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潮归》王曌

13、活傀 姬鲤“借尸

　　凶宅统共二进的院落，院内杂草茂密。中堂的大门已经消失，淡淡的月光和星辉照在其中。

　　借着夜空微薄的光亮，隐隐约约能看见中堂里诡异的圆形祭台和僵直立着散发着不祥之气的一排人影。

　　林甯走进中堂，挥手用术法点燃了祭台四周摆放的红烛。

　　屋内亮堂起来，让人彻底看清了陈设和布景。蛛网和灰尘覆盖屋顶及墙壁，屋内帘子脏的看不出颜色。红烛环绕着的描绘朱红阵法的祭台静立在房间中央。那一排僵立不动宛若泥塑的黑影正是一个个面容稚嫩的少女。

　　姬鲤难以想象是何人所为，呢喃：“这是？”

　　林甯语气平静，但心中却并不平静回答：“果然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并且企图将这些小娘子制成活人傀儡。”

　　朱睿看着这些少女，双拳紧握，心中生出无数愤怒。

　　“阿稚，阿稚！”云励赶忙上前想从中找出云稚的身影，然而他失败了。

　　八年不见，云励已经认不出云稚的模样。他有些颓丧，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睿压下心中的怒火，数了数屋子里的少女道：“和官府告示的失踪人数对不上，这里面少了一人。”

　　姬鲤也发现了人数确实如朱睿所说，少了一个。随后，她注意到祭台上赤色的阵法被抹去了一部分重点，绘制所用的丹砂也不太对劲。

　　姬鲤靠近祭台，俯身轻轻用手指触沾了祭台上绘制阵法的丹砂，用手指捻了捻，又放到鼻尖嗅了嗅：“丹砂里掺了人血。”

　　朱睿打量了阵法几眼，纳闷道：“师兄，这是什么阵法？我竟看不出一点端倪。”

　　林甯也过去仔细查看，颇为讶异道：“这好似是两个阵法叠加在一起，其中一个看着像邪修常用的傀儡阵。另一个太诡异，我也不识得。四域的傀儡阵多是源于月族《傀儡术》，不过如今被修改滥用，早不复最初的模样。”

　　这些制成活人傀儡的少女还活着，但已经被傀儡咒抹去了意识。

　　活人傀儡比傀儡尸要强一个等级，但也更难以炼制。炼制成功的活人傀儡魂魄都在□□中，但没有自我，不知疲倦和疼痛，力大无穷铜皮铁骨，甚至可以修炼，战力媲美低阶修士，只要喂上一两颗辟谷丹就可以驱使很久，完全听从主人的命令，是最忠实的奴仆。

　　姬鲤问林甯：“仙长，你有什么办法救她们吗？”

　　林甯摇头道：“傀儡咒不可解，除非……”

　　就在林甯说话时，姬鲤耳边忽然传来“咔嚓”关节扭动的声音。

　　被炼制成活人傀儡的少女突然纷纷动了起来，房间内顿时“群魔乱舞”。

　　“你们退后！”林甯对着姬鲤和云励喝了一声，出刀背反手将忽然飞扑过来的活人傀儡劈开。林甯顾忌着傀儡们都是活人，没敢用全力，怕真的将她们劈成两半。

　　眼前十多个用少女炼制的活人傀儡全部是失败品，并没有强大的战力，否则也不会被遗弃在这里。饶是这样，也让中堂内乱成一团。

　　傀儡少女们伸出双臂向几人冲过来，面容青白扭曲，张大嘴吧做出撕咬的动作，喉咙中还有呜呜地吼叫声，被林甯和朱睿踢飞之后又会扭动着身体爬起来再接再厉。

　　朱睿恨恨道：“别让我抓到始作俑者，否则我一定要将他砍死！”

　　林甯二人应付活人傀儡的时候，姬鲤才看清每个傀儡少女左手掌心都有一道横贯的刀口。

　　姬鲤面色凝重地低头看了一眼包扎起来的左手，回忆着自己掌心和少女们相差无几的伤口，不由产生了很多不妙的猜想……

　　姬鲤感觉自己袖子一紧，发现云励吓得抓紧了自己衣袖，躲在了自己身后。

　　云励也觉得自己丢人，可是看见一群面目狰狞的傀儡往身上扑，他就吓得腿软。他本来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剑修，应该挡在姬鲤这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前面，可是他也害怕，不自觉就往后缩。

　　姬鲤平静地站在角落，脸上波澜不起，屋子里的摇曳烛火照在她脸上，竟然令人生出一种不真切的诡异感，好似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她才是这里的异类。

　　云励疑惑：“你不害怕吗？”

　　姬鲤道：“区区活人傀儡两位仙长足以应付，为何要怕？”

　　姬鲤看过来时候，云励在她身上所感受道的奇异感受消失了。他不自觉晃了晃脑袋，觉得是自己惊惧之下产生了错觉。

　　云励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拉住姬鲤的手，面色发红：“说的也是。”

　　果真如姬鲤所说，林甯和朱睿很快找到了阻止傀儡攻击的方法。他们在活人傀儡中穿梭，在每个傀儡的后颈点了一下，施下术法，重新让活人傀儡安分了下来僵直地呆在原地。

　　云励见状松了一口气，随即有些懊恼自己没用，只顾躲在后面，一点忙都没帮上，还不如姬鲤这个没有什么修为的人冷静。
　　林甯上前检查活人傀儡的手，发现她们的左手的掌心都留下了一个横贯的刀口。

　　朱睿奇怪：“为何每个人手中都有个刀口？”

　　林甯摇摇头：“我也不知，或许是画傀儡阵用到了她们的血。”

　　这倒也是一个合理的解释。林甯转头，锐利的视线看向姬鲤受伤的左手，神色中有一丝怀疑。

　　姬鲤面色不变，忍住将受伤受伤左手藏起来的冲动，好似对林甯视线无所察觉。姬鲤的伤口涂过少女给的伤药，才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但仍包着布条。

　　朱睿突然间插话，打破了此刻的寂静：“师兄，我们怎么处置这些活人傀儡？”

　　放在这里肯定不行，容易出问题。这些活人傀儡都是无辜之人，不过是被歪魔邪道盯上不幸遭难，若是都杀了总归是不好。

　　林甯沉吟片刻，道：“我传信回门派，询问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着用灵力在纸上写了一封信，随后信件变成了一只飞鸟飞入夜空，眨眼间消失不见。传信鸟不是真的鸟，速度奇快无比，信件往返忘归派花不了多少工夫。

　　朱睿忧虑：“师父他会老人家有办法解傀儡咒吗？”

　　林甯摇头：“师父并不会傀儡术，我把信送到了翠萤峰。忘归派有一人擅长傀儡术，若是他都解不了，恐怕四域都没人能解开。”

　　朱睿惊地险些咬到舌头：“师兄，你、你不会把信传给尊者了吧？”

　　林甯点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忘归派的玄烛尊者月珩是最后的月族人，精通傀儡术。对傀儡术的了解，世上他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朱睿抓耳挠腮左右踱步，忐忑道：“师兄见过尊者吗？或者师兄和尊者有什么交情？”

　　林甯道：“未曾见过，何来交情？”

　　朱睿脸都绿了：“完了完了，我听说尊者很凶，万一他不来，或者因为我们打扰他清修降罪于我们，该如何是好？”

　　那可是人域第一修士，忘归派掌门的师弟，地位超然。按辈分林甯和朱睿叫一声师叔祖也不为过，只不过因为月珩身份特殊，后辈更习惯直接尊称他玄烛尊者。要是惹月珩生气，林甯和朱睿肯定没好果子吃，就连他们师父都救不了两人。

　　林甯叹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就算为了眼前十几个少女活命的机会，也总要试试能不能请动人。

　　姬鲤在一旁暗暗撇嘴，心想：玄烛尊者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估计也不在乎几条人命。你们请他岂不是白费功夫？

　　正这般想着，就见晚风习习，一道淡淡的流光从天空划过，幻化成了一个身着青白色袍子，长发拂动衣袂飘飘不染尘埃的人影。

　　月珩的容貌极为完美，气质清淡内敛，乍一看不像人间俗物，反倒如神人降世。所谓“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含章素质，冰絜渊清。”也不过如此。

　　姬鲤赶紧往角屋中角落里躲了躲，就差扯过墙上破烂的帷幔挡住全身。她没想到复活的第二天就撞上月珩。以月珩的修为，若是瞧出她身份，怕是要再杀她一次。

　　月珩落地，眼神看过来姬鲤的时候，险些吓得姬鲤心脏都停跳。幸好月珩的眼神没在她身上停留，只是一扫而过。

　　月珩来的不是本体，而是一具临时凝聚用于在外行走的身外化身，能与本体心意相通，外貌修为与本体一般无二。只不过凭借在场几人的修为，还看不出这一点。

　　林甯直视月珩有些呆愣，随即慌忙低下头拱手行礼。朱睿惊讶地张大嘴巴，没想到真的能把人请来，赶紧也拱手。两人异口同声：“晚辈见过尊者。”

　　这五百年月珩长年在翠萤峰的生途殿内闭关，不问世事，几乎不与人来往，出现在外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林甯和朱睿拜入忘归派多年，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玄烛尊者。

　　云勉见到月珩惊吓的心脏狂跳，手忙脚乱险结巴起来：“见过尊者。”

　　只有姬鲤还故作紧张地拉着帷幔，活像个受到惊吓缩在角落的鹌鹑。加上她身上穿着云家丫鬟的衣服，很是不起眼，容易让人忽略过去。

　　月珩点点头没有说话，直接往被定住的活人傀儡走去，仔细看过一眼，掐诀念咒，其后食指和中指并拢，挨个在活人傀儡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被碰到的活人傀儡缓缓倒地，呼吸绵长，陷入沉睡。

　　朱睿目瞪口呆：“这就救回来了？”

　　月珩声音清冷：“受傀儡术影响的普通人醒来后会记忆有损，严重些可能会影响心智。”

　　林甯叹气，再次拱手：“中了傀儡咒能保下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多谢尊者前来相助。”

　　朱睿紧张过后觉得月珩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不由兴奋起来，问道：“尊者，恁老人家能不能帮我们看看那个制作傀儡的歹人还在不在余归城？”

　　月珩瞧了朱睿一眼，摇头：“不在。”

　　朱睿有些失望。

　　月珩道：“我收集了她们身上少许破碎的记忆片段，拼凑在一起，应当对你们有些帮助。”

　　月珩挥了挥衣袖，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非常短暂的镜像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