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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站:“闹市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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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北上广深排第三。
所以我把它放在我寻根之旅的第三站。
据老张所说,以前的广州烧杀抢掠,恶棍横行。
摩托车放在楼下仅五分钟都能被偷走。
出门的人每个财不外露,生怕被扒手盯上。
可我没什么印象,那时我尚年幼。
但夫妻倆肯定深,毕竟他们有缘在此,相恋在此。
张先生,七-O-年生人,大专生?自称“读书人”。
周女士,八-O-年生人,初中生?自称“好命人”。
张先生大专未毕业就被分配进了电子厂当主管。
每天这不想管,那不想管,只想盯着小周看。
小周看着厂房上的蓝铁球一转一转,是无动力通风器。
我怎么知道的。
小周问的。
小周问:“小张,为什么房顶上有东西在转?”
小张答:“那是无动力通风器,因为要保证你工作的地方空气流通呀,笨蛋。”
小周爱问小张,问东问西他也不烦。
就这样爱问问题的“好命人”小周顺理成章嫁给了爱答问题的“读书人”小张。
白纱裙,黑西装。
迎亲队,闹洞房。
一鞠躬,二对拜。
新人羞,宾客欢。
倆新人没整繁琐结婚那套,只有法定结婚那张。
张先生站在法定“礼堂”前单膝下跪对小周说:“嫁给我你未来一定幸福美满。”
幸福美满的小周痛的痉挛把情绪烫出忧伤的波纹,未来她后悔自己遇人不淑的悲哀,又反复被时间冲淡。
只因她诞下了我们倆。一个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个猪八戒摇头晃脑。
我俩吵吵闹闹,是行走的摔炮,一碰就爆。
这个吵完,那个吵。
害得小周根本就睡不好觉,导致后来睡眠浅,有动静就睡不着。
但张先生倒是睡得着,睡得香还睡得好,一觉能睡到大天亮。
好像听不到我们吵,也听不到我们闹。
……
婚后的张先生一如往常,不像小周天没亮就要起来梳妆打扮。
扮啥?
扮娃娃。
娃娃跑,娃娃闹。
这个抓来,那个跑。
闹完,七点半。
刚刚好,早餐时间到。
吃完早餐,娃娃又哭又跳。
哭啥?
哭上学。
哭天喊地逃不掉。
哭完,整八点。
又刚好,上班时间到。
小周苦,很辛苦,下班完后把饭煮。
娃娃放学蹦蹦跳,吃个晚饭呱呱叫。
叫啥?
叫不吃、不饿、不洗澡。
叫完,晚九点半,又不肯睡觉。
……
每每想到这些,小周都会警告我们说:“千万不要早结婚!更不要早生孩子!”
以免像她一样想逃逃不了。
(二)
要比命好,那肯定是张先生比较好。
娃不管不问,话只闻不听。
小周说,你能不能也管管小孩。
可张先生说忙,工作好忙。
白天鱼群相伴,晚上牌友长陪。
牌友催:“快点啊,就差你一个了!”
老婆吵:“你敢去,就别回来了!”
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张先生选择:不回、不听、不看,反正他也不常住这个家。
比起这个咄咄逼人,喋喋不休的小家,他更喜欢回那个志同道合,臭味相投的大家。
还说,我们五湖四海的兄弟是一家,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我问他:“你为什么总去那?”
他回答:“娱乐消遣,适当放松嘛。”
你很累吗?我没问他。
毕竟张先生能装,婚前一个样婚后一个样。果真“男人装”。
婚前的张先生信誓旦旦,婚后的张先生信口雌黄。
他发誓:“老婆你相信我,我以后绝对不赌了。”
小周呵呵笑,毕竟谎话说了一千遍,直到没钱才兑现。
虽然小周不喜欢张先生赌,但我和小小周喜欢。
因为每次他赌输了都会犒劳我倆,赌赢了更会犒劳我倆。
于是我倆每天盼着他赌,赌把大的,好把小娃娃赌成大娃娃。
盼,盼,盼。没盼来大娃娃,倒是盼来了大搬家。
张先生真的赌了把大的,赌包分配的工作是铁饭碗。
于是加筹码加筹码,肆意花肆意花。
最后运气不好赌输了,工厂倒闭,全员散场。
给小周愁乐了,让你不存钱,不买房,活该啊。
这下好了,全家一起广飘了。
……
我们原本一周去几次大润发,买吃买穿有钱花。
现在我们一周去几次菜市场,因张先生现在搞批发。
张先生说他是“读书人”,专攻读书。
所以他趁这次失业钻研起了卤味菜谱。
挺好,我倆爱吃。
一天几根鸭脖几个鸭腿,不在话下。
张先生说:“你们两个小家伙别给我把本都吃亏咯。”
我倆咯咯笑,反正迟早得亏。
张先生在各个商超店门前租下一块地,专门摆他的“一绝卤味”。
真是一绝,色香一绝,价格一绝。
比绝味不知便宜多少倍。
绝味鸭脖十元四块,一绝鸭脖八元一根。
薄利多销的张先生生意越做越大,我们也搬到了更大的家。
绕开坑洼的路面,走过狭窄的小道,一面墨绿油漆铁门前停下。推开它,院里卤鸡鸭一家,屋里住我们一家。
张先生每天在院子里专研他的卤味,而我每天在楼上“专研”我的数学。
我学习成绩不好,特别数学,从小不好。
某天夜里我趁小周睡下,便开小灯在二楼独自“备战”隔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毕竟我已经和夫妻倆夸下海口,什么作业试卷统统写完,让他们只管放心就好。
可时间会惩罚撒谎的小孩。看电视有多开心,写作业就有多难过。
我边哭边写,就是解不完一元二次方程。
写着写着天还黑了,更难过了。
小灯开关在厕所。起夜,张先生上完厕所随手关掉了我的灯。
我只得边哭边摸黑写,等他走远才下楼打开。
我专门躲在楼上以为无人知道。
怎知张先生半夜不睡觉,白天还整胡言乱语那一套。
张先生说他昨晚撞鬼,二楼阳台上传来了孩童的哭声,随后又越来越近,慢慢又越来越远。
可能是狐妖!也可能是鬼!
好在没人信他鬼话,他此后也早早睡觉,再不看“黑脸神探”,转白天聊斋战场。而我也不再夜间备战,转换清晨战场。
……
聊斋讲鬼,人和鬼。
但鬼哪比人可怕,明明人心最可怕。
聪明的我从小就知道人心的可怕,而鬼只不过是人编造出来的谎话罢了。
我们曾经养过一条狗,它很乖很听话,被抓了还会自己回家。
它是张先生在市场上花一百块钱买回来的看门土狗,花花。
花花棕色的毛,花色的尾巴。
每次见到我都会摇着尾巴,乐哈哈。
我也乐呵呵陪它长大,陪着它从屁颠屁颠的小狗,长成屁颠屁颠的大狗。
屁颠屁颠的花花每天都会在巷子口乖乖等我回家,我上学时还会自己散步玩耍。
这么乖还不用溜的狗狗,有次我放学发现它不在家。
巷口没有,家里也没有。夫妻倆也说它没回家。
没回家能去哪?
我等啊等啊,没等回它。
我在周围找,在街道找,在市场找都没找到它。
夫妻倆说:“不用找了,指定被抓了,所以回不了家。”
夫妻俩寻思着再买条狗回家,我坚决不要,我只要花花。
花花也似听见我的想法,屁颠屁颠回到了家。
还拴着我从未见过的项圈,红黄相间挂着铃铛。
一步一响,朝我冲了过来。
它消瘦不少,不过没事回家就好。
我放言:“世界之大,哪里有我就有你的一角。”随后高高兴兴地往角落里空了几天的铁盆里倒进剩饭。花花很给面子吃得一滴不剩。
我欢喜,可先生却愁了。
愁他的“一绝卤味”,卤味生意逐渐不好做,临近亏本。
他思来想去决定放弃这行,回归本行,进厂。
厂是之前的领导介绍的,一个比张先生官大一级的老爷子。
(三)
我见过老爷子,他花白的头发精心打理地整整齐齐,每天西装革履。
正常,谁叫他是个处长。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仅是张先生的上司也是是我童年挚友李静的爷爷。
那我也算为张先生的事业贡献一段,一段我童年的至交时光。
我在厂里有几个小伙伴,其中最好的就是李静。
李静的家庭关系复杂,我长大才理解小说里的狗血情节在她童年记忆里也不过如此。
这算什么?
家族遗传?多金混蛋!
她年幼时父母便离婚,一直跟着多金的父亲长大。
父亲担心没妈对她成长不好,于是在她懂事时正式给她找了个红本本的后妈。
是才找的吗?
不是,只是当时还没合法。
有天李静推开门回家,床上不仅有她最爱的娃娃还有李爸爸搂着□□的后妈。
李妈妈看到此情此景脸瞬间拉下,越过刚刚接回的李静和李爸大吵一架。
“你真是敢啊!居然还偷回家了!”
“你恶不恶心啊,这可不是宾馆酒店!”
“你个贱人,真不要脸!”
……
一人拽着一人,那人死活不肯从床上下,因为身上□□。
要脸的后妈挺好,整天拿着新衣服,新鞋子去讨好。
但无济于事,毕竟后妈不是亲妈。
李静讨厌后妈,还讨厌全家。
讨厌出轨的亲爸,讨厌弃离她而走的亲妈,讨厌朝三暮四的老爷子和明知不问的奶奶。
所以杨静常和我们家一起,因为她不想回家。
于是小周生倆育仨,我们仨姐妹整天一起玩耍。
我们一起在楼梯里野炊,一起在“乌龟叔叔”车上度假,一起去拍全家合照。比起我的亲妹妹我更爱这个疏姐姐,和她说假装和小小周玩耍。
没装几天,工厂倒闭,我们装姐妹只得分离天涯。
人虽分离,但记忆不会。
记忆只会像烟气一样轻飘飘,一直围绕。
我一直记得李静的话,她说:“烟是良药,一抽便能忘掉,忘掉忧伤,忘掉烦恼。”
那时我六岁。
我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烟气一飘一飘,希望她真的能忘掉。
忘掉忧伤,忘掉烦恼。
……
小周说李静的爸爸像老爷子一样,喜欢在外面乱搞。
但李妈妈可不像李奶奶一样会忍气吞声,视而不见。她果断和李爸爸离了婚,分道扬镳。
这样也好,虽苦孩子,但对自己好。
是我我也这样,你无情在先,那就别怪我无意在后。
无情无义的我拿人手短,小周背地里骂人嘴可不软。
小周骂她年纪轻轻就给老头当小三,呸!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老爷子的小老婆。
小老婆亲切地拉过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我的小手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跳动。
小老婆说这样好,对她的孩子好。
我还没了解她说得是什么偏方,小周就一把拉回我的手,说对这样对她的孩子不好。实际上是对我不好。
于是我乖乖坐好,看电视里放着我爱看的虹猫蓝兔七侠传。
是小老婆放给我看的。
我觉得小老婆人很好,给我们买糖吃,给我们放动画片看。
难怪老爷子喜欢她,又年轻人又好。
我觉得老爷子人也好,给我们买烟花玩。
说小屁孩玩玩这些挺好,不要整天在房间里看动画片,对脑子不好。
但老爷子和小老婆年纪差好大,比小张小周还大。
大两轮,也可能大三轮。
毕竟我叫他倆一个爷爷,一个姐姐。
小周叫我们不要吃姐姐给的东西,说脏。
别脏了她自己又脏了我们倆。
我点点头,转头拿着喂了狗。
可狗不吃酸的,只小老婆吃。
老爷子当时高兴惨了,忙买几箱橘子,李子。说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那杨静可有福了,都十几岁了还能有一个年轻的伯伯。
伯伯出生时我不在,出生后几个月倒是在。
张先生的“一绝卤味”正式宣布倒闭,转头接受了老爷子的邀请。
我看着眼前小小的生命,紧紧攥着我的指头。
不由感叹生命真小,手小脚小。
小伯伯扑腾扑腾,给我一脚。
(四)
我欲哭有泪,眼睁睁地看着它高高挂起,哭地哇哇跳起,大人全部哈哈笑起。
我哭着吵着叫他们把花花放下来,他们不肯还一直看着我哈哈大笑。
笑我不懂狗肉的美味,我大叫他们不懂生命的珍贵!
他们说小孩子懂什么,与其让它老死不如进我肚子。
我曾经养过一条狗,它很乖很听话,被抓了还会自己回家。
它是张先生在市场上花一百块钱买回来的看门土狗,花花。
花花棕色的毛,花色的尾巴。
见到我会摇着尾巴,乐哈哈。
它每天乖乖在巷子口等着我回家,我上学时还会自己散步玩耍。
这么乖还不用溜的狗狗,这次我再也见不到它。
我叫啊叫啊,叫不回它。
夫妻倆说:“我们要走了,不能带着它。”
年纪尚小的我,看着花花别无他法。
毕竟小孩说的话能算得了啥?
只能看着拴在它脖子上的铃铛一动一响,眼泪直下。
我曾经和它说过:“世界之大,哪里有我就有你的家。”
如果我是长大见到你的就好了,这样就不算谎话。
花花被高高挂起后没过多久断了气,随后被放在了滚烫的热水里。
花色的尾巴不再花,棕色的皮毛变白了。
我坐在木桌前没再吵闹,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果然人心才是最可怕的,鬼只是为了掩盖人残忍的罪行编出来的谎话。
他们可以扼杀掉所有不要的一切,即使他们知道那是孩子的珍宝,他们不会在意孩子仇恨的目光和激动的打闹。只会站在旁边哈哈笑,然后把烹饪好的狗肉大口吃掉。
果然,人比鬼可怕。
后来我们搬走了,搬离了这个再没它的家。
(五)
我游走的思绪被渡姐一句 “想啥呢?”带回,我摇摇头继续喝粥。
两广人爱美食,广州更胜一筹。
面前这锅冒着热气的瑶柱海鲜粥真叫一个绝!
鲜甜的瑶柱配上新鲜的海虾和肥嫩的花甲,香气扑鼻而来瞬牵你的味蕾。
尝一口,略烫。
只得等待半分钟后才得品尝。
入口,丝滑。
一嚼,鲜甜。
“嗝,饱了。”
我倆连干三碗后再吃不下。
拎着打包的粥,从闹市到繁华。
这里变了很多,原本这里是一条东摆西摆乱七八糟的小吃摊,随着国家号召整改成了井井有条整齐有序的小吃街。
一直向东走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道,不变的是楼上昏暗灯光的便宜出租房。
张先生还在做卤味的时候出过一次车祸,他开着他那台二手的蓝色三轮战马被狂飙的四轮驱动撞了脑袋一大包。
为了方便照顾张先生,小周在二院附近租了个房。
是个小单间。
一推门就是一张大床,抬眼一面蓝色玻璃的小窗透不进光,往右一台电视机旁两个大音箱。
我和小小周整天抢电视看,抢得小周心烦。一气下把遥控摔坏:“我让你们抢!我让你们看!”
我倆只有在这种时候意见相同,不敢吵不敢闹,默不作声等小周气消。
我和小小周关系从小不好,我讨厌她,是以前讨厌她。
小周说都是别人害得,害得我们两姐妹整天吵架。
别人说:“你妈妈要生弟弟咯,你马上要不受宠咯。”
“你爸爸妈妈只爱你弟弟,不爱你咯。”
“你妈妈准备给你生个弟弟咯。”
……
才不是弟弟,是妹妹。
骗子!
好在小周和张先生也不看重这些,但我在别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讨厌!
我曾经可是一棵独苗,张家唯一的孩子。现在却被人分了一杯羹。
我凶神恶煞地盯着小小周,小小周也不甘示弱地反盯我。
眼神交织出火花的一刹那,没消气的小周叫一句:“洗澡!”。我倆只得暂时休战,跟在拎着胶桶的小周身后。
厕所不在房间里,在每一层楼的最里边。
进去是一个个小隔间,拉着帘。
小周捧着水从我头上浇下,哗啦哗啦。
输液管滴答滴答,一滴滴落下。
张先生出车祸时我正在上课,接到姑妈的电话立马跑过去,也没清医院在哪?
顶着正午的跑啊走啊,走到了一面铁锈的门前停下。
我透过玻璃询问保安亭的大爷:“大爷,我爸在这吗?”
大爷答:“你爸谁啊?”
“我爸就是我爸啊……”
“小娃娃你搁这和我扯犊子呢?”大爷摊摊手又说:“这里没有你爸。”
我欲哭有泪说:“我找不到我爸,我爸被车撞了。”
大爷看我孤苦伶仃一个娃便说:“进来吧,大中午的还没吃饭呢吧?”
我坐在椅子上吃完了大爷从家带的炒白菜和蛋花汤,还挑剔他吃得太差没营养。
大爷问我记得家里电话吗?
我点点头拨通了小周的电话号码,潸然泪下:“妈妈我找不到医院啊……”
小周电话那头叫我在原地等她,等她下班就接我去张先生那。
大爷虽然吃得不好,但是人好好。
教我做完了我最不擅长的数学题,还陪我一起玩耍。
他说,他平时无聊的很呐,难得有我这个小娃娃在这陪他。
我问他,你这么老了家里没有我这么大的娃娃吗?
他笑笑,说儿子在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和我一样大的孙子。
那为什么不回来看你?我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
大爷五十多了吧?
眼角很深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
……
小周来接我时已是傍晚,天半暗不亮和保安亭前的路灯一样。
我朝大爷挥挥手,希望他像我这么大的孙子能回家看看他。
我朝张先生挥挥手,我这么大的孩子终于找到医院过来看到了他。
张先生只是外伤。
家里的顶梁柱坐在床上喝着他姐姐亲手熬煮的鸡汤,一口一口地喝完。
姑妈问我跑哪去了?
我看着她回答去医院了呀,只是没找对罢了。
现在那间老旧的医院已经拆掉了,变成了一间潮牌童装店。
(六)
我看着店门外镜子里,照出渡姐依旧平坦的小腹和我眼下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渡姐问:“我们再吃点什么吗?”
?
我拎起打包的粥问:“再吃两口?”
渡姐摇摇头说不要,想吃别的。
别人都说年轻人胃口好,果然是。
渡姐表面年代韵味十足,看起来三十有余。
谁让她穿着成熟,像七八十年代的港星。艳红的衣裙,波浪的卷发,脚踩着高跟。走到哪都引人瞩目,像现在一样。我站在一旁同行,完全被她的瞩目的光芒掩盖。
但渡姐指定二十出头,对所有一切来之不拒,完全不担心发胖的问题。
她左手冷面,右手烤肉,在小吃街里走走停停。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吃这么多?”,我坐在胶凳上看她又吃下一碗牛腩粉,明白她刚刚说饱肯定是骗人。
“难得来一趟当然什么都要尝尝嘛。”
是啊,难得来一趟。
这里已经完全没有我记忆中的模样。
从前狭窄拥挤的街道已经变得井井有条,鲜少人知的饭后公园改建成了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道,哭天喊地找不到张先生的老旧医院变成了潮牌店。
我和渡姐逛完时正是凌晨五点,刚好吃顿早餐回去睡觉。
渡姐肯定二十岁!年轻人!比我能熬。
我瘫倒在床上直接昏睡过去,醒来已是下午五点。
由于是夏季,天黑得晚,阳光依旧照耀。
照出窗台前一个女人身姿的曼妙,发丝闪耀。
“醒了?”,女人的身影被光包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听见她的语气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走吧,快要离开了…”
我揉揉眼努力听着她后面说的话。
她说: “快点出发吧!”,然后没等我收拾好就拉着我出门去。
“你干嘛自己不去啊?”
“我一个人去不了嘛!毕竟人生地不熟嘛。”
……
渡姐奇怪,好奇怪。
明明看起来一把年纪,做事却充满好奇像个孩子。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周围的景,周围的物。是早茶餐厅。
广东人爱喝早茶,很会享受。
坐在店里,泡上一壶滚烫的茶水,就着一份晶莹剔透的虾饺,享受闲暇的早茶。
单单一份虾饺可填不饱我倆的肚子,特别渡姐。把菜单上入眼的菜全点一遍。
红肠粉里酥酥脆脆是香米,□□弹弹是虾仁,单吃是一番滋味,沾米醋加剧这番滋味。
虎皮凤爪入口即化,在嘴里待不了半秒,只剩残渣。
香芋排骨不软不烂,香芋粉糯,排骨嫩滑。
酥酥香香的菠萝包夹着黄油,慢慢融化。
……
茶足饭饱后我们结账出发。
我心碎的付完账单,感叹她的肚子真是无底洞,吃了近六百块钱的早茶。
随后带她环游我曾经见过的繁华。
在张先生还是张先生时我们家还算有钱。
即使他经常去赌,我们也是照例每周逛几次商场,偶尔会收拾打扮去外面用餐。
我很喜欢梳“流行美”,看着蓬蓬的头发和蓬蓬的裙摆,觉得特有腔调。
流行不止“流行美”,还有学校里人脚一双的“水晶凉鞋”。我非常心动十分想要,毕竟我根本见不到这种。
我好奇地问同学:“你的鞋好好看,在哪买的啊?”
她伸出手指向操场墙上裂开的大洞说:“从那里穿过去,翻过两座大山,走过一条小河的地方就能买到。”
我十分惊讶,原来这么难买啊,怪不得我在店里从没见过。
我低头看着脚上的皮质凉鞋瞬间觉得没了腔调,抬头一看,同学看我的表情变了,变得高傲了。
她定是嫌我不够她有格调。
广州高傲的物价和她那时的表情一样,瞧不起我的钱包。
曾经市海公园30的门票价涨到180一张。
售票员笑:“你当时什么年代,现在什么年代。”
渡姐也笑:“你当时多高,现在多高。”
超过一米二后不能再买儿童票。
市海公园的票价水涨船高,而我逛得脑袋轻飘飘,腿软嫋嫋。
原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水泥雕像变成了葫芦兄弟藤上结果的植物林园。
原先碧绿不见底的沼泽湖水现在清澈见底,鱼群漫游。
原先年幼大胆畅玩的游乐项目重新装潢,现在我和渡姐正坐在旋转木马上听童声环绕。
渡姐乏味询问道:“能不能找点刺激的玩?”
我摇头晃脑拒绝她,年纪大了坐不。
渡姐的表情像是在说,那你还说带我去看你曾经看过的繁华。
我略感歉意,摇摇晃晃坐在渡姐开的车上,想睡睡不着。
原本定了晚上八点的车票,去南宁——绿城南宁。
渡姐却说,自驾游比较好。她想边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边听我讲我的大学时光。
行吧,反正不是假期不会堵车。
这些可以带你去看我曾经看过的,不是繁华,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