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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虎狼 姬鲤“借尸 ...

  •   画面也是在这个凶宅的中堂,月上中天,四周红色蜡烛燃烧,光线昏暗。屋子里此时已经围了一圈一动不动由少女制成的活人傀儡。画面中出现一只手,指甲尖锐青灰,灰褐色皮肤干枯如树皮,就好像这只手的主人是一具干尸一般。这只手中翻转把玩着一枚花纹奇特萦绕煞气的铜钱,正是阿秀被打散时嘴里吐出的那枚傀儡钱。

      画面一转,忽然有只鬼鸦飞来落在了屋檐,赤色的小眼睛以诡异的姿势盯着把玩铜钱之人。倏地,一团黑火射向来将鬼鸦包裹吞噬。鬼鸦还来不及挣扎,就化作了一团黑灰落在地上。

      虚空中的镜像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朱睿惊呼:“凶手就是他?”

      云励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那,那个凶手是具活着的干尸?好可怕!”

      姬鲤自然也趁机看了月珩再现的记忆片段,不由想起了十五日夜里在乱葬岗碰见牵驴少女的时候,牵驴少女好像提到过一个“干尸怪”,莫非这个制造活人傀儡的凶手就是少女见到的那个“干尸怪”?

      那牵驴少女口中的和“干尸怪”打架的紫衣鬼将又是谁?

      林甯疑惑道:“玉阆山鬼族最爱畜养鬼鸦为耳目,四处探听消息。难道这里发生之事还牵扯到了玉阆山?”

      玉阆山就是鬼域第二大门派,与忘归派素有旧怨。

      朱睿指着祭台上的阵法问月珩:“尊者,尊者,恁帮忙看看这里的阵法……”

      月珩不搭理他,缓步转身,化成流光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傀儡咒已解,剩下的交给你们”。

      月珩一走,姬鲤拍了拍身上从帷幔上蹭到的灰尘,不动声色地走了出来。

      朱睿不满道:“你躲在那边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见鬼了呢?”

      姬鲤胡诌:“我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有些吓到了。”

      朱睿颇为得意:“那是,我们忘归派的玄烛尊者可是人域修士之首,常年闭关清修,普通人得见真容已是三生有幸。”

      姬鲤嘴上恭维:“没想到堂堂玄烛尊者会走这一趟,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有些修士修为和地位超然,脱离人世已久。不说视人命如草芥,但也自视甚高,不肯为区区凡人纡尊降贵。他们修道修的忘记人间疾苦,几条人命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原以为月珩也是这样的人。

      朱睿感慨:“我也没想到。”

      林甯道:“或许是因为此次与傀儡有关。”

      四域邪修喜欢炼制活人傀儡是因为几百年前月族《傀儡术》分散遗失所致,月珩作为最后的月族人身负一定的责任,如今愿意出面给小辈帮助也在情理之中。

      没过多久,被救回来的少女醒来。她们全部都失去了部分记忆,好在没有人变呆傻。四人安抚好她们情绪,说明了事情原委。
      云勉激动地询问:“你们之中谁是云稚?”

      十几个少女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

      姬鲤陷入沉思,她这副身体的身份呼之欲出。

      姬鲤不由心里叹道:到处找云稚,却没想到“我”就是云稚。

      一切仿佛被谜团包裹住,云稚为什么没有变成活人傀儡?她又为什么借着云稚的身体在乱葬岗醒来?是机缘巧合?还是另有缘由?

      云励没有找到云稚有些难过。他身为云家人熟悉余归城,主动传信让云家派家仆来守着凶宅,还命人将失踪少女寻到的事通知了官府。

      待天蒙蒙亮,官府的差役前来,丢了女儿的人家各自领了人回家。姬鲤四人站在凶宅的庭院看着事情处理完毕,才离开凶宅。
      他们忙了一晚上,打算先回云家休息。

      迎着晨光走在路上,姬鲤感到袭来的疲惫和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这副身体没什么修为,和另外三个一晚上没睡仍旧精神奕奕的修士不能比。

      冷不丁,林甯忽然问了一句:“丫头,你左手似乎也有伤?”

      林甯想到最开始遇见姬鲤就是在虎家村,而姬鲤的来路不明,左手有包扎起来的伤口。

      如何能这般巧合?

      姬鲤被惊地心尖一颤,顿时清醒过来,瞌睡虫都吓跑了。生怕林甯好心地以帮忙灵力治伤为由过来仔细查看伤口,她故作随意笑道:“前几日不小心被树枝划伤,已经快要痊愈,不打紧。”

      林甯沉默,看了姬鲤坦然的神色一眼,摇了摇头,暗哂自己疑神疑鬼。云稚在这里土生土长,定然是有本地口音的。一个人旁的可以伪装,乡音却很难短时间彻底改变。眼前之人和余归城的人口音不同,怎么可能是云稚?

      见林甯没有追根究底,姬鲤才放下心来。

      回到云家四人各自去休息。姬鲤简单用过饭,洗漱一番后躺在榻上疲惫地睡去。只是睡着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就有一股子滑溜溜阴冷的气息游走在她的头部,正是那股花纹诡异的铜钱中钻进她身体中的那股气。姬鲤感觉头疼,总觉得有人在跟她说话,那种煞气入体的滑腻感挥之不散。

      姬鲤感觉浑身发冷,如溺水之人睁不开眼,沉入了一个噩梦之中。这不是姬鲤的噩梦,是那枚诡异铜钱的上一任主人的噩梦。
      在梦中,姬鲤作为旁观者,看到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梦中人从小锦衣玉食,在云家快乐生活。她心地善良怯懦害怕刀剑,每次都撒娇不想修炼。尽管父亲是个厉害的修士,她也因为胆小没能早早修炼剑道。

      父亲也总是怜爱地摸着她脑袋,笑着说:“阿稚还小,过两年开始修炼也来得及。”

      那时候父亲宠爱她,保护她,她天真的以为有父亲的保护,她就能永远无忧无虑。

      后来突遭变故,她六岁时跟着父亲离开了云家。父亲原本就受了伤,刚出余归城遭遇邪修埋伏,拼出一条命才杀死邪修。

      父亲带着她走到虎家村的时候已经无力支撑倒下,只得把她托付给一个老人,说道:“当年我救虎家村人,如今我把女儿托付给你们,看在当年的恩情,烦请你们善待她。”

      女童的父亲留了一笔钱财足以供她长大成人,只是没料到她的父亲去世不足一月,老人见她软弱可欺,便带着虎家村村民夺走了她父亲留下的财产瓜分殆尽不说,还将她身上的佩戴的东西洗劫一空。

      她太过年幼,最后竟然连父亲最后的遗物都没保住,一同被人抢了去。

      没有人关心她是不是祖辈救命恩人之女。财帛动人心,那些看似憨厚的村民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童露出贪婪的嘴脸。

      她在虎家村成为身无分文的小孤女,为了活下去不饿死,她每日起早贪黑要干很多活,大冬天还赤着脚在结冰的河水里替虎家村人洗衣服。她小心翼翼想要讨回父亲遗物,数不清多少次被人拳脚相向打得鼻青脸肿。

      村里人给她屈辱,训诫她,教她顺从命运,不然就要受更多皮肉之苦。

      那些人总是说,只要她听话,就把遗物还给她。她听话了,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日子越来越苦,始终看不到一点希望。

      皮肉之苦哪有心里的苦煎熬?

      她的父亲云扬当年离开云家时,已经和云家恩断义绝,发誓永不踏足云家。她的父亲即便是死,都没有将她交托给云家。而现在,她走投无路,只能循着记忆跑回云家求救。

      只不过,那日云家大门紧闭,无人理会她。云大郎身边小厮冷着脸把她当成疯子打发走,说“要死死远点,云家没有人识得云稚,赶快滚”。

      云家还是云家,但终究不再是她的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只能回到虎家村,继续忍受折磨,期盼长大后有机会能离开这里。

      女童渐渐出落成了俊秀的少女,惹来了村里男人的垂涎。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村中的妇人就跑出来揪着她的头发骂她“小娼妇”。

      她刚十四岁,活像个逆来顺受受气包,村里的小孩惯会欺软怕硬,嘲笑她沉默寡言,围着她扔她石子,还叫她“小哑巴”。

      村里人明目张胆商议将她卖到勾栏瓦舍中,对着她露出最恶毒的笑容。父亲说过救过虎家村人的性命,现在父亲救过的那些人的后代,就要将她逼上绝路。想起这些,她不由悲从中来,哭的难以自抑。

      她看不到人世间的真善美,只记得村子里一张张鬼魅一般吃人的面孔,只记得他们口中数不尽的咒骂侮辱。有那么一刻,她真想把为首的几人舌头拔掉,让他们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恶土之上,善无法扎根,能扎根和生长的唯有恶。恶土再浇灌恶雨,从此那片善成长为了更为扭曲的恶孽。

      当一个人走上绝路就容易发疯。人们把幼象拴在木桩上殴打,刚开始小象会愤怒挣扎,让自己遍体鳞伤。然而时间久了,等小象长大,它拥有了力量,却会以为自己仍然挣脱不开绳子和木桩,只能被人驱使。

      人有时候会和被绳子困住的小象一样,认为自己无能为力。但人终究不是象,被绳索困住的时候,有的人会甘愿认命,但永远有人至死反抗。

      骆驼终于被最后一棵草压倒,她不堪重负地被逼疯了。她已经不想要离开,她要想方设法报复虎家村的人,让他们为自己的恩将仇报付出代价!

      那日,她在恶狗岭山脚砍柴,一个身披黑袍把玩着铜钱的“干尸怪”突然出现。她毫无畏惧,眼神空洞,犹如行尸走肉,没有躲闪也没有逃走。

      “干尸怪”惊讶:“小娃娃,你不怕我?”

      她仰起脸,看着“干尸怪”道:“人比鬼怪更让人害怕,我不怕鬼怪,我只怕人。你是妖邪?在这里做什么?”

      “干尸怪”青灰的长指甲指了指她,恫吓:“我要寻一个人,心甘情愿献出躯壳成为我的祭品,你觉得你来当祭品如何?”

      “好。”

      “当真?”

      她扑通一声跪在“干尸怪”面前,将头磕出鲜血,眼中充满执念道:“我有一心愿,只要你帮我完成,我可以心甘情愿成为你的祭品。”

      “干尸怪”饶有兴趣:“哦?你的心愿?说来听听。”

      “我想杀人,杀很多很多人。”她说这话的时候,枯水般的眼眸忽然间有了神采。

      “干尸怪”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少女,笑问道:“你想杀谁?”

      她看向虎家村,毫不犹豫:“我要那里的一切化为灰烬。”

      “干尸怪”愣了愣,随即捧腹放声大笑:“小娃娃,你好狠的心,竟然想杀人放火。你家在哪里?我想看看是哪里能养出这般歹毒的小娃娃。”

      她面色平静,眼底却汹涌着怒浪:“我没有家。他们抢走我的家产,还拿我父亲的遗物来胁迫我当牛做马,让我无路可走。生而为人,为何我要成为被奴役都弱者?我身躯虽弱,然心有不甘。这里的人早该死,是我的父亲错救了虎家村,现在就由我来了结忘恩负义之徒。世人或许会觉得我心狠,又岂知他们不先做虎豹,我岂会化身豺狼?我要让他们知晓,他们眼中的软弱之人也可成为择人而噬的魔鬼。”

      她在虎家村,吃不饱穿不暖,寄人篱下,睡在草棚羊圈,过量劳作,动辄遭受打骂欺凌。她比同龄的孩子干的活多几倍,却成为了活在虎家村最底层的“牲畜”。如今,那些人竟然还想将她卖掉,她再也无法忍受,宁愿死也要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重负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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