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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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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年关将至,相府中人影错落,像这盛京中的每一处那般忙碌着。
周承兴高座案台前,手中拿着卷宗看得入迷。小厮进门见他正看书,犹豫一番还是上前叨扰。
“丞相。”
周承兴抬起头看向小厮,只一眼又将眼神转回了卷宗上。
“熬月送信来说,二少爷一行人已经入关了,估摸着,再过三天就到了。”小厮看着周承兴的反应,然而周承兴没什么反应。
但他还是要接着说“您看,要不要人去接?”
“这点小事也来问我,丞相府没别的大事了。”周承兴将卷宗往桌上一拍,冷眼看着小厮。
“丞相息怒,小人明白了。”小厮说着退出了房门,又轻轻地将门关上了。
今年的丞相府虽然跟以往一样忙碌,但是言语缺了些许,谁也不敢轻易说话。自从丞相下令要将那搁置在外二十年的庶子接回相府,夫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外面都在传是因为相府唯一的嫡子周玉书是个草包少爷,难扶上墙。丞相怕是后继无人,才想起了当年被大夫人随意处置的庶子。
身为相府的下人自然是不敢多嘴,只是都隐约觉得今年这年怕是过得不太平。
刚才那小厮刚从相爷的院子里出来,又马不停蹄地往夫人的院子里跑。
今年雪下个不停,他只是在没有棚子的路上跑了一会儿,又落了一身雪。
进门时刚要开口说话,又突觉不对,立刻撤回步子站在门外将周身的雪都拍落了。细细检查后,又进了屋子。
“参加夫人。”小厮进门便跪在地上,这屋子里铺天的热气不禁让他身子一软。
姜洛画抬眼看他,问道“相爷怎么说。”
“呃,相爷说这事全听夫人做主。”
姜洛画不禁笑了起来,抬手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脸。“听我做主,他也不怕,我找人杀了那个小杂种?”
“呃,呵呵,夫人说笑呢。”小厮干笑着,他不敢抬头看这夫人,他真觉得夫人会派人杀了那个乡下来的小少爷。
“既如此,派人去接吧。”姜洛画放下手中茶盏,将那虎皮披风又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她倒是派人去杀了,一去十余人,一月有余,音信全无。也不知,是逃了,还是死了。
后来她转念一想,那个乡下来的杂种肯定是应付不了自己派去的人。至于没杀成功,只能是周承兴暗地里派人守着。既如此,她的心肠只怕已经在周承兴面前暴露无遗,她也懒得费心。
只等人来了盛京,再好好伺候。
街道上无处不堆着雪,没一处好地了。温落银坐在马车上,街景便只剩下长长的两条车轮压过的痕迹,再无其他。
街道上,已然是一幅人迹罕至的景象,温落银掀开窗帘,没看到传闻中热闹繁华的京城,只是平白无故沾染了一身风雪。那风简直杀人入骨,他眯着眼睛感受了片刻,又将窗帘放下了。
马车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他抬眼看去,是竹音睡着了。
他微微叹息,将身上的披风摘下盖在了他身上。
马车停顿,一个踉跄将竹音惊醒了。他伸手就要去摸身上藏着的暗器,垂眼却看到了温落银的披风。
“少主。”他抬眼看向温落银,轻声喊道。
温落银来不及回答,车门就被打开了。一个驾马的小厮,此刻已经跳下了马车。他冲里面喊道“二公子,相府到了。”
温落银听着就要下马车,只从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就抬头看到这扇看上去实在是狭窄的门。
他眯着眼睛,跳下了马车。
竹音跟在他的身后,只在他耳后轻声说道“偏门?”
温落银没有回答,只在门前等着人开门。但还是俺哥小厮,待他二人都下马后,又起身上前去将门推开。
温落银看着这道窄门,忍不住想,若是真的周余来此,只怕也是羊入虎口,有来无回。
小厮带着他二人走进丞相府,只是从偏门进入,无法窥探丞相府的全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这硕大的相府边缘走到一个边缘的院子。
小厮推开门,对温落银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落银走进门,抬眼观察,这院子静得很,只怕原本是个荒废的院子。
“少爷,您先歇着,晚些要是相爷夫人叫您,会有人来传唤。”小厮说着退出了房门,不知去向了哪一边。
“少主,这里面没有人。”竹音快速地在院子中四处打转,确认了这院子中只有他二人。
温落银了然,抬脚去推开了正厅的门。
“也好,正好顺了我们的意。”
两人简单在屋子里修整,却谁也睡不着。温落银久坐案台前,思索着自己的大计。
天色渐晚,纵使外面一片白色也显得无光彩。这时才有人来推开了院子的门,温落银听见动静瞬间清明过来。
只听外面一个小丫鬟说道“二少爷,老爷夫人有请。”
竹音文生将门打开,与小丫头对视,小丫头只看他一眼便低下了头。随后温落银跟在竹音的身后走了出来。
“带路吧。”竹音对小丫鬟说。
小丫头打着灯笼,一片摇晃的灯影下,温落银相府正厅走去。
这一路上人逐渐变多,大家都无言地看着这个从乡下来的庶子。又觉得,这人周身气质分明不像庶子,竟然矜贵得浑然天成,倒像是丞相府从小养在京城的嫡子。
温落银嘴角带笑,像是绝不刻薄了将目光投向他的人。
相府大得叫人心烦,兜兜转转,这才到了正厅。
进门后小丫鬟退到了一边,竹音也跟着走了过去。他没忘记,现在的他不是将军府的竹音,而是相府的小厮熬月。他易容了,旁人见他也没觉得意外。
温落银入门便看见了高坐堂上的周承兴和姜洛画。
崔国的丞相,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就不知是踩着多少血肉上去的。又想到他身后站着的崔国皇帝还有崔国的一切。温落银恨不得此刻就上去将人杀之后快,他心里越是扭曲纠结悲痛,脸上的笑容就越是深刻。
他走上前,宛如天上落下的翩翩公子,完全没有乡下小子的窘困和无知状。
“爹,夫人。”温落银弯腰低头对高堂之上的二人作揖,眼神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暗了又暗。
周承兴显然有些惊叹于这个庶子的气场,心里升起了疑虑。一旁的姜洛画已经开始怀疑,莫非这些年,周承兴都在背着她偷偷栽培这个庶子?
“免礼,你舟车劳顿,坐吧。”温落银直起身子,顺着周承兴示意的目光看去,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温落银落座,抬眼看去,才看到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人。周身多是精贵的器物,浑身散发着世家子弟的纨绔。
想必,这就是那个扶不上墙的周玉书。
温落银很高兴崔国丞相家有这么一个傻儿子,因此,对周玉书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
“那是你哥哥玉书。”
温落银看向周承兴一幅了然的表情,又起身给周玉书作揖“周余见过哥哥。”
然而周玉书并没有领他的情,将脸转去了一边“哼。”
姜洛画看着自己这傻儿子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模样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和蔼,说道“坐吧小余,你大哥今日看书乏了,并无恶意。”
还不待温落银开口,周承兴便先出言嘲讽道“看书?笑话,怕不是看了话本子。哼。”
温落银重新入座,身边的小丫头便上前给递过了茶盏。他接过,抬头看那丫头,那丫头与他对视一眼便红了脸颊,又低下头去。
“你在鹿城时,可有上学?”周承兴问出了心中所想,毕竟这个儿子再怎么看,也不想被随意养大的山野小子。
“六岁时鹿城来了位夫子,见我爱读书,便收了我做徒弟,教了我些道理,也看了不少书。”
“夫子?”
“夫子名冠中姓柳。”温落银当人没被这位夫子教过,不过是提前安排好的,只要他说出这个名字,周承兴就会知道。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时,周承兴眼色亮了亮。这柳冠中是宫中辞官的博士,曾辅佐过崔国两代帝王,后来年迈不愿留在宫中,便请旨下乡养老去了。谁也没想到,他去的居然是鹿城这么个荒野小城。
想到此处,周承兴的眼中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几分高兴来。这是柳博士居然教导过自己的儿子,虽然只是个庶子。
“柳夫子如今可好?”
“夫子前年已驾鹤西去。”
“哦.....”想来也是,柳冠中离宫时,已经六十有余了。
温落银当然知道这个柳冠中在京城的份量,他得早早的将自己的才情暴露于世。越快越好的,以最快的方式取得信任和权利。
他的大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可只从进来京城,他的血液里便开始翻涌对这个国度浓烈的仇恨,他便只想着快些,再快些报仇雪恨。只恨不能此次前来不是带兵踏平这城楼,只能卧薪尝胆,只等有朝一日再让这朝堂改姓温。
他眼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还是平静地笑着,这些年他领教过最透彻的一件事,便是忍耐。
接下来只是个不痛不痒的饭局,饭桌上只有周承兴一人高兴。他心中盘算着,找个机会试探一番温落银的才学,只希望自己的这个儿子不再是个绣花枕头。
温落银始终微笑着应付姜洛画,风度翩翩,对比一旁阴晴都标于脸上的周玉书,叫人分不清谁是乡下来的,谁才是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