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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很特别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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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在凌晨的时候已经停了,霞光透过棱窗洒到西墙上。等江域起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了柏昼的影子。
“江少爷,起这么早,”张叔正摆弄着长廊上的花,对江域说,又喊李婶,“秀珍啊,早饭好了吗?”
“他没吃早饭?”江域问。
“谁啊……阿明啊,他后半夜走了,说是区里出了点事……他啊身体不好还到处跑……”张叔嘟嘟囔囔地继续摆弄花草,语气中少不了心疼。
早饭是简单的皮蛋瘦肉粥和包子,都是李婶做的,江域捧起碗,汤水入喉,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现世。
柏昼工作的地方在3号路,是一栋三十几层的高楼,平常也住在这里,几乎不回老宅。
这些都是江域从李婶嘴里问出来的,李婶显然是看着柏昼长大的,把江域真当成了柏昼的朋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柏昼的往事,大部分都是柏昼六岁之后的事情。
“他六岁之前呢?”江域问。
“六岁之前……诶?阿明六岁……记不起了,记不起了……岁月不饶人啊……”李婶边说边摇头,表示自己记不清了。
“那他的病……”江域转移了话题。
“病……阿明从小身子就不好,眼神也差,耳朵也坏,命苦的哇,没爹没娘的……”李婶又开始絮叨起来,后面的内容大概都是讲柏昼怎样一步步做到区长的,老年人的叙述有点混乱,但大致可以整理出来的是:柏昼十二岁之前都是在街角讨饭吃,基本上全靠徐雪——之前开饭店的大姐施舍,再然后被李婶和张叔收养到十八岁进了一区军队,一步步升职到了一区副区长。后来的事李婶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柏昼当了一年副区长就在边境的地方划了一片区域做第八区。
说出来很简单,但是柏昼用了七年,从十八岁做到二十五岁。
“柏令呢?”江域对柏昼有一种熟悉感,但对柏令却十分陌生,甚至感觉有点突兀。
“他啊,他很小就跟着阿明了,我也不清楚,之前也不叫柏令,叫阿令,跟着阿明改的名字。”李婶想了想说。
江域点点头。
“阿明这孩子性子闷,不爱说话,但其实你对他好,他都记着呢……”见饭吃得差不多了,李婶留下这一句话,端了碗筷离开了。
江域借了点钱打车去了3号街,本来以为找一栋三十层的楼会很难,但没想到那里只有一栋高楼,鹤立鸡群般,又有点孤零零的。
进了大楼,并没有人阻拦,甚至前台主动告诉了他“柏爷在最高层”。
柏爷?江域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好笑,往电梯去了。
这栋楼一共三十二层,柏昼的办公室在走廊拐角。
门没锁,柏昼坐在桌子后面,眉头锁着在看文件。
“你去把这个复印一份……”柏昼好像以为进来的是柏令,吩咐道。
“好。”江域答。
柏昼抬起头,把笔放在一边,目光沉沉地盯着江域,说:“他派你来的?”
江域:?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少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柏昼遇到的这种事多了,本不想和一区闹掰,但对方却一直在他雷点上蹦迪,把他当个死的。
“我没有主子。”江域回答说。
“那你为什么来第八区?”柏昼问。
“选择恐惧症。”江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目光却盯着柏昼的耳后。
柏昼:……
“算了,你回去吧……”柏昼摆了摆手。
“你哥呢?”江域坐在了黑色沙发上。
柏昼一愣,而后冷冷地说:“你怎么发现的?”
江域点了点耳朵,说:“你哥哥耳朵不好。”
柏令撕下人皮面具扔在桌上,语气不善地下了逐客令:“离开。”他对这个人不爽好久了,总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蓄意接近他哥,但他哥竟然冒着大雨把他接回了老宅。
江域没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哥呢?”
“你无权知道。”柏令比起柏昼来还是有点少年意气,遇到不喜欢的人连装也不想装。
“你哥知道你在这cosplay吗?”江域环顾了这里,没人拦他已经够惹人怀疑,他就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你……你想怎样?”柏令握紧了拳头。
“带我去见他。”江域站起来说。
“不行。”柏令立刻拒绝了。
“那我就告状。”江域坚持道。
“你!”柏令思索再三,终于松了口,“好吧,别让我看见你想搞别的小动作。”
柏昼的确不在办公楼里,而在第八区的地下市场——那里是第八区经济的主要来源。
“啊——”男人的惨叫声穿过车窗落入江域的耳朵里,不自觉地,他的手握紧了扶手。
柏令很快找好地方停车,人墙之内,柏昼坐在一把椅子上,目光冷冽地看着面前求饶的男人。
“柏昼……啊不,柏爷,我错了……我都说……”男人的右手鲜血模糊,仔细看去,上面少了两根手指。
柏昼没有说话,相比于在夜晚,他脸色更白,病气更盛,但不失威严,他的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似古井无波。
“哥。”柏令上前询问情况后,看地上那人的眼神充斥着杀气。他走过去薅起那人的头发,然后猛地撞在地上,地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那人几乎是瞬间晕了过去。
“哥,我来处理。”柏令拖起那人的一条腿,对柏昼说。
“嗯,秋黎那边的人,别弄死了。”柏昼看腻了这一幕,站起身。
“明白。”柏令粗暴地把人拖走了。
江域站在人群外,对上柏昼的视线,于是他走了过去。
“刚刚那个是秋黎的人。”柏昼说,观察着江域的神色。
“刺杀么?”江域问。
柏昼点头,手里捻着珠子脆响,像是在思考,然后他又说:“我身边很危险。”
“我知道,我不是来害你的。”江域回答说。
“你从哪里来?”柏昼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
“很远的地方。”江域说。
柏昼没有追问,点点头,离开时顿了一下,说:“留下吧。”
第八区根基并不如其他区稳健,柏昼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柏令工作能力的确出众,但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孩子,很多地方还需要柏昼自己来,因此江域和他并不能经常见面。
再次见到柏昼是在深夜。
江域除了老宅没有其他住所,除了刚来这个地方的那一夜,他都睡得不太好。
半夜想着出门转转,刚推门就看见柏昼在院子里站着,身边没有柏令,亚麻上衣被月光照得柔和,他也看见了江域。
“怎么还不休息?”江域合上门,站在长廊上。
“不困,你呢?”柏昼问,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睛里映着微光。
“睡不着。”江域老老实实地回答。
在沉默马上开始蔓延的时候,柏昼问:“这里真的存在吗?”他的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
这里不存在。江域张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好像被消声一样。
“你说什么?”柏昼看向他,他没带眼镜,看远处很吃力,尤其是黑暗中的。
“没什么。”江域走出长廊,走进月色里。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江域也没想明白,但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他已经开始淡忘外界的,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本来就生活在这里。
“你很特别。”柏昼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江域觉得柏昼像个谜语人,当他抬头看隐没在云层中的弯月时,却想到了柏昼映着光的眼睛。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