晚了点，他就是这样攥着拳头在厨房门口来回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奶奶吓得手抖，锅铲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他上去就是一脚。那时候我才七岁，挡在奶奶前面，他一把把我拨开，说滚一边去。

　　这些话就连旁边站着的路斯年也听不下去，眉头蹙起。
　　他手里的苹果刀往床头柜上一搁，金属碰着木头，“啪”的一声脆响。

　　但他碍于是我的家事并未出声，只是往床边挪了半步，那架势我认得，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意思。

　　我彻底心寒，再也不对他们抱任何期待。

　　“我也不想筱筱有事，”我思索了一会儿，灵光一现，声音虚弱道，“妈，我有办法帮筱筱出来。”

　　我妈眼前一亮，忙问，“什么办法？”

　　她凑近了些，脸上的焦急真切得让我想笑。这个表情我前世见过太多次，每次卢筱筱闯了祸，她都是这副模样。

　　眉头拧着，嘴巴抿着，眼睛里全是“可不能让筱筱受委屈”。
　　轮到我被霍焰堵在厕所门口扇耳光的时候，她只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肯定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暗自冷笑，嘴上体贴道：“既然筱筱是吃坏了肚子，那我们就是做一下检查，只要证明那些煎饼果子有问题，不就可以证明筱筱是无罪的吗？”

　　爸妈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道理。

　　而且证明煎饼果子有问题的话，还可以顺便把那摊子收走。再也没有烦人的老太婆在附近丢他们的人了。

　　“怎么证明煎饼果子有问题？”我妈问。

　　“让筱筱吃些不干净的或者加料的外卖垃圾产品，装作肚子疼，然后去医院检查就好了。”

　　我妈似乎有些于心不忍，“那怎么行，筱筱肠胃不好，吃那些东西受不住。”
　　她嘴上这么说，可眼珠子已经在转了，我太了解她，她不是心疼卢筱筱，是在盘算这事划不划算。

　　我也故作心疼道，“我也没办法，不吃的话查不出来食物中毒，那岂不是说明筱筱没事找事，还怎么证明煎饼果子有问题？”

　　我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二姨那么疼筱筱，肯定也舍不得她受罪。可是妈你想想，要是筱筱真被警察关几天，二姨得多着急啊。二姨一着急，那大公司的事……”

　　我妈脸色一变。她最怕的就是二姨不带他们发财。两个人一合计，觉得也对。

　　我又趁机乞求道，“爸妈，我的学费还要靠二姨的帮忙呢，怎么会害筱筱。”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看着我妈，语气里带着十八年练出来的那种乖巧。她信了，伸手在我头上摸了一下，那动作敷衍得像拍一只蹭饭的野猫。

　　“行，那你在医院好好养着，别乱跑。”我妈丢下这句话就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急促的响。
　　我爸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关心的话，结果他说的是：“你那个医保，能用吧？别花冤枉钱。”

　　我点点头。

　　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交代两句之后便匆匆离开。

　　等到他们走后，路斯年才冷着脸阖上门，倚靠着后墙看我，神情复杂。

　　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远了，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答的响。

　　我收回刚刚的假笑，眼神淡漠，碎发遮在额前，“不好意思，让你看笑了。”

　　“所以这就是你自残的原因么？”

　　他一句话戳穿了我自以为藏得极好的伪装。

　　我怔愣片刻，没有回答，但也算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