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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站:“滨海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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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度娘什么都知道。
度娘告诉我重庆——北海,七折优惠!
点进去一看,我呸。
【会员尊享优惠】
收拾好行李我快脚启程。
为了交通方便我没住“不全村庄”,而是在镇上找的旅馆住。
只因村庄离高铁站太遥远,依旧交通不便。
但高铁方便。从前从广西到重庆三天火车,现在广西到重庆几小时高铁。
而且环境比火车好太多。
问我为什么不坐飞机。
因为我可不想把命运握在天气手里,但主要因为高铁价格便宜。
不过现在高铁的价格经过快速发展和疫情发酵,涨了不少。
从前我从北海到贵港,九十块。
现在北海到贵港,一百多。
而且这个多还是一个不定的数值。
越近广西,窗外越绿。
广西与重庆的景不同,虽都以山为主。但重庆的山较低,绵延;广西的山较高,断续。
我拿出相机记录沿途风景。
隔壁大爷来了兴趣,说现在退休偶尔“打打鸟”,拍拍景。
我一听同行啊,便把我的作品递给他欣赏。
大爷赞叹有加,说我年纪挺小,作品挺屌。
得了夸奖,我谦卑傻笑。
一面白墙,艳红伞下,黑裙女子。
大爷不解,评价道:“这个照片很一般。”
又是一般。
不过这次我没有不耐烦,只是陪笑。
毕竟业余摄影师怎么会懂得我专业年轻人的想法。
高铁很快,我未感疲惫就已到站。
沿海城市就是不一样,明明车站离海遥远,但我总感觉闻到了咸咸的海味和海鲜的腥味。
“铁板鱿鱼,十块钱五串!”的吆喝声传进我耳里。
自疫情过后国家开放了地摊经济,以供经济回升。
但不管怎么开放,我觉得还是很难回到疫情以前。
经过发国难财的人们暴力营销,百姓兜里已无白银二两。
钱这种东西就是有钱的一直有,没钱的一直没。
因为有钱人总会想到办法来框没钱的人。
就好比:知识付费
一种资本家想出来的,能从全方位刮搜老百姓的办法。
所以我的论文永远写不好也不能全怪我,毕竟网络上的资料就没有不要钱的!
昏暗的路灯,热闹的街道。
现在是晚上八点,温馨的晚餐时间。
而我正疲惫地拖着行李箱寻找温总的酒馆,不知方向。
温总,我的半小学一直到高中的同学。
为什么是半小学。
因为我们并不是一所学校的。
那年我刚来北海,考遍了各个学校,最终全部挂掉。
只得读当时一所新开的学校,没有校区。借用的是他们小学里那一亩三分地“新办学校”。
但我一读出来学校就建好,新校区又大又好,我就是永远赶不上学校翻新的那届倒霉蛋。
俗话说就是:“吃屎赶不上热乎的。”
我和温总的渊源很深很深。
我是他的初恋,但他不是我的初恋。
我牛逼哄哄,在初一下册的时候就谈上了一个帅哥。
是一个踢足球的boy。
所以为什么要说女孩早熟,明明是男孩先表的白。
我半懵半懂的和他谈了一个月,然后分手。
不明原因,但我也不伤心。
归根到底还是时机不对,我们谈的时候临近暑假,基本全靠网恋。
网络都是虚假的,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并没什么感觉,不痛不痒。
开学后我们还像平时一样聊天、大笑,然后江燕说我脑子有泡。
(二)
江燕,我名副其实的小学同学。
我们会一起吐槽,为什么我们一走学校就建好。
好像我们这一届就注定要读烂学校。
初中也是。
明明之前还是村里的一所普通中学,转头就变成了银海区示范性学校。
我中午经常去她家吃饭,因为小周没时间接我回家。
她要上班,她很辛苦。
她起早贪黑接送两个小孩,一个在东边念小学,一个在西边读初中。
她总说:“我好苦,好苦。你爸那个人但凡有点出息,我也不用这么苦。”
不过也不能让一个年纪十几的青少年和一群小学生同吃同睡吧!
这样对正处于青春期的我很不好,毕竟我正处于一个不肯当“异类”的年纪。
所以我交钱给午托,又不去里面吃饭。
现在想想可真是亏!白白给人家送钱,就因为我的求同心。
后面我交了几个月后就不交了,拿着钱偷偷在外面吃。
但也是傻,好傻。
听信了我小学同学阿芳的话:“你可以在我家吃,反正我爸妈也不在家。”
于是我给了她钱,她带着我去外面吃,偶尔在她家。
这种拿自己的钱喂别人吃饭的善举,大方得我以为我是慈善家。
阿芳早熟。
我们还在玩跳皮筋,翻花绳的年纪。她已经开始在研究护肤,化妆。
等到初中时,她的技术已是炉火纯青,邀约不断。
但她说:“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一句话直接把青少年们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我还在读大二时,偶然刷到:【倆姓订婚之喜,爱意公之于众】
不由感叹:“果然不谈恋爱的人都直接结婚了!”
多半因为她漂亮。
不过比漂亮的话,江燕也不在话下。
她和阿芳不同,她谈过几个追求她的男生,我觉得最配的还是我知道的最后一个。
那个男生又高又帅。
相比于之前那些歪瓜裂枣、黄毛小子,这这个简直是男神级别。
可后来我就不得而知。
她学习成绩不好,没实力考上高中。我学习成绩也不好,但财力支持我读了一个私立。
我们也从此分道扬镳。
真可惜,我很喜欢和她玩的,因为她大方、仗义。
但她的家庭小气、偏心。
江燕有个弟弟,脾气很臭。仗着江妈撑腰他总是和江燕顶嘴。
江燕每次都被他气哭,我看那臭小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家,典型的打骂式教育。
没做好挨骂,没完成挨骂,没考好挨打。
有次期末结束,我看着我的成绩单忧心忡忡,她看着她的成绩单身体紧绷。
我坐在凳子上一筹莫展,等着小周和她“爱的教育”降临。
她脚不着地,走来走去,等到了可怕“怪物”的来临。
铁门被风吹的咿呀作响,来回来回摇晃。一个人影出现在铁门后方。
我吓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又高又瘦,仿佛骷髅支架。
原来是江燕的父亲,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男人。
明明同是中年男人,为什么老张有个怀胎十月的啤酒肚子?
老张说,这都是因为应酬。
我寻思着,那也算是应酬?
“你先出去。”江燕拉着我往外赶。
路过时,我看到江爸颧骨外突的双颊和铁色乌黑的双唇,看起来不太面善。
她家住的是四家合在一起的“四合院”,除了他们一家,还有别的三家。
他们租有两间,是对门。一间厨房加厕所,一间就是主卧。
主卧里被划分为两个房间,中间帘子隔开。蒋妈和臭小子一半,江燕自己一半。靠门边还放了桌子一张。
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没有江爸睡的地方很正常,我在她家吃过那么多次饭,也是头一回见到江爸。
他好像是从外地回来,还拖着行李和皮箱。
通过铁门的小方格,让我觉得像是在看电影。
不过这部电影观看性并不强,可谓糟糕。
看得我冷汗直冒。
江爸接过江燕的成绩单表情不好看,接着大幅度的震动让我感觉他即将散架。
“我花钱给你念书,你就拿这种成绩报答我吗!”他大力的挥动着成绩单,像是在和“四合院”全部的人宣告:我的女儿考的非常不好。
明明只花了滴水书费却想要孩子涌泉相报,那你自己也得教。
江燕没有顶嘴。
她平时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蔫下脑袋。
我猜她肯定是害怕江爸责怪老师没教好,所以才不顶嘴。
不由替老师感慨:拿着这点工资真是什么都得教。
江爸拿着衣架,重重落在她老茧遍布的手上。
手不算疼。
但是心里疼。
江燕在家要做好多活。要煮饭、做菜、洗衣服、搞卫生。
她很会做菜,做的火腿炒青椒那叫一个绝。
我曾经和她说过:“我给钱你,让我在你家吃饭吧。”
但她说:“不要,你想吃过来就好。”
我说好,但也不太好。
所以只是偶尔来。
来看她煮饭,来帮忙洗碗。
每次她都好客气的说:“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
我说不太好,这样没礼貌。
毕竟我每次去阿芳家都是如此,她只用端坐就好。
我算是发现了,苦命人都不太好意思接受别人的付出。
别人丁点付出,我们涌泉相报。
像老张。在家像个大爷一样,锅碗不洗,在外帮别人洗碗要多勤快有多勤快。
那江爸爸是不是也会不好意思。
我要是现在上前和他说:“叔叔,我们给你做顿饭,你能不能洗洗碗?”
他能答应吗?
我猜不行。
他在家肯定像老张一样,是个大爷。
铁衣架落下的痕迹一条条的在她的手和手臂上显现出来。
她强忍的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落下。
她的心肯定很痛。
痛也没用,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蹲在门前陪她眼泪鼻涕一起掉。
清官难管家务事,更何况我还不是官。
高堂上的木板变做衣架,从手上落到身上,江燕也不跑不叫,就静静待着仿佛听不到。
“四合院”全部的人都听着“怪物”的脏话和激动的打骂,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也包括我。
我蹲在门前许久,双腿已麻。
小周的“大水牛”驶过坑坑洼洼的小路,来到我面前。
想要我成绩单的话因我的表情又咽下。
我此时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话。
我走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我走了,在你也许需要我的时候。
我走了,在我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
……
我抱着小周哭了好久,泪水把她的背烫出一个个窟窿眼。
我断断续续地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
她一针见血地答:“我还没问你成绩哭什么哭。”
后来她觉得我洗心革面要重新做人,真没问我成绩。
真好,她好,我也好。
不然她要是看到我个位数的数学成绩不得气地跳脚。
我有努力过,在开学的前几个星期。然后热情随着时间逐渐冲淡掉。
就像新婚夫妻的那点新鲜感一样。从相看两艳,到相看两厌。
我问小周:“人为什么一定要念书?”
她答:“不念书将来没出息。”
(三)
小小周有出息,她从小学就有。
她曾经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因为作业太多,萌生了离家出走的想法。
不过那只是想法。
直到后来老师告诉她,没有行动的想法都是屁话。
于是她在初二时为了证明她不说屁话,做出了实际行动。
我不情不愿地去接她放学的前天,我们大吵了一架。
怒气上头的我特意放了她一个小时鸽子,想让她长长记性。
没想到成就了她行动的契机。
那天我好后悔,后悔不应该和她说出那句:“明天我不会去接你,你自己走回家吧!”这种气话。
我在半昏半暗的校门前转来转去,就是看不到她半个身影。
起初我还以为放学时间又延迟了,没当回事。
结果看到保安下班,心想糟糕!
我急了,连忙给小周打电话。
小周也急了,连忙给老张打电话。
我们都很着急,但也只能干急。
毕竟已经打电话报警了。
南方的冬天很冷。它不是北方的干冷,是独属于南方的湿冷。
这种冷它会钻心,会刺骨。
我在小区前的街道上来来回回,酒店、网吧、同学家,通通找了一番。
无果。
没有人见过这个人小鬼大的小青年。
她的班主任接到电话,也匆匆赶来我家。
夜冷。
我在街道上狂奔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回到家时才发现自己穿着拖鞋。
推开门。
三人端坐在茶几前,无人看向我。
我倒是一眼注意到了陌生面孔,小小周的班主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小周口中精神失常的班主任。
是真的精神失常,不是玩笑。
这个班主任很容易生气,很可怕的生气。
有次她们刚上完体育课回来往班上走,几个老师拦住她们说:“先不要上去,你们班主任现在情绪不稳定。”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激怒了她,她正在班里狂砸课本乱发脾气。
我有帮小小周举报过她的班主任,用我班主任教的方法。
结果无济于事,得亏她们初三时换了新的班主任。
不然就要验证她那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初三肯定还是我教!”
她跑了,但她的狂躁症跑不了。
听小小周说她是主动辞职的,现在在家每天要吃大堆大堆的药。
班主任调了监控。
监控里显示她是自己走出学校的。
学校很偏,监控很少,再来就看不到。
我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想想都怪我,要是我有按时去接她就不会有这种事情。
我很懊恼,但班主任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们全家:“看看她的身份证还在不在。”
于是小周立马翻找钱包。
果然不见了,还外加包里的几百块钱。
老张立马有了头绪,拿起钥匙就往高铁站赶去。
而我也马上拿起她的手机,查看她浏览过的记录。
手机里没有看票记录,倒是有聊天记录。
是和一个网友的。
只知道是个人,其余不详。
毕竟网络是虚假的。
但聊天记录是真实的。
小周抢过手机立马删掉,说道:“现在的小孩不学好。”
一个人的手机里总是藏着很多秘密。
士可杀不可辱,我要是非自然死亡一定要把手机里的东西全部删光,最好和我一起火化掉。
比如我在小小周的手机里发现了她很多的厌学情绪。
【为什么我的作业永远这么多?】
【好多好多作业】
【今天我又熬夜写作业了】
【我不想上学】
【为什么一定要写作业】
……
【我好累】
小小周很累,她只要在念书她都累。
从小学开始熬夜写作业,写到十一二点是常事。
什么中小学生合理睡眠时间表她从来做不到。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
她有问过老师:“为什么老是布置这么多作业?我根本写不完。”
得到的回答却是:“别人都能写完,你为什么写不完?”
上了初中更加。
不仅要熬夜写作业,还要花时间补课。
补到晚上七八点是常事,黄金六小时也是常事。
苦的不仅是学生,还有家长。
她们从来没有按时放过学,所以我讨厌她的学校。害我老是在校外喂蚊子。
小小周不是住宿生,学校里大部分都不是。
因为学校太小,不足以支撑太多人住校。
住校需要申请。
所以在初三时,学校为了让她们收心学习,特意申请让全体初三学生住进学校。
小小周一边收行李,一边咿呀乱叫。
不过多亏了学校的强迫性学习,她考进了北海排名前三的高中。
她又高兴地咿呀乱叫。
学校很大,比我大学还大。但学校也偏,比她初中还偏。
不过没事,反正要住校。
经过初三整年的时间,她起初的不适应也渐渐适应起来。
在高中住宿也算是得心应手,没有问题。
但高铁上的小小周就有很大问题。
她莫名失踪,家长担心
她擅自离校,老师担心
她要是被卖,我非常担心
毕竟说到底都怪我,没有按时接她。
我十分担心的熄掉她的手机屏幕,并扬言:“以后我要当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姐。”
善解人意的列车长收到消息后,立马在列车里拿着照片找人。
这时小小周正看着窗外的黑灯瞎火变为灯火通明。
“平南站就要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小小周起身又坐下。
列车长拿着照片比对半天后,确定美颜有点强大。
对比身份证后再次定下,“就是你了,跟我走一趟吧。”
“啊?”
我们有问过她为什么去平南?
毕竟在平南我们家八杆子打不到一个亲戚。
她回答:“随便买的,因为当时没想到去哪。”
行,真有种!
列车长苦口婆心地开导她:“离家出走是不对滴,父母把你养这么大,吧啦吧啦…”
于是小小周在列车员的监护下,坐上最后一班前往贵港的高铁回了外婆家。
舅舅舅妈大半夜收到“逮捕令”后,开着电动三轮车连夜把她拖回家。
小小周路上一言不发,他们也没多问啥。
开口的第一问就是:“吃不吃宵夜?”
开口的第一答就是:“嗯。”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是吃!
就像你和你妈吵架,你妈第一句肯定说:“快来吃饭啊!”
小小周说外婆家变化很大。
对面的那间黄泥小屋已全部推到,变成一片杂草丛生的绿化。
我对黄泥小屋颇有印象,因为我的瓜苗曾经在它的檐下乘过凉。
夏天的水果里我最爱西瓜,特别是冰过的西瓜,又脆又爽。
于是我突发奇想,打算自己种西瓜。
小小的想法在心里萌芽,小小的种子在土里发芽。
西瓜苗长得挺快,偷瓜人动作也快。
前两次的瓜苗莫名其妙失踪我还以为是风大。于是我换了个铁罐种,还塞满了泥沙。
得出结论是:西瓜是被人偷的
我略感生气,有气没地发,想法放不下。
(四)
我还种过一次西瓜,在北海的一个家。
那个家里老张一直忙碌于他所谓的应酬,叫我们一言别发。
这是一个春秋大梦。
梦里,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号召着他成百上千的子民说:“我们一定会出头!我们一定要出头!我们肯定能出头!”
然后他的子民和他一起高喊:“我们一定会出头!我们一定要出头!我们肯定能出头!”
……
老张整天早上都会呐喊这些话。
他让我也喊,说这样才能做成大事。
这样就能成大事吗?
我不知道,老张肯定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老张偶尔会带人回家,两个、三个、几个……
我问他在干嘛?
他说他在做大事啊。
结果大事没做成,十几万倒是打了水漂。
果然是大事一件。
从那以后,夫妻倆就整天吵架。
“你当初让我哥借钱给我们,说要买房!”
“现在倒好!房房没有,钱钱没有。你想干嘛?”
小周咆哮着,老张沉默着。
从那以后他早上再也没喊过那三句话。
果然他也不知道大事是啥。
我在北海有很多个家。
我们居无定所,是蒲公英一家。哪里房租便宜就往哪里飞。
飞啊,飞啊…
一个居民自建楼里,是我们仨。
只有我仨,没有老张。
老张去了河北石家庄,一个主要卖饲料的地方。
【吃的欢,长的好,就吃正大三宝!】
我严重怀疑老张的饭里也掺了猪饲料,居然一下胖了三十斤。
小周更嫌弃他了。
于是他下定决心减肥,但效果甚微。
他倆站一块,一整个胖瘦仙童。
老张胖,小周瘦。
小周瘦,好瘦。
一五几的个,八十来斤,还有肌肉。
但小周讨厌她的肌肉,说看起来好可怕。
我安慰她说,别人辛苦练几年可能都没你这个效果,安啦。
毕竟她的肌肉是日积月累的,难掉。
这样也挺好。
要是有歹徒袭击,她可以一拳放倒。
她的力气好大,三袋满满当当的垃圾她可以轻松提起。
我就提不动。
她说:“这行做久了自然什么都提得动了。”
小周在北海做的第一份工作,客房服务员。
清晨五点,是小周习惯的起床时间点。
她习惯的煮早餐,给小小周穿衣服,送我们去学校,最后踩着八点的尾巴的到。
我们一个在东边念小学,一个在西边读初中。
怪不得她老说她苦,好苦。
我是早起一生痛,她是早起一身痛。
客房服务员难做,房难做,人也难做。
小周老是吐槽;“这些上帝真不是东西,屁事那么多!”
我也跟着吐槽:“对啊!屁事这么多!”
我是去帮她做过房的,在我放假的时候。
高高兴兴过去,精疲力尽回来。
客房服务员难做,房难做。
小周一五几的个,一三几的车。
车上装满了白白的被子、床单、枕套……好重,把上是小周奋力的双手,好干。
刷开门,是惊喜的,是想骂上帝是**的。
没办法,不管多脏都得做。
小周说:“你要是吃不了学习的苦,你就得吃生活的苦。”
那看来小周没好好念书。
小周又说:“我们那时候条件不好,我高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
我看着她快手快脚的背影想说:“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不让你再那么辛苦。”
可说了我也找不到,所以算了。
客房服务员难做,时间难做。
我和小小周放学都会等到小周来接,早出晚归成了我们仨的习惯。
然后煮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又是小周附加的习惯。
初中的我正值“求同不异”的青春期,别人有的我也想有,别人没有的我也不要。
我讨厌小周来接我。我知道她苦,但我也“苦”。
在大家都自己骑车回家的年纪,我却要家长接送。
所以我苦,因为我丢脸。
于是我和小周大吵一架,换来了一台小小自行车。
小周不放心我自己骑车,可我不管。我叛逆。
于是我天没亮起床,天亮透到学校。
一共:一小时。
但我不管,我叛逆。
可是我累,又热又累。
阿芳说:“你可以把车骑到我家,我们一起上学。”
我说好。因为阿芳家近,比学校近。
于是我天微亮起床,天亮透到学校。
一共:二十分钟。
就这样不累,不累。过了几天。
回去一看,好啊,自行车被偷了。
这可是新车,小周特意嘱咐过我:“一定要锁好!”还为此买了一把五十块钱的锁头。
好,真好。这下有家回不了。
我不敢回家,怕被小周骂。
于是我藏着掖着,这样憋回了家。
小周问:“你车呢?”
我阿巴阿巴
小周问:“你怎么回来的。”
我如实回答:“阿芳搭我回来的。”
小周问:“为什么呐?”
我又阿巴阿巴。
小周很会套话,毕竟我吃过的米没她吃过的盐多。
三两下就套出来了。
我装作乖乖听话,听她怒骂,不敢说话。
小周很烦,看我很烦。
才买了半个月不到的车就这样消失。
我也很烦。
才买了半个月不到的车就这样被偷。
不过我知道凶手是谁!
阿芳的家旁边有一个小学,偶尔会有那里的学生来小区里玩。
凶手就是其中之一!
不是我猜的,是我看到的。
我们当天就调取了小区的监控,发现凶手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短头发,书包上一大个熊娃娃。
锁定目标,我们隔天就去学校寻找。
我们找了校长说:“你们学校的学生偷了我的车!”
有人证,有物证。
校长大手一挥,拍拍胸脯保证:“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的学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结果隔天小周就抓到了她。
短头发,熊娃娃。
正骑着我的小单车往学校赶,被小周一把揽下。
“小小年纪不学好啊!”小周教育她。
她死不认。
没事,监控认。
我们把视频和穿校服的凶手一起带到了校长面前。
校长说:“你看她年纪那么小,就放过她吧。”
于是不了了之。
结果就是我轻松不少,小周也轻松不少。
毕竟她再不用两头跑。
(五)
我轻松的混过了我初中,夫妻俩不轻松的熬过了我高中。
我没和小周承诺的那样好好念书。
我觉得我不是读书的这块料,和毛毛一样。
但我性格还好。
我考的那点烂分,上不了北海任何一所学校。
但夫妻俩说:“书是要读的,肯定要读的。不读书出来干什么,还这么小。”
于是夫妻俩给小小的我找了一所私立学校。
学费一年一万多,不包住宿,走读。
只因那里的宿舍太差,监狱都比它好。
真是寒窗,寒窗。铁门铁窗。
我苦读了,在开学的前几个星期。
读过发现,我不是读书这块料。
我想着学艺术吧,又想了想老张空空的钱包。
算了。
小周总说老张没出息,是的。
老张不再是张先生,那份属于他“读书人”身份的坚持已经被社会磨平了棱角。
他是一个大专生。
放在他们那个年代可谓是出类拔萃,高人一等。
所以书也读得洋洋洒洒,反正包分配随便耍。
不过世事难料,工厂倒闭。
迫于生计他开始接触各种行业。
他果然没有毕业证!不然怎么会难找工作。
他做过鸭货、卖过饲料、当过销售、上任保安、又做普工、卸货水果。
还有过他所谓的春秋大梦。
那是他做的最久的工作,被三叔带来的。
三叔说:“放心,我们可是一家人。我能骗你?”
于是他学着三叔高喊:“我一定能成功!我一定要成功!我肯定能成功!”
果然成功了,成功的钱财全空。
老张做过第二久的工作,房产销售。
在我们八百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里,背了四年的房产资料。
卖房这种工作可谓: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所以我们饥一餐饱一餐。
老张嘴巴厉害,毕竟他是“读书人”。
在旅游旺季的时候,他一个月能卖五套房。
但他脑袋不厉害,总是轻信别人的话,没有脑袋。
小周说:“你爸那个人别人说什么都信,我说什么都不信!”
是的。
老张信,他非常信。
路边摆摊的营销套路他全信。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所以老张停,停下来说一句:“卧槽,这么便宜!”
明明自己是销售还能被别人推销,牛!
他买过四台平板,杂牌。用两天就烂了。
他恼,下定决心不再买。
可路过他就是忍不住停下来。
好,被骗了还是不长脑袋。
小周气更不打一处来,直接吵吵跳脚。
这次老张买了好多画,花了小一万。说是“名人作品”肯定值钱。
我说名人都是死了才有名的,你就等吧,看看谁能熬过谁。
老张艺术品“收藏家”,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捡。
小周艺术品“不藏家”,老张一捡她就丢。
可小周不丢“名人作品”,怕他还买,毕竟老张不听小周的话。
老张要是听话就出国了,签证和护照都办好了。
去加拿大,枫叶国。
可枫叶不止加拿大有,重庆也有。
所以他干脆听了老乡的话。
三叔说:“我们可是一家人,我能骗你?”
于是我们一家人千里迢迢来到北海,一个滨海小城。
最后老乡骗老乡,真是两眼泪汪汪。
老张被骗的倾家荡产,小周哭了。
“我早让你出国你不听!非信你亲戚!现在好了。”
不过出国就会好吗?
不一定。
人总会美化自己未选择的那条路,只因已选的路太苦,太难。
(六)
路好长好长,一直延伸到未知的方向。
我寻着路灯的方向,终于找到了温总的酒馆。
温总,我半小学到高中的同学。
他家有钱,所以我们总是开玩笑叫他,温总、温老板。
温总喜欢我,可我好像不喜欢他。
我不懂为什么男女之间为什么没有纯友谊。
我对他是,他对我不是。
毕竟他不是我的菜。
只因他长相一般,身高一般,丢到人群里也认不出来。
比起温总,他的朋友更是我的菜。
朋友长相一般,身高不一般。一八几的个还风趣幽默。
可惜我不是富婆,所以这段单恋就只能草草结束掉。
我和温总的渊源很深,很长。
我们初识在初中,有缘在小学。
有次他惊喜地问我:“你们学校是不是在我们学校里面?”
我答:“是。”
就是你们学校荒废的那半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上我。
难道是我厚重的刘海下看不清我的眼睛。
一凑近。
我天!原来这么美丽。
无所谓,不凑近我也看不清他一条缝的眼睛。
我们初中一直小打小闹。
我看得出他喜欢我,可我好像不喜欢他。
朋友说:“他这么有钱你和他在一起得了。”
这话让少女憧憬的心碎了满地。
从此心无旁骛,也不专心学习。
那你干嘛不和他在一起得了,反正他这么有钱。
兄弟之情也是爱。
我们再见时是高中的年纪。
他们倆依旧玩得挺好。
那次我去温总家给他过生日,朋友也在。
我很激动,但只是激动。
“他这么有钱你和他在一起得了。”
朋友谈了个富婆。
富不富我不知道,但长得挺富。
饱满的身材,饱满的手,手上镶带HERMES。
比不过啊,比不过。
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温总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我们高中毕业后分道扬镳,又再次见到。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妙。
我又没考好,不过好在多少分都能读大专。
只是公与私之分。
小周说:“读啊,得读啊。这么小出来能做什么。”
于是我的大专又是一所一年一万多的学校。
学校好偏。
不是节假日根本打不到车。
害我就这么错过了退学回家的高铁。
我退学了。
不仅因为学费,还因为这个破学校包分配。
我才不想年纪轻轻就进厂打工,工资还一千块一月。
这个小破地方一天只有一趟去往北海的高铁,错过就是永别。
我永别了不会再见面的舍友,提着大堆的行李无人可依。
行李箱,大书包,小红桶,重提包是我身上的四件套。
我哭,因为我无人可依。
于是我拨通了温总的电话,诉苦的声音断断续续。
……
“我可以去找你吗?”这是我的最后一句。
电话那头很高兴地回答了好。
人群一批一批过,我走走停停留。
好久。
温总说:“你在那等我,我们学校到车站要一个多小时。”
我说好。
一个小时好久,我也是后来自己去坐车才知道。
我复读考上了温总学校的城市,南宁。
南宁,离贵港北海都近,这也是我考来这的重要原因。
温总很高兴,我们又可以常见面。
我也很高兴,我不是无人可依。
大学很无聊,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虽然没有整日的课程,没有堆成山的作业,但是也没有以前无忧无虑的美好。
温总总叫我出去玩,我觉得学校无聊便答应好。
午出晚归有几次,我总是掐着点回学校。
几次下来我们的关系有点奇妙,莫名其妙。
我知道温总喜欢我,但我肯定不喜欢他。
我们有段时间的感觉像是在谈。
谈什么?
谈朋友。
但他不表达,不表白。
所以我觉得莫名其妙。
有人越接触越喜欢,有人越接触越讨厌。
我的感觉是后者。
我讨厌他莫名其妙的靠近,讨厌他莫名其妙的注视,更讨厌他莫名其妙的牵手。
所以我得出了结论:我肯定不喜欢他
于是我断绝了和他的来往,电话、微信、□□。
但我忘了他有两个号码。
某天睡醒,我收到了条短信。
我以为现在垃圾信息都这么深情了。
点进去一看,温总。
短信很长我概括道:
我从初一开始已经喜欢上了你,全世界都知道,但我不敢去承认,现在才有勇气提到。
……
我已经喜欢你有九年,从初一到现在,我已经有勇气面对你了!谢谢你。
结尾还挺礼貌。
我回,不客气。
于是两个有礼貌的人重新做回了朋友,像以前一样。
但偶尔他又会开开玩笑,说:“美女,做我女朋友可好?”
像现在一样。
我推开酒馆店门,一个眼睛眯条缝的人问:“美女喝点什么?”
我答:“滚”,然后一笑。
老友久别重逢,便是互诉苦海。
温总说他酒馆生意不好做。
“他这么有钱你和他在一起得了。”
我安慰他,没事你还有家产。
温总,北海原住民。有房、有车、有船。
他家海鲜大户,也不知道为啥开酒馆。
可能图个乐趣。
但图乐的方法有很多,贴钱的倒是头一次见。
温总说他对面也开了个酒馆,比他生意好,但没他店门大。
我更纳闷了,酒馆干嘛开这么大。
你是酒馆,不是酒吧。
酒吧里的酒装腔作势,酒馆里的酒没名没字。
他调了杯酒,让我起名字。
但看到酒我只想起一件事。
(七)
小小周累,上学累,放假也是累。
毕竟作业一堆一堆。
2019年寒假。
小小周看着一堆堆的寒假作业愁眉苦脸。
但没想到,没等来开学日,倒等来了疫情假。
疫情可是学生欣喜,国家愁。
国家用最快最短的时间建成医院,她用最快最短的时间刷完网课。
人民用强有力的行动响应国家号召,她用强有力的行动敷衍老师签到。
疫情来得突然,就像回校通知一样。
小小周看着大堆的作业更加愁眉苦脸,整一个囧字上脸。
寒假作业加上网课作业,不是说说而已。
她挑灯夜战。
无奈真的太多,太多。
都说网友不可信,“病友”也不例外。
小小周深夜和同病相怜的校友一块互诉衷肠。
病友告诉她,喝酒提神。
喝酒提神?
娃娃呀,多看点电视剧吧。哪部电视剧不是喝酒误事的啊,还提神。
红酒传肠过,啤酒手里留。
小小周酒量不错。一瓶红的,几瓶啤的下肚没吐一口。
夜黑,光暗。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推开夫妻俩的房门。
小周睡眠浅,吓一跳。
以为见到过世已久的太姥姥。
小小周哇一声啼哭,惊醒了倆老一小。
“怎么办,明天就要开学了,我的作业还没写完…”
老张看着他为开单庆祝买的红酒满脸愁,小周看着小小周的样子满脸愁。
而为我在一旁哈哈笑。
小小周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然后吐了一地。
我的表情也愁了。
温总愁眉不展地问我:“这个白墙是什么意思?”
什么白墙,明明是我完美的三分构图。
你没看到一个红雨伞下,女人曼妙的身姿和披肩的卷发吗?
我指了指照片左边的她。
“你开什么玩笑,就一面白墙,很一般。”
又是一般。
照片里的女人说一般,高铁上的大爷说一般,连你这个朋友也说一般。
我看着照片开始质疑自己。
算了。
业余人士不懂我,酒懂我。
酒一饮而尽,人倒头昏迷。
(八)
我在海滩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感叹现在的北海现在可真“寸土寸金”,走到哪都要钱!
原来一台“小电驴”便可直杀正门,现在只能两只脚徒步远征。
好远,走到正门好远。
坐观光小车十五,而我徒步零元。
我徒步,只因我不愿意当一颗韭菜,任资本宰割!
海水咸,海风咸,我也闲。
我闲闲地躺在海滩上,压扁了沙蟹的家。
看着码头垂钓的人,让我回想起了老张。
那个不管孩子死活,只管钓鱼的老张。
一年暑假。
小周指责老张不带娃,累死她。
于是老张就带着倆娃,顶着烈阳在码头垂钓。
完全不顾娃的无聊。
“你们自己玩去吧。”
我放下手中掐得稀碎的蚯蚓残骸,带着小小周在沙滩上搭了一个我们的家。
这个家。不用房租,不用水电,不能住人。
但它能装下我俩小小的愿望,不再搬家。
海水涨啊,涨啊……
我被海水半掩,只剩一双眼睛,目睹着无动于衷的人群和轻飘飘的白云。
我们是白云一家,风轻轻一吹。哪里房租便宜飘哪里。
白云飘啊,飘啊……
是我们四口加刘涛的家。
那是我们第一次从自建楼搬到小区。
小区环境一般,房子也一般,刮个台风都摇摇晃晃。
奈何房租便宜,一月五百,还是个小三房。
刘涛,老张姐姐的儿子,我的另一个堂哥。
他明明比我大好几岁,思想却像个孩子简单。
做事从不思考,说啥是啥。
他说:“我要自己做一番事业!”
于是连夜从重庆来到滨海小城。
我问他为啥?
他答,想在新的地方生根发芽。
可他的根明明在重庆,种也在重庆。
他跟他的前妻打工相识。
小年轻,思想年轻,考虑年轻。
刘涛说:“我娶你嫁。”
她答:“你娶我嫁。”
所以他们早早结了婚,又早早离了婚。
早婚就是好,离了婚也年轻。
年仅二十几的刘涛拖着皮箱来到了我家。
刘涛开心,老张开心,我三不开心了。
原来家里一大爷,现在家里一少爷。
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金贵的手连厕所都不会冲。
小周怒,无法察觉的怒。
但毕竟亲戚一场,她不好多说什么。
但她会抱怨,和老张抱怨,和我们抱怨。
“他什么时候走啊?”
“你们长大不要学他。”
……
想做大事得有金钱铺垫,不然就是人脉资源。第一份工作要给事业铺垫,房产销售无疑首选。
他说:“五湖四海皆兄弟。”
“有朋友路才长。”
刘涛爱交朋友,所以在做房产销售时他认识了新朋友,新的女朋友。
然后连夜搬离了小三房,和女朋友住进了大两房。
女朋友比他大,大几岁,离过婚,两个娃。
不过没事,刘涛也离过婚,一个娃。
倆有娃人士不愿再给人打工,嫌挣得少,还要养娃。
金钱两人现在没有,但人脉有。
刘涛听朋友说网络挣钱,是人都能分杯羹。
但他肯定没听完后面的话,遵纪守法。
他整天对着电脑,中午,晚上,黑夜。
不用早出,不用晚归。盆满钵满。
我好奇问他在干啥?
他答,在为事业奋斗啊。
钱来得快,也多。
老张嫌我没事,让我给他把工打。
也行,反正暑假又长又闲。
刘涛和我们住一个小区,隔栋邻居。
我敲敲邻居的门,没人。
我又敲敲邻居的门,有人。
是邻居的对门。
对门说:“他们家昨天晚上被警察带走了,不知道为啥。”
我惊叹,啊?!
刘涛被抓走姑姑急,老张急,女朋友更急。
她急得连夜搬离我们隔壁,回到原本家里。
我不知道刘涛的事业是什么,但女朋友知道,她肯定知道。
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急。
都说男人要有担当,所以女朋友把责任都往他肩上扛。
责任越大,人越“刑”。
刘涛用他的担当换了五年的“国家饭”。
“国家饭”不好吃,但也得吃,不然饿死。
谁叫他之前挣了别人可能一年的饭。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时间不快不慢。
我上了大学,小小周上了高中,老张当了普工,小周依旧老本行,客房服务员。
再见时。
姑姑哭了,她育的独苗吃了五年“国家饭”,瘦了。
瘦的宽国字变窄国字了。
不过这样也好,显得人精神,不像之前吊儿郎当。
姑姑给他找好了终身,还是前妻。
这些年姑姑一直和前妻家来往,说刘涛年纪轻不懂事,哪知道你的好。
哪点好?
一个人养他的种好?
一个人白手起家好?
我知道,肯定是她不计较刘涛过往这点最好。
刘涛从滨海小城回到了重庆。
他没有说啥,也说不了啥。
做过牢,有案底,谁要他。
但他不甘,又再次创业。
随便吧,爱干啥干啥。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现在肯定会好好遵纪守法。
(九)
我坚守赶海定律,严格执行,依旧无所收获。
提着铁桶我慢悠慢悠走在沙滩上,细沙陷下又填回。
我一步一印往酒馆走去。
温总说他灵感大爆发,特调“九九八十一”杯。
可真九九八十一难,我难啊。
酒馆周围人少,毕竟现在不是节假。
抵达温总酒馆,我却在对门停下。
只因缘,有缘,“有缘”酒馆。两个大字便能吸引我停下。
我推开酒馆大门,映入眼帘齐肩卷发,再来是烈焰红唇。
女人身着黑色马甲,像极酒保。
但酒保不务正业没问我喝啥,但是问我:“嗨,这次可以告诉我名字了吧?”
果真是有缘啊。
我没回答,倒反问她:“那你呢?”
她答,单一个字渡。
“ 生渡生来,死渡死,而我众生皆渡。”
什么东西?
这把年纪了,中二病还这么严重,刚好和你对门的店家交个朋友。
“那渡姐给我来杯你们店的招牌。”
渡姐店的招牌,走马灯。
我诧异为什么叫这种名字,但喝了才知道叫得非常直,直接。
一口下去味甜,后苦,回味又酸涩,一整个难喝形容。
她笑,说人生不就是如此。
也是,人生就是如此。
青涩懵懂时甜,因为不闻人世疾苦。
碌碌无为时苦,因为要为三餐劳苦。
临近死亡时涩,眼睛又酸又涩。
这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好长好长。
醒来时眼睛又酸又涩。
梦里,婴儿一声啼哭,妇女眉头舒展。
福神大喊:“是女娃,七斤六两!”
娃娃咿呀学语,走路东倒西歪。
夫妻笑,娃娃哭。
哭什么?
哭娃娃,女娃娃。
因妇女又诞一娃,心思全偏向她。
娃娃妒娃娃,妒了六年三。
好在娃娃后来已长大,长成大娃娃。
大娃娃走啊走,来到一间旧家。
走上楼去,楼梯里落灰,扶手的绿漆剥落,红褐色的铁锈沾满娃娃的手。
推开门,屋里也落满灰。
落灰桌前,大娃娃习惯性坐下。
天黑到天亮,大娃不再把头埋下。
大娃撰着东西走啊走啊,来到公司楼下。
楼很高,也很亮。
里面灯火长明,像是永远不会灭般,照亮了大娃娃。
大娃娃一腔热血,满腔抱负。
只因说过不想再让她这么苦。
她说过,吃不了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
于是娃娃两者皆吃,为楼跑上跑下。
娃跑啊跑啊,又是三年三。
娃累了,但她不能停。
只因她说,读啊,得读啊,不然出来干嘛?
娃走啊走啊,渐渐停下。
人群里,娃娃看不清她。
可她看得清娃娃,她哭着在娃娃身边停下。
她说,走吧,走吧,要过得好啊。
娃娃眼睛又酸又涩说,会啊,会啊,你放心吧。
……
渡姐拍醒我,让我回家。
我说我在北海没家。
菩提无根,知其名却不知其在哪。
我们居无定所,搬啊,搬啊…
搬到学校楼下。
小小周不会骑车,不能自己去上学。
为了方便接送她,我们搬到了学校旁的出租房里。
这里依旧是我们仨。
老张去了深圳坪山当普工。
疫情过后经济不经期,想要供两个孩子上学你就得拿一个月六七千的死工资。
毕竟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大学。
上高中的孩子本事大,读了个重点。
上大学的孩子没本事,读了个大专。
小周说,吃不了学习的苦就得吃生活的苦。
所以小周一直苦。她苦啊,苦啊,把我们养了这么大。
她回到了老本行,客房服务员。
不过换了家店,只因这里手脚勤快便可拿四千一月。
于是勤快的小周,晚睡早起,一天下来二十个房打底。
客房服务员很累,我去过。
狹窄的工作間裡是小周猛塞食物的身影,笨重的工作车后是小周奋劲的身影,脏乱的客房里是小周瞬速的身影。
但自从小周扭到腰之后,身影稍微缓慢。
一高一低的肩膀,一走一拖的脚步。是她在工作结束后留给我的印象。
她不敢慢,毕竟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我说:“我不读了吧,你太累了。”
小周很生气,生气地教育我:“你不读书出来你能干嘛?像我一样累死累活,现在和个废人一样!”
客房服务,手脚要快,拿钱才多。
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磕到碰到,回家时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她说没事小伤,可扭伤不是小伤。
伤筋动骨一百天,需静养。
但她不能,毕竟她有孩子要养。
所以她只能拖着残废的身体,一瘸一拐的把我们养。
“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辛苦,你信我。”
……
我们是蒲公英、是白云、是无根树。
但老张说只要我们四个在一起就是家。
可现在只我一人,所以没有家。
渡姐听我有理有据,便说要收留我。
可我过几天就要出发,便说算啦,算啦。
渡姐问我去哪?
我答,哪有记忆便去哪。
渡姐又说那我们即刻出发。
看在有缘的份上,我们莫名其妙出发。
出发第三站,广州。
真寸土寸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