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tlefish》Cuttlefish

7、远方

　　如何记录下心情？
　　第二个问题的提出，伴随着快门按下的咔嚓声。

　　一张新照片诞生后，我会愣神。我常常想，拍摄留下的究竟是什么？静态的、动态的，死寂的、喧嚣的，真的、假的？不够。我要能回味声音、要回味风动、要回味惊艳。我要能与他们重逢。

　　他们是谁？
　　是我收藏在照相簿中的一对恋人，是一次果断的驻足，是当局者自欺，是春风裹秋树，是焰阳推池升，是浅色托高台。

　　无论过了多少年我一定都会记得，那个吸引了众多视线的人就坐在阶梯上，单腿直直伸出去搭在下几级梯子上，似乎永远从容，外披的卡其色大衣被不知从何方冒出来的风吹得衣袂翻飞。发掘不出瑕疵的脸经得起细细打量好一阵子，只是我的目光不敢停留太久。他的鞋子表面有松泥软土待过留下的点渍，兴许是在哪个水洼里蹚过，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得体。
　　仿佛是被什么天外之物遮挡了用于照亮的光，我一时间看不清他如何在拨动手中持的吉他……真想让你感受感受我的手颤抖得有多厉害！我深受触动，我简直觉得我在做梦，我不可置信的同时又肯定自己，毕竟我脚下踩着的地实实在在。清澈的乐声本该比我的内心更通透些，错就错在它包含了太多——
　　它绕过风，经历疯，向往枫。

　　斑驳的树荫是自由的束缚网，是表面添彩的花纹，高处的身影处在参天古树的笼罩下，此时的阳光还不燥热，微凉的风掠过，鼓入他宽松的衣领，半截颈饰自然而然露了出来。
　　其实，他不太洒脱，眼底的执念并不以红血丝的形式呈现。弹奏出的曲子不受拘束，弹奏者反倒在自己画的圈子里四处碰壁。其实，这身少年装扮也不怎么适合他。他本应站在万众瞩目的场地上放肆倾泄欲望，铺天盖地的欲望，让不加掩饰成为他的独有优势。
　　然后，他紧赶着几步走下台阶，揽住他的爱人贴了上去，原本凌乱的发丝骤然安顺下来，身形颀长，由于垂下了头，平白显出几分放低姿态的意思。为了寻求安全感似的，他从凑上去过后就再没松开过两人身侧相握住的手——哦，也许是他一厢情愿。
　　吉他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对话我无从得知。可能是他怀里的漂亮男子默认了什么吧，他忽然就笑了。我拍下了这一帧画面，出于私心，我把相片攥在我的手心里，没有上前询问能否留下它。

　　后来我回到暂时歇脚的地儿，用指腹揩过边角的皱痕，一遍又一遍观察照片里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他手臂上未消完的淡红色掐痕和他爱人手上的银戒。遗憾的是，我始终无法重新拾起当初的心情了。

　　老实说，他的那抹笑太过苍白，就像我的语言。

　　他们说离开时，我正刚刚启程。
　　他的琴声悠扬，把我带往远方。
　　他们在的地方就是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故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