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凌云》文颉

3、林家宴 各怀鬼胎

　　平阳这才抬起眼，手指在椅子边有节奏的敲击着。
　　这些她都看不懂，但也许王招娣真的是林家三小姐，但林家，一定对这具身体有着其他的图谋。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孩子丢失了这么多年，所以需要补偿。
　　平阳清醒地认知到这一点，其实她只是换了个战场罢了。
　　没关系，她一向战无不胜。
　　“我们林家，是第七区十大世家第三家，整个第三区的军备由林家供应百分之五十！”褚留见平阳不说话，这心里急了些，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在对着一个十六岁贫民窟的女子，而是在对着第三区的家主们。
　　这种猜测连褚留自己都感觉荒谬，可他对上平阳的眼神，却无端地瑟缩了一下，在她面前，欺瞒是一种罪过。
　　“哦。”平阳敷衍了一句。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后面该如何掌握这些权利。
　　军工？老天送饭吃，那就不能推了去。
　　说话的功夫，战车便到了目的地，元炎山基地。
　　远山如黛，但这基地的样子却带着冷意，外壳是一层一米厚的银光罩，直到银光罩打开，里面别有天地。
　　在基地内部，完全看不到那块巨大的银光罩，天色与外面的相同。不过温度却和外面的截然不同。不冷不热，倒是刚刚好。
　　走在冷色调的走廊上，远处传来了跑动的声音。
　　一个十二三岁，扎着丸子头，穿着一身粉色公主裙的女孩跑了过来，直接便跳到褚留身上。
　　“我问钟叔，他说你出去了。我一直等在监控室，就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女孩笑眼盈盈地看着褚留，但转头看着平阳的时候，却充满着冷酷，“还有，她是谁。”
　　“五小姐，这是三小姐，也是你的姐姐。”褚留无奈地对着平阳笑笑。
　　“三姐？什么人都能当我姐姐了，我看看，这衣服，这头发，电视剧里面的贫民窟女主穿得都比她好！该不会是哪个垃圾场捡来的吧！”尖利的声音传遍整个走廊。
　　平阳没去管这个小屁孩，直接越过她的身子走了。
　　“五小姐，我要先带她去见家主，这事应该午饭时会说。”褚留抱歉地放下手上的女孩。
　　五小姐眼神一转，鬼点子来了。
　　跑前去，伸手想要抓住平阳的衣角。
　　察觉到身后的风，平阳直接转过身，一拉一拽，五小姐就飞上了天，掉到了两米外。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五小姐皱着眉，手愤愤不平地锤着地面。
　　平阳知道是谁，已经收着点力道了。不然这女孩就不是屁股有点疼，而是骨裂了。
　　“小妹妹，还是得多练练。”平阳笑了笑，这样的孩子倒是让她想起自己那两个儿子了。
　　也是这么的，天真可爱但欠打。
　　她倒是有点手痒了，只是这别人家的孩子。
　　“三小姐，我们还是赶紧去见家主吧。”褚留没去管地上的五小姐，脚步快了许多。
　　平阳倒是垂下眼，这下仆，真是太差劲了。
　　不说别的，把主家的孩子丢在一旁，自己跑去做别的事情，就是不合格的。
　　平阳把小姑娘扶了起来。
　　“起来吧。”平阳朝着小姑娘笑了笑，小姑娘却脸一沉，嘴一瘪，看都没看褚留一眼，跑走了。
　　“三小姐，这边走。”褚留提醒道。
　　平阳收回对小姑娘的眼神，看着褚留的假笑，冷哼一声。

　　银光色的大门紧闭，褚留在门口对视了下瞳孔，这门才打开。
　　进去是一个巨大的书房。
　　三米多高的实木书架上密密麻麻都是暗黄的书籍。在这个时代，大家用光脑较多，而这种古书，多数都用来收藏。用来看倒是奢侈。
　　实木大书桌前坐着一个人，一个儒雅的中年人。
　　光看脸，此人倒是好样貌，但看那双眼，却处处都是算计。
　　扫向平阳的眼神，不像是看女儿，倒像是看一朵花，一朵任人采摘，适合放在宴会上观赏的花。
　　“倒是瘦了些。”林崇宇的手在桌子上不紧不慢的敲着。打量的眼神从平阳的脸，到平阳的胸，再到平阳的腿。
　　“是，我会安排好营养餐的。”褚留躬着身。
　　平阳眯起了眼睛，原来狐狸找的是这只老虎，褚留这人，倒是在林崇宇的面前如此恭敬，连眼神都不敢与林崇宇对视一眼。
　　“那也不要太胖，飘若浮萍，最是惹人怜爱。”林崇宇的眼前倒是出现了一个人的形象，美人泣血，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是。”褚留明白这标准了，现在这三小姐，要屁股没屁股，脸蛋也没什么看头，要先养起来，然后到了标准就不能吃肉，要素食，要少动，要吟月叹花，这样的才是能带上宴会的林家三小姐。
　　只是，褚留心中有些不安，如今这三小姐，还会乖乖听话吗？
　　从始至终，林崇宇也没有问平阳一句话，也没有正眼看过平阳一眼。

　　“三小姐，这是你的房间，衣柜里有配衣服，这是光脑。”
　　褚留交代完一切，便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在门口补充了一句，“三小姐，中午饭时请跟着女仆到餐厅吃饭。”
　　平阳环顾这个房间，这些器具倒是比她当年更加奇妙，要是在大唐，这些器具应当会被看做仙器。
　　平阳轻笑一声，此处有仙气，像仙境，可这人啊，还是人。
　　倒是千万年来，没怎么变过。
　　比如说这重男轻女，比如说男子的劣根性。
　　男子的劣根性倒是一目了然，全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垃圾。
　　只是这女子的处境，比大唐严峻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女子不能进入虞渊召唤英灵，也就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于是女子便成为了最好的祭品。
　　邪神喜欢，妖魔喜欢，男人也喜欢。
　　哦，邪神可不挑，老的少的，只要教徒送上来，祂都要。
　　可妖魔挑的很，男人也挑的很。
　　妖魔喜欢细皮嫩肉的幼女，男人喜欢风韵多姿的处女。
　　老一点的不要，难看一点的不要，太瘦的不要，太胖的也不要。
　　要是没得选啊，再难看的也能凑合凑合。
　　平阳伸了一个腰，全身的骨骼嘎吱做响，整个身体都被重塑了一遍。
　　“身子骨太弱，先补再练。就是不知，这地方有没有哪些名贵药材了。“
　　平阳手里有几个方子，正是药王孙思邈所授，幼时他们几个孩子都是一起熬打筋骨的，也不分什么男子女子。
　　女子在乱世中，更应当拿好剑，骑上马，仗剑走一趟。

　　“三小姐，吃饭了。”门口传来女仆的声音。
　　平阳放下手脚，收功！
　　现在这身体，也就只能先打打五禽戏，几个动作下来，平阳的额头上冒出了点点汗珠。
　　一开门，女仆看向平阳的眼睛瞪大了一些，这姿态，不像是贫民窟里的姑娘。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些贵气。
　　“三小姐，这边请。”女仆的动作与语气不自觉地低了三分。
　　餐厅里，人都齐了，都在等着平阳一人。
　　但只有一人，听见来人的声音抬起了头。
　　面如鹅蛋，眼如月。倒是有点王利面貌的影子。不过眉眼更加精致，没有风吹日晒，皮肤吹弹可破。
　　正是原来的三小姐，林落雁。
　　褚留立在林崇宇的旁边，见林崇宇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点，便明白了。拉开林落雁对面的椅子。
　　“三小姐，坐这。”
　　听到褚留的话，其他人也纷纷投来了探究的目光，而林崇宇身边坐着的那个女子，还是垂着头，像是对一切都没有兴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般。
　　褚留代替林崇华说话，介绍这家中的人，“这是林家大少爷，林破晏。”
　　林破晏朝着平阳轻轻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眼神在平阳身上一扫而过，一秒都不想在平阳身上多呆。
　　贫民窟的，林破晏总觉得空气中都多了点老鼠的臭味。只是碍于父亲的在场，迫不得已地要给平阳一个招呼罢了。
　　“二小姐，林落霜。“这位倒是给点面子，见到平阳微微一笑，看平阳的眼神带着微微的探究和好奇。
　　“三，哦，不对，应该是四小姐。林落雁。”褚留故意说错这个，林落雁手下的银叉都要被掐断，她不敢把叉子在桌子上划拉，只敢握在手中，死死地，就如同她的心一般狰狞。
　　“最后这是五小姐，林落羽。”这位倒是见过的，那个被平阳教训的小姑娘，变扭极了，用眼角的光偷偷看着平阳。
　　“这位是主母，商月寒。”商月寒抬起脸，这面容比林家二小姐大不了几岁，看上去也就二十岁的样子，看向平阳的眼神古井无波，一滩死水，心都不跳了。
　　平阳轻轻一笑，这一家人，可真是，各怀鬼胎。
　　“好了，等会带小三小四去觉醒一下灵兽。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在那之前，我希望小三有点世家女的样子。”林崇华放下筷子，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其他人纷纷离席，桌子上只留下了林落雁与平阳两个人。
　　“对不起。”林落雁悄不可闻地说了这一句话。
　　平阳耳力虽然穿越一回，有些下降，但还是能听到林落雁的那句话。
　　她是无法代替王招娣回答的，毕竟鸠占鹊巢，王招娣被偷走了十六年的光景，她若是轻飘飘的一句原谅，怕是对这消逝灵魂的亵渎。
　　林落雁没有等到回答，反而松了一口气。
　　“三小姐，四小姐。我们走吧。”褚留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我们现在要去做灵兽觉醒，这是这是检测女子资质的方式。从F级一直到S级。等级越高，那么嫁得越好。二小姐B级灵兽，正在谈云家三少爷。”
　　“蓝星经过了噩梦一般的黑铁时代，下令禁止基因检测与基因改造。但是为了防止流失人才，在人们十六岁之时，会经过一个全民基因检测。女性能检测出大致的灵兽资质。”
　　黑铁时代，是基因改造的年代。为了满足人们的需求，有人与动物基因混合的亚种人，有人基因提纯的高种人。
　　但红月降临，异兽泛滥，邪神垂目，所有的基因改造人都被邪神污染，至今无人区还有游荡的人形邪兽。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白银时代，大家都对基因二字避之又避，可在某些方面，基因确实好用，比如说筛选人才方面。
　　“是嘛，所以灵兽等级高的女性，生的孩子有不同？”平阳轻勾起嘴唇，原来是血脉论那一套。
　　要是血脉真是贵族的血比平民的高贵，那千百年来，就不会有掀杆而起的平民百姓，也不会有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看来啊，这新时代的人，没被毒打过，可笑至极。
　　“是的，生下的男孩，日后进入虞渊，召唤出来的英灵等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女性灵兽的等级。比如说A级灵兽的母亲，生下来的孩子大概率能召唤出帅级英灵。”褚留笑吟吟地说，平阳只觉得恶心，这算什么呢？
　　女子只要好生养，谁管她什么诗书礼乐样样精通。
　　林落雁倒是没有感觉有什么不满。她早就习惯这样的说辞，女子的作用便是子宫，能生下一个男娃，真是最幸运的事。
　　银白色的房间里，唯一的暖意便是人的躯体。
　　干净利落的机器线条，没有一丝感性。
　　“四小姐，你先坐上去吧。”
　　林落雁坐定，脑袋被一个银白色的头盔牢牢定住。林落雁有些紧张，突然，脑袋里传来一丝痛意，这电击感从弱到强，丝丝叠加。到最后，便像千百万只蚂蚁在脑子里乱爬一样。
　　痛！痒！林落雁的嘴角流下一行鲜红的血，到最后，林落雁嘶吼着，手无力地垂在身旁，直接被痛晕了过去。
　　一声轻啼，从林落雁的身后飞出一只白羽孔雀，银光四射，褚留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银光！这，这是A级灵兽的标志！”褚留费尽心思，才将自己英灵的等级解锁到将级，而林落雁生下的孩子，一进入虞渊，就能觉醒将级英灵，上限有可能是帅级，甚至有可能是王级！
　　平阳却感觉碍眼，受如此大的苦楚，只是为了嫁得好些。和王招娣的父母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养得白白胖胖再卖个好价钱？
　　待一切停止，林落雁坐在椅子上，发出喘息的声音。
　　白孔雀落在她的身边，正低头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她的父母来自贫民。她的出生不被人期待。母亲唯一一次爱，送她离开那个深渊。
　　她身体里流着贫穷的血，可她的光芒却并非来自于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