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tlefish》Cuttlefish

9、命中如此

　　翡翠没看到，街上迎面窜出来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把我撞得不轻。直面而来的一股冲劲逼得我往后倒退两步作缓冲，肩膀一斜烟掉在地上，我疼得龇牙咧嘴，仿佛肋骨碎了几根。

　　我怕人跑了，抬起手就是用力一拽，结果抬头对上了一双稚嫩却猩红的眼睛，我猜测他没成年，手上使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没想到的是，黑发小伙发了疯似的用力抱住了我，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曜石般发着亮，整个人给我一种想放肆癫狂又极度恐惧的矛盾感。

　　他应该在狂奔中摔过跤，不止一次，脸上的淤泥早已盖过红肿，我的外套因此无故遭了殃。

　　“我、我也是，你、中国的，对不对？”他的中文说得并不好，几乎是强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字来，一边双手合十作乞求状一边膝盖不断下坠，“救、救我。”

　　我拿不准主意，把目光投向卓奇。

　　卓奇摆出看好戏的姿态，扫一眼小伙暴露的褴褛装束，皱起了眉：
　　“天降横祸，躲也躲不过。”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更不知道他在劝谁认命。

　　“能帮吗？”我说。

　　甚至不用卓奇回复，我马上得到了答案。

　　对街庙下的拐角里，有个跟黑发小伙穿同样衣着的少女，手里攥着一叠纸币，另一只手正明明白白地指向我，旁边的几个褐袍佛僧随即走上前，简单跟卓奇交谈了个来回。

　　小伙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涣散了，干巴巴的手指一紧一放，五指彻底张开了，跪倒在地上，不甘心地爬了两米，接着就被僧人拖走了。自我脚下为起点，小伙的上半身如没洗干净的抹布，擦出的痕迹断断续续，掺着红丝，蜿蜒不绝。

　　究竟是谁天真了？开始、结束，闹剧一样。

　　“他是个圣娼。”
　　卓奇终于开口了，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我，似乎想观察我是什么表情。
　　“杜万欠，你错失了一个好机会。”

　　“举报的钱本该是你的。”

　　我张嘴“啊”了一声，显得有些呆滞，转而慢慢笑了，重新从裤兜里取出一根烟，嗤了下表示不在意：“这有什么。”

　　“啪嗒”几下，手抖着好不容易点燃了，火星子弹落在鞋尖上化成肉眼见不到的灰，伴随轻而缓的吐气声，白烟直直抒出去，与红绿衣衫缭绕着打了结，恍惚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都是命。”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故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