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夜何其

2、第 2 章

　　“娘娘，刚才珠儿过来说曾昭仪身子不舒服，不能过来与娘娘赏花了。”朝夕进来暖阁对苏清说。
　　“哦？说是怎么了没有？”苏清停了手中的刺绣。
　　“也没说清楚，似乎是腿伤着了。”
　　“过去看看。”曾沐夷是后宫中少有温婉善心的女子，苏清和曾沐夷一向交好，时日一久，竟也生出姐妹之情。
　　已经是三月天了，风光明媚宜人。园林中桃花含羞带放，再远一点一群小山错落有致，山体植被葱茏，繁花点点。穿过曲桥，桥下水流清澈，游鱼戏逐。苏清心情大好，路遇的宫人问安，似乎也好听过平日十分。再几步就是容昭媛的翠羽宫。沿着翠羽殿的墙垣过去再经过观鱼岛就是曾昭仪的含宜宫了。
　　“云竹，茶凉了，沏些热的来。”想来容昭媛在宫中的外院。只隔了一面墙，说话也听的清楚。
　　“娘娘头上这簪子可真好看，可比苏淑妃那只碧玺累丝簪子好看。”苏清听她们提起自己，放缓了些脚步。
　　“哼，淑妃？她是哪里贤淑了？”
　　“可不是，苏淑妃哪里有我们娘娘这样端庄贤淑，她也就是那股子狐媚劲迷惑到皇上，竟从一个小小婕妤一下做到贵妃。”
　　春桃的谄媚和容玉华骄纵不甘尽数落到苏清眼里。
　　春桃还在为自己说道主子心坎上自鸣得意的笑。容玉华猛的抓起茶杯向春桃身上掷去。春桃一时惊慌不已。“娘娘，娘娘。”
　　“你好大的胆子。”容玉华愤愤起身。“淑妃娘娘也是由得你这样胡说的？给我掌嘴，狠狠的打。”
　　“娘娘，娘娘你……”春桃被人按住，一掌一掌打到脸上。挣扎中看到殿外的苏淑妃和朝夕。眼中顿时都是惊恐。
　　“容昭仪对下人居然这样管教不周，连皇上的不是也敢说。”
　　容玉华仿佛听闻此言才注意到来人，连忙伏一伏身子。“淑妃。”
　　“昭仪说我狐媚惑主，可是说皇上不够贤明，迷失心智？”
　　容玉华心中一慌， “淑妃言重了，这话是这个贱婢口不择言乱说，姐姐切莫听了进去，玉华半点这种心思也没有。”顿了一顿，瞧着脸颊已经红肿的春桃恨恨道：“给我再狠狠的打。”
　　“容昭仪难道不知道，在后宫之中，奴婢的话就被认为是主子的话，不是主子给了胆子，难道一个小小奴婢也敢肆意论及妃嫔，连皇上也敢言论？”苏清最后两句特意加重了语气。
　　容玉华蓦地跪下，双手紧抓衣裳“是妹妹管教无方，平日里太娇纵她们。妹妹给姐姐赔不是。刚才那些混账话，姐姐千万不要听进去……”
　　“容昭仪不要这么惊慌，难道本宫不知道昭仪的为人吗，容昭仪待这些下人如自己亲人一般，他们这才目无尊卑，可是容昭仪这般的仁厚，只助长了不知好歹的奴才的气焰，到时候惹祸上身。”苏清微微弯下身子，“恐怕会烧着了容昭仪。”
　　容玉华一抬头满脸是惶恐。“姐姐，妹妹会好好教导下人，今日之事，绝不再有。淑妃宽宏，此事就此算了吧。”
　　朝夕看在眼里暗暗好笑，刚才嚣张骄纵的人现在一副讨饶的可怜模样。
　　“容昭仪的奴婢再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再叫别人听了去，定不会想我这么理解容昭仪。翠羽宫这么大的地方，挑哪里说话不好。容昭仪没有听过隔墙有耳吗。”苏清看了看已经扇得嘴角是血的春桃，正眼也不再瞧容玉华。转身离去。

　　经此一事，大为败兴。再好春光也不过尔尔。含宜宫中颇为安静，微微闻到一丝药味。宫人给苏清问安作礼，便带苏清进了里间。
　　“娘娘，苏淑妃来了呢。”曾昭媛正要起来，苏清加快了步子过去拦住她。“沐夷妹妹坐好。我们还要这般见外么。这脚是怎么了？”
　　曾沐夷温婉一笑。“是我不小心，崴着了。”
　　苏清转头看向宫人，“你们是怎么照看主子的。”继而又拉着沐夷的手，“好端端的怎么崴着脚了，珠儿这么妥当的人，竟然也没有照看好你。”说着向珠儿投去一眼，不经意看到珠儿身后的桌上放着一本浅黄色皮子的书，突然间愣了一愣。这书似乎很熟悉。苏清走过去。黄皮子上画着翩然起舞的女子，书脚题字“丽娥舞”。丽娥舞……
　　“姐姐？”
　　“娘娘？”
　　“恩？”苏清被她们叫唤回过神。“沐夷是学跳舞崴脚的？”
　　日光穿过大开的窗子斜照进屋子，背对窗子的苏清半明半暗的在日照下，笑的柔情嫣然。连曾沐夷都看了有那么一小会失神。
　　曾沐夷点了点头，有些羞赧。
　　“是要跳给皇上看的？”
　　曾沐夷也不出声，只是微笑。苏清看向珠儿。
　　珠儿向来伶俐，瞧了瞧曾沐夷笑对苏清说：“不瞒淑妃娘娘，我家主子下月初五的生辰，一心想学一支好看的舞跳给皇上看，都学的差不多了呢，跳的可好看了，可是昨晚上一不小心崴了脚，这才不得不失约给淑妃娘娘。”
　　“还得要姐姐过来看我，”曾沐夷把话接过去，“真是过意不去。”
　　“妹妹又说这么见外的话。妹妹是下月初五的生辰么，难为妹妹这样费心。”
　　曾沐夷的神色突然间暗淡下去。“只是皇上怕是不记得了，也未必有这个心思来看臣妾。”在后宫中，痴嗔笑娇，很多的神色都是假装的，不是做给你看，就是做给她看。费尽心思的东西，也都只为取悦皇上，获得恩宠。苏清一时间看着这样真挚的神情，心中泛起哀怜，曾沐夷，你怎么进了宫，怎么对皇上动了真情？在这个红墙黄瓦的深宅大院中，感情是最廉价最要不得的。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沐夷，皇上一定会来的，你只管养好了伤。”曾沐夷仰头看着苏清，眼神中闪过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