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tlefish》Cuttlefish

3、合不拢嘴

　　乌鸦偏爱闪闪发光的事物。
　　这些被它盯上或值钱或不值钱的东西会被偷回窝里，缩在杂草堆成的草窝里，曾经放在高级展览柜里的珍宝会被用垃圾覆盖，让小偷人类路过的时候瞧不见。

　　它很喜欢去别人的葬礼上旅行。
　　在它看来，教堂是它的地盘，悲鸣是它的赞歌，灵魂是给它的礼物，钻石是它的勋章，死亡仪式是对它的加冕。

　　它从小生活在黑夜里，只因白天的它为人们所避之不及。
　　它怨恨，它化祝福为诅咒。

　　只有玩偶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它。
　　动弹不得的，没有生机的，毫无思想的，当然不会嫌弃它。

　　而就在最近，镇上有名的疯女人死了，尸体被抛弃在臭水沟里。

　　她的葬礼上，空中没有乌鸦盘旋，镇民们为她的永远离去而高声欢呼。
　　还有一批人眼红地盯上了这个寡妇的遗产，就连司仪的嘴角也流下垂涎的津液。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站了一个少年。
　　正是陈池，那是镇民们第一次在镇上见到这般模样的人物。

　　有人禁不住好奇：“你是范老婆子的谁？”

　　少年答非所问：“我喜欢她笑的样子。”
　　“真怀念她因为一点小事就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搭话的那人自觉丢了面子，气得吭哧吭哧喘粗气，骂了句“神经病”便走了。

　　后来，镇民们齐心协力将范塔西打捞了起来，那张被泡得发肿软烂的脸清清楚楚地现在人们眼前——
　　她在笑着，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们呐。
　　后来却捧着河里的水，不顾恶臭，不顾肮脏，不顾那水里是否掺了人肉渣，往嘴里送。
　　这是他们嘴唇溃烂的根本原因吗？当然不是，他们从头到尾本身就是烂的。

　　你看，他们也笑得合不拢嘴呢，都缝不上了。

　　少年一边有节奏地拍手，一边唱着：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河里的小船鲜又红，它漂又漂，漂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