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苋》从不等风来

6、生辰 顾

　　顾如晔没有回答，不愿意破坏此时美好的气氛。
　　周若锦轻轻偏过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雪地里再也没有话语传来。
　　晚上回到家时，周若锦依旧兴致勃勃。
　　直到回到房间内，她似乎卸下了所有伪装。
　　她静静的趴伏在桌案上，底底的啜泣。
　　她没告诉顾如晔的是，昨晚她又做梦了。
　　在梦中，两个人一起游山玩水，去过海边，到过戈壁，爬过雪山，下过泥潭。
　　两人无话不说，又默契十足，她甚至一度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今天打雪仗时，那些画面似乎都在与梦中景象重合。
　　只是在梦中，他似乎从未穿过红衣……
　　顾如晔回到了他本体所在地，今日耗费的法力不少，他已经无法再幻化出身形。
　　寒夜里，一株赤苋在冷风中摇曳。
　　第二天，周若锦见到了顾如晔，只是顾如晔的脸色不是太好看。
　　“你生病了吗？”
　　顾如晔本想摇头否认，但随即止住，并点了点头。
　　“昨日受了些风寒。”
　　“妖也会如同人类一般感染风寒吗？”
　　虽很不想点头，但他还是承认了，“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本来想带你出去玩的，不过现在我到有一个好去处。”
　　说罢，周若锦拉起顾如晔的手，牵着他向南城方向而去。
　　顾如晔没有管目的地在哪，只是视线定格在两人牵着的手。
　　“百花楼！怎么样？没见过吧！”
　　周若锦拉着顾如晔到一块牌匾下站定。
　　“走走走，我们进去瞧瞧。”
　　“我跟你讲，这里的花都生长在暖室之中，所以即使是冬季也会开放的。”
　　“你看这个，这是牡丹花……”
　　“这里还有月季……”
　　“这个叫杜娟……”
　　“百合，这里有百合……”
　　“这……，这个……，我怎么没有见过。”
　　顾如晔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看着他站定在一株粉色的花前。
　　“这个是月苋草。”
　　“月苋草……，顾如晔，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还认识花呢。”
　　“我只认识这一株。”
　　“切，骗人，我才不信呢。”
　　“真的。”
　　“这花好香啊。”周若锦用手掌轻扇。
　　好奇之下她想用指尖触碰它，顾如晔制止了她。
　　“我们欣赏就行了，去下一处吧。”
　　“这个叫……”
　　……
　　“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又暖和又漂亮。”
　　顾如晔轻轻颔首，确实很漂亮，他的个子很高，说这话时，目光透过诸多阻碍，定格在那株月苋草身上。
　　周若锦注意到他奇怪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她也想踮起脚看看，不过却被顾如晔按住了头顶。
　　无奈只能气鼓鼓的给了顾如晔轻飘飘一拳。
　　之后的日子里，每天周若锦都会准时来找顾如晔。
　　两个人一起逛遍了忆梦城的每个角落。
　　周若锦也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一般，凡是她想的，顾如晔总会提前为她准备好。
　　逛街时的零嘴，下雨时的纸伞，吃饭时最喜欢的菜品，听书时喜欢的桥段。
　　时间流逝，转眼已经过了冬天，春天也过了大半。
　　今天路扶摇又来了，还带上了聘礼。
　　周若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他们没见过几次面，明明他们没说过一句话。
　　那次宴会，她以为自己糟糕的形象已经搞砸了一切。
　　更让她万万没想到的事，父母竟然还答应了。
　　婚期定下来了，是她十六岁生辰那一天。
　　今天她没有去找顾如晔。
　　顾如晔也从未主动找过她。
　　周若锦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外出房门的时间都变得更少了。
　　一连过了一个多月，春季已过，夏日来临，距离她的生辰越来越近。
　　只是她依旧没再找过顾如晔一次。
　　兴许她心中还抱有希望，只要不说再见，就一定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她害怕离别。
　　这段时间里倒是也跟随路扶摇出过几次门。
　　只是，没有熟悉的糖炒栗子，没有随时遮风挡雨的纸伞，没有……
　　生辰前第三天，也是出嫁前的第三天。
　　顾如晔主动现身了。
　　“说好了要带你去长安的。”笑容依旧如故。
　　周若锦再也忍不住，用力的扑进顾如晔的怀里。
　　顾如晔的手臂僵在空中，想要放下，却又不知该如何收场。
　　只能任由少女在他怀中哭泣。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周若锦只是反复嘟囔着这一句话。
　　待到周若锦情绪稳定，顾如晔再次开口，“准备一下，我们要去长安走三天。”
　　周若锦的眼眸明亮，“你要带我私奔吗？”
　　顾如晔僵直了一瞬间，“开什么玩笑呢，说过要带你去长安的。”
　　周若锦眼中的光暗淡下来。
　　最终她还是向父母请辞，说是婚前要去山上的寺庙上香。
　　没有包裹，没有行囊，两个人就这样上路了。
　　“我生辰的那天就要出嫁了。”
　　周若锦一路上只说了这一句话。
　　顾如晔没有回应。
　　相反，他一路沿途介绍了许许多多的风景。
　　听他的语气，就像是以前来过一样。
　　夜幕时分，两人到达了长安。
　　长安，梦寐以求的城。
　　周若锦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意。
　　长安，也不过是一座冷冰冰的城罢了。
　　返回的路，顾如晔精心的选择了另外一条，他在路上一路喋喋不休。
　　临近忆梦城时，周若锦忽的开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顾如晔笑了笑，却并没有开口。
　　熟悉的榕树下，站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顾如晔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欺骗她，“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周若锦听到这里，眼泪已经涌出眼眶。
　　顾如晔第一次主动伸手，为她轻轻拭去眼泪。
　　“不过不要担心，你再也不会记起我，感谢你陪我走一趟长安……”
　　“你什么意思？”少女眼中露出一丝惊惧。
　　“忘了我吧。”顾如晔哀伤的话语传来。
　　随后一只手按向周若锦的眉心。
　　周若锦向后逃跑，但是却没有用，手指依旧点在了她的眉心。
　　她的记忆似乎发生了错乱，那道入水的身影不再身穿红色，脸也渐渐的变得清晰。
　　是路扶摇的脸。
　　“再见，这是我最后送你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