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有路》火星十三州

4、第 4 章 “你如此相

　　很难料到雨会下的那么大。
　　梁深的骑术是南境的神机营教出来的，自然是一流的骑术。
　　他不过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河堤外面。
　　他飞身下马的那个身影，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个少年。
　　那个矫健如同大鹏一般，又像纵横捭阖的军前大帅。
　　雨幕连天，四野迷茫，哗哗的雨声夹杂着雷声滚滚而来。
　　雨雾里有人道：“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我们少爷这是中了什么魔啊，这么大雨淋了那么久。”
　　“七画你还是闭嘴吧，少爷宠着你没事。若是樊管家听到你又念叨，至少罚你抄经三日。”
　　“你别告状。最近樊管家看我不顺眼的很。”叫七画的人道。
　　“回去吗？”
　　“哎呀，不回去，看看那位公子可有我们少爷英俊。”七画道。
　　“我昨日看了，那位公子叫梁深，英俊潇洒，樊管家夸他英武过人，不可多得。”
　　“樊管家都夸的人，那一定错不了，怨不得我们少爷苦等。”七画道。
　　“少爷是，是要学三顾茅庐吗？”
　　“四宝你闭嘴。若是让外人听了可是要降罪。”
　　七画扭头重重在叫四宝的人头上拍了一掌。
　　“这里没有旁人。”叫四宝的人小声嘟囔。
　　七画又给了他一拳，“谨言慎行，不然丢了性命谁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画哥。”四宝的声音更低了。
　　风刮过树梢，雨雾倾斜过来。
　　梁深的身形比风要快的多。
　　“映雪！”话音还在风里，人已经到了河边。
　　河边一个白衣人，衣衫湿透，裹在身上。
　　没有蓑衣，没有斗笠。就这样立在河边，面对着河水，巍然不动。
　　看上去挺拔刚毅。
　　梁深扑过去，叫道：“快过来。”
　　说着已经脱下蓑衣。
　　又映雪转过脸来，脸色是雨水浸透的凉白。嘴角微微带着笑。
　　脸上满是纵横的雨水。
　　“你怎么来那么早。还没到约好的时辰呢。”梁深一边说，一边将蓑衣给他披上，细细给他系上。
　　一把拉过他，又道，“雨这么大，别凉到了，快随我走吧。”
　　说着一把揽过又映雪，将他护在胸前为他挡着风雨，道，“冷不冷？”
　　又映雪自始自终没有说话，此时突然道，“不冷。你来了就不冷。”
　　凉白的脸上似乎有一丝绯红。声音说不出的低婉。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冷雨还是真的紧张或者是欢喜。
　　“走吧。上我的马。”
　　又映雪在梁深的一抱一托之下，上了马。梁深也上了马，将他紧紧护在怀里。
　　这一刻，又映雪心里突然有一股热流，眼睛一热。他整个人都在梁深的环抱中稳稳当当，温暖安全。
　　冰冷的身体这一刻突然暖和了。
　　雨太大了，他们没有进城，只在不远处的一处客栈里停了下来。
　　梁深担心又映雪着了风寒。
　　下马的时候依然将他紧紧护在胸前。一只手时不时环住他，担心又映雪离开他半步。
　　对着客栈店小二叫道：“快准备一桶热水来，加两壶热茶。”
　　又映雪只觉得自己两脚发飘，才感觉是梁深连扶带抱把他弄进了客栈。自己和梁深走过客栈的厅堂，一路水渍。
　　又映雪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了大木桶，怎么被泡出一身汗的。
　　看着自己身体微微的变化，他几乎不敢出水。
　　梁深也换了衣衫，挽着袖子在给他晾衣服。
　　“梁深，你来泡一下。我怕你染了风寒。”又映雪道。他的脸色绯红。也许是因为他泡进了热水里。
　　“我不必了，桶不大。你一个人泡就可以了。”
　　“可以再要一桶热水。”又映雪又道。
　　梁深笑了笑道，“好，我陪你。”
　　很快店里又抬上来一桶热水。
　　也许是因为梁深进了木桶，没入到了浴桶里，又映雪放松了自己紧握的双手。他安心地审视自己的身体。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变化。
　　他一直以为自己今生无望，再也不能尽人事，再也不能有后裔。可是今日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化了。
　　他有些气虚地叫了一声，“梁深。”
　　梁深从桶里探出头来，“嗯”了一声。“是水冷了吗？”
　　“没有，就是叫你一声。”
　　“嗯，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你，你娶亲了吗？”
　　“娶亲？没有。爹娘说要满二十吧。你呢？”
　　“我也没有。你有，有中意的人吗？”又映雪问道。脸色更红了。
　　“没有吧，中意的人，什么意思？好朋友吗？”
　　“算吧。”又映雪又道。
　　“武大哥，大约要成为我姐夫了。”梁深笑了笑。洁白的牙齿让他看上去特别明亮。
　　“我也有中意的人，你。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又映雪没有伸出脖子，整个人都矮了下去。他是闭着眼睛说了这番话。
　　“一见如故，我见到你也是如此。”梁深说着似乎要站起来。
　　吓得又映雪赶紧没入水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紧张，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
　　夜雨如晦。室内一灯如豆，微光如梦。
　　任梁深将他从木桶里扶了出来，给他穿上干净的衣衫。
　　“你怎么有干净的衣衫？”又映雪问道。
　　“这里是我我舅舅开的客栈。因为经常来，平日里备了些衣服在这里。”梁深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道。
　　他穿的都是梁深的中衣。衣服干净，有淡淡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像是皂角，又像是松脂。
　　梁深笑了。因为又映雪一直握紧拳头。
　　梁深一个一个将他的指头掰开，笑道，“我以为手里有什么宝贝，一直攥着。”
　　又映雪有些局促，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自幼在军中长大，生活粗粝，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没，没，没有……”又映雪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是深红色。
　　爱脸红的毛病真让人更加难堪。
　　梁深没有回家。
　　又映雪也没有回去。
　　两人抵足而眠。
　　又映雪出奇的安静，一夜睡得出奇的好。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从未如此安宁过。
　　直到清晨，甚至是日出才醒来。
　　睁眼的瞬间，他看到了梁深，梁深青春的脸，洋溢着微笑，洒上了清晨的阳光。
　　又映雪以为是梦，以为是仙境。
　　梁深青春少年，一尘不染，五官端庄，秀气不失坚毅，如此风度他以为是天上的神仙。
　　他目不转睛地叫了一声，“梁深。”
　　“醒了吗，快喝了热茶。”说着起身给他端了过来。
　　“我睡得太沉了。”又映雪脸上又有了绯红。
　　“你如此相信我，所以睡得香。”梁深的笑真诚坦然。
　　是的，两个陌生的年轻人，见过不过数面，便抵足而眠，睡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