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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梁冰知道是 ...

  •   梁深的父亲梁冰坐在阶前。
      他的母亲竹白坐在阶下。两人都不怎么说话。
      “我知道你难过。”梁冰温声道。
      竹白又落下眼泪。她飞快地拭去泪水,没有说话。
      “深儿不能和我们一起留在南境,让他回去替我们尽孝吧。我娘一直惦记他。”梁冰看着身边的竹白道。
      竹白岂能不懂。
      梁冰当年留在南境,只为了陪她和枣花,枣花就是梁簌簌。枣花是他们捡来的孩子。
      梁冰本是神机营的守备,在南境平乱中受了重伤,他就在南境留了下来。成了南境南坪卫一名百户。也算是个正六品的官。
      以他的功勋做个千户是没问题的,可是他拒绝了。因为他受了重伤,一条腿行走无力,几乎成了废人。
      他本可以解甲归田,可是他也拒绝了,他麾下还有数百名兄弟,他要陪他们留下来,将他们安顿好。
      也有长眠在南境的兄弟们,他要留下来陪他们。每逢节日,他要给他们添香上坟,沥酒烧钱,让他们不孤单。
      最重要的是,竹白和梁簌簌,他要留下来陪他们。
      家中老母亲日夜盼他回去。还给他娶了门夫人。
      他最终没有回去。
      那位妻子他也没有见过。
      “大人做主吧。”竹白道。
      竹白一直叫他大人。
      “深儿心里怪我。怪我人前没有给你名份。”
      梁冰的眼里饱含温柔的光。
      “大人一心对我,日后孩子大了自然会明白。”
      “我是不想他在南境卫所成为兵户。东吴家业需要深儿去打理。我若娶了你,他必须随我的身份,成为东吴来的兵户。”
      这些梁冰以前从来没有说过。他虽然不是兵户出身,现在他在南境的卫所做了百户,他的后辈就要成为兵户。
      竹白只是默默地听。并没有惊讶。因为她心里清楚。南境从来都是大历最凶险的地方。好男儿征战天下,且莫留在南境。
      梁冰因为她留下来,她也清楚。
      梁冰家业阔达,她也有耳闻。
      “等深儿回到东吴,我便娶你为妻,可好?”梁冰道。
      竹白脸红了。她抬头时,眼睛里满满是泪水。
      梁冰不忍,心疼道,“让你久等了。”
      竹白一把抱住梁冰叫了一声“大人”,泣不成声。
      虽然二十年了,他们似乎还如初见时一般相敬如宾。
      虽然他们相聚的时间不多,梁冰一直在军中任职奔波。
      可他们二人依然是生死不离最亲近的家人。
      哪怕是梁冰的父母,家中从未谋面的妻子,都没有他和竹白亲近。
      军人见惯了生死离合,也看惯了终生不归。
      在梁冰的心里,见而不能守,不如不见。分别徒增伤悲。
      这也许是他久不回去的原因吧。也许他不与母亲给他娶的妻子亲近的原因吧。
      但是梁深是他的儿子。他不希望他走他的老路,有国无家。
      他希望儿子梁深能回到家中继承家业,这也是他娘的心愿。
      虽然他总不能回去,但每月都有书信送到江南梁家。家中的管家也经常有信来。
      梁家的家业生意他心中清楚的很。
      门外传来马蹄声。
      “大人,夫人,大小姐回来了。”门口管家的声音道。
      一个赭红色衣衫的女子,面如满月,黑发高挽。在门口叫道:“爹,娘,我回来了。”
      衣袂飞动,飒沓如风。是梁簌簌回来了。她已经是南境城的一名捕快,身手敏捷,剑法刚猛。
      竹白慌忙起身道:“簌簌回来了。”说着向身后张望。
      “弟弟还没有回来吗?”梁簌簌问道。
      “还没呢。”竹白道。
      “武将军怎么没有来?”梁冰问道。
      “爹,你不要这样嘛。”梁簌簌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小姑娘一样羞赧,不再是飒爽的模样。
      “你也是老姑娘了,好容易有了中意的人,不必如此扭捏。”梁冰淡淡道。似乎完全领会不了女子心情。
      “娘,爹现在越来越嫌弃我了。”梁簌簌嗔怪道。
      “你爹想早点让你把婚事办了。”竹白慈爱道。
      “为何啊?我不想那么着急。我不想离开爹娘。”
      “你已经是老姑娘了。”梁冰又道。“办了婚事,就辞了公差在家养儿育女,不要成天在外面办差。”
      “爹!”梁簌簌跺脚哼了一声。
      竹白只微微笑着看着他们。
      “武将军也不小了,抓紧嫁了吧。”梁冰吃力地起身,竹白急忙上前搀扶了他。
      “我已经让师爷通知他了,日子就定在下月。”梁冰道。
      梁冰拄着拐杖,慢慢地回屋内。
      梁簌簌撇嘴,脸上满是欢喜。转头又有些忧虑,她爹梁冰是不想让她在外面做公差。
      她可不想辞了公差。

      梁深慢慢走在长长的河堤上。身边是和他一样身材颀长的翩翩少年又映雪。
      看上去两人并无多少交谈,但没有尴尬或者拘谨。
      树林深处,远远跟随又映雪的锦衣人,似乎是又映雪的随从。对身边的人道:“去查查这个少年。少爷看来想留下他。”
      “是,樊总管。”
      “少爷此来南境有要事,万不要掉以轻心。”锦衣总管道。
      斜阳拉长了树影,天空高远寂寥。
      “明天还来吗?”又映雪问道。
      “明天?”梁深问道。
      “明天。”
      “还来吧。你有空吗?”梁深问道。
      “有空。”
      明天之约就这么定下来了。
      梁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明天还来。
      又映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他明天还来不来。
      他明天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可是明天之约就这么定下来了。
      明天来的很快。
      可是天下起了雨。
      雨是午后才开始下,起始不大,到傍晚越来越大。
      梁深从卫所出来,骑上快马,他想要快点到昨日的河边。
      竹白追了出来,给他披上蓑衣。
      “娘,你回去吧。”梁深疾驰而去。
      “这小子下雨天出门干什么去。”梁冰的声音远远传来。
      “深儿约了朋友。”
      “约了什么朋友慌慌张张的,还穿了锦衣出去。”
      竹白笑了,道:“是哦,我竟没有发现。恐是他最介意的公子朋友。”
      “莫是个女子就好。我怕这小子随我。”梁冰道。
      竹白沉默了。上前道,“大人回来了。”一边细细地给他拭去肩头的雨水。“今天忙吗?”
      “不忙,簌簌回来了吗?”梁冰问道。
      “还没有。刚才管家说簌簌带话回来,要晚些回来,让我们不要等她吃晚饭。”
      这是一对最普通平凡的夫妇在对话。
      这样的日子是他们最美好的时光。
      在梁深十八岁的时候,这样的日子也许就不多了。
      竹白清瘦的脸上隐隐流过一丝忧伤。
      在这南境的卫所,安稳和离别同样多。
      卫所没有江湖和商贾的凶险,可是卫所将士的离别从来是寻常。

      竹白想起那些日子。
      梁冰征伐南境,她默默地等在城外青木镇上。
      南境西南临近大商的边境一直不太平。那里匪患,有叛军。
      那个地方叫南境西属城。城主时珩亲近大商,试图割据一方,不受南境府统领。
      据说时珩是大历最好的将军之一,他治下军队纪律严明,骁勇善战。
      而梁冰不过区区三千骑兵。
      他们整整打了三年。
      只打到梁深都两岁了,梁冰才回来。
      回来以后他一蹶不振,从不提战场上的事。
      南境西属依然是西属。不过方圆不过两三百里的弹丸之地,就算被踏平,也还是当年的西属。
      朝廷重新任命的西属城主无一例外,皆与大商交好。
      那时候梁冰还是个帅气英武的年轻人。
      见过他在战场上冲杀的样子,无论是哪个女子都会一眼就爱上他。
      竹白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北境。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
      她挟裹在北境南撤的人群中,因为北境外的谷梁入侵大历。
      住在北境城的人迅速南撤。
      南撤的路上看见大皇子霄带领的神机营骑兵一路浩荡北行。
      南撤的人群喜极而泣。驻足叩拜。
      骑兵们英武年轻的身背箭囊,手握刀枪的神姿给他们极大的希望。
      他们知道很快北境的战争就能结束,他们的生活很快就能正常。
      那一天竹白易了容,穿上了男装,我在小镇外面看到一个十数人的骑兵队。
      他们在北境城南巡防。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群巡防的骑兵突然狂奔离去。可能是得到了什么军令。
      其中一个高大威猛的年轻人,他坐在高高的战马上,不同的是他怀中抱的是一个包在襁褓中的婴儿。
      走到镇外,他恰好看到了南撤的人群。
      走在最后的竹白正坐在树下啃窝头。
      那个高大威猛,身穿盔甲的人在她不远处停了下来。
      抱着婴儿翻身下马的动作看的竹白呆住了,忘记了手中的窝头。
      那个穿着盔甲的年轻人一个滑步就来到她的面前。
      竹白吓得干忙起身,道:“大人。”
      “你能把这孩子养大吗?”年轻人认真地看着竹白,眼睛里都是温和。
      “我能,我能养,我有钱。”竹白说着就去摸自己的荷包。
      “好,太好了。”年轻人笑了,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特别生动耀眼。他的笑脸让竹白一辈子也忘不了。
      干净明亮,比天空都耀眼。
      年轻人忙把孩子放在竹白的怀里。在自己的怀中摸出一块银子放进竹白的手中道:“我叫梁冰,在神机营十三营当差。有事找我。”
      说着还递给竹白一个小木牌,木牌上写着梁冰两个字。
      这大约就是梁冰给她和枣花的信物。
      “我叫竹白,住在北境城南二十里的麦坡镇。你到木家铁匠铺子找我。”竹白露出笑脸道。
      梁冰伸手摸了摸竹白带着笑容的小脸,道:“好好照顾好自己,替我照顾好这个孩子。等打完仗我来找你们。”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竹白道。
      “叫枣花吧。你看你坐在枣树下,枣树开花了。”
      “好啊,梁枣花。跟你姓。”
      梁冰把孩子交给竹白,自己飞身上马。转头给竹白一个笑脸,“再见竹白,小兄弟要等我回来。”
      那一刻,迅疾的马蹄声震的竹白的心都碎了。
      她觉得自己的面孔发烫。
      听说梁冰到镇上的木家铁匠铺子找过她。
      当时她并不在,她有事出了远门。
      可是枣花在。
      她恰好给枣花的脖子上带着那个小小的木牌。
      听铁匠铺子的伙计说,那个年轻的军官抱着枣花半天,走的时候枣花哭的很大声。
      那一刻竹白的遗憾简直让她一天都不开心。
      枣花那时候已经会说话了,“叔叔,叔叔来看我。”
      “那是你爹,你叫梁枣花。大名梁簌簌。”
      “爹来看我。”枣花从此就一直指着大路的方向。
      竹白有空就带着她等在大路上,只要听到迅疾的马蹄声,她们娘俩总是第一个冲出来。
      不同的是,竹白从此经常要换上女装。
      连铁匠铺子里的伙计都奇怪,忍不住嘀咕:竹哥这是改性了?好好的小哥,穿成个娘们唧唧的样子,要作什么妖?
      她经常能在路上看到梁冰。
      她搀着枣花,站在骑兵巡防必经的路上。微笑,穿着白衫,或者穿着白袍。为的就是梁冰能看到她。
      梁冰知道是她,只要有空就要翻身下马和她说说话,哪怕只有几句,竹白的心里都是甜的。
      能从年头甜到年尾。
      直到听说他们要全部撤往南境。竹白带着枣花,骑着快马直接去了南境。
      她知道梁冰一定会进城,就等在了城外五里的必经之处,开了家客栈,木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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