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BY先生

9、沙漠惊魂08

　　沙漠，地下洞穴。

　　“人没出现，那他去哪儿了？”余不为问。

　　秦风风抱膝而坐，目光飘忽，没有聚焦。

　　“死了。”
　　“怎么死的？”
　　“我们去他房间，推开门发现他在自己房间里上吊了，地上都是血。”回忆起男人的死状，秦风风打了个哆嗦。

　　“因为这件事，队伍里摩擦不断。”

　　随着秦风风的讲述，时间的指针往回拨，倒退到两日前的旅馆……

　　*

　　“还差一个，谁上去叫一下？”队伍里年纪最大的男人何鑫以一副发号施令的口吻说道，眼睛在旅游团几个小年轻身上来回扫，看样子是希望这些年轻人里能有人主动站出来。
　　半晌，何鑫见众人各自入座，无人搭理他，面子挂不住，嘀咕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请不动。”

　　白蔓、郑瑰、秦风风和昨天被骂“死娘炮”的长发男人喻之青，以及另外两个年轻男孩坐一桌，何鑫说话时目光一直往他们桌瞥，让人想忽视都难。

　　白蔓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转头对何鑫说：“请不要倚老卖老，真担心人就自己上去啊。”

　　秦风风在桌面下悄悄拽白蔓的衣摆，白蔓是个暴脾气，有事绝不忍着，这才第二天，队伍里的矛盾几乎都有白蔓参与，秦风风担心小姐妹直率的个性会给她招来祸端。

　　果不其然，白蔓这一声立刻引来何鑫的不满，“嘿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哟，您也知道自己是长辈，身为长辈自然要给小辈做好表率，要不，您走一趟？”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有没有点教养？”这时，又一年长者开口加入战局。

　　白蔓冷笑一声，秦风风知道，自己的小姐妹已经处在爆发边缘。

　　“敢问您嘞，我哪句话没有教养，是让您树立榜样这句？还是……倚老卖老这句？”
　　“你——”
　　“我如何？我说错了吗？要真担心您就自个儿上去看，别光嚯嚯我们年轻人干事。再说了，那个人跟您年纪差不多，应该和您会有共同话题，我们年轻人呢，不太懂您二位的世界。四十多岁，有手有脚的人，难道还是个宝宝吗？不能独立行走，需要人去请？”

　　白蔓的嘴如同机|关|枪，根本轮不到别人插话。
　　与她同桌的另外两个年轻男孩都用看勇士的目光望着白蔓。

　　何鑫气急攻心，脸涨成猪肝色，抖着手连点白蔓，“你你你”了几声，便没有下文。

　　喻之青在桌下给白蔓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称赞：“厉害。”

　　导游塔塔端着两碗奶茶从后厨出来，她是唯一一个游离在争吵之外的人，进来后不明所以地环顾一周，“厨房里有奶茶，可以自己拿，不过是咸的，想喝甜的可以和我说，我去——”
　　“我说你个导游怎么当的，还有人没下来都不知道过问一句？万一又跟昨天一样掉队了呢？谁负责啊。”何鑫正气头上，塔塔就是那个躺枪的无辜路人，承受了狂风暴雨般的辱骂。
　　“对不起对不起，”塔塔点头哈腰，手里还端着奶茶碗，动作一大，奶茶洒得到处都是，坐在附近的人连声抱怨，塔塔又是一连串的“对不起”。

　　“我这就上去叫人。”塔塔离开前，把空了大半的奶茶碗随手一搁，回头便跑。

　　过了一会儿，塔塔风风火火地下楼来，“不好了！出事了！”

　　*

　　旅游团的11人，加导游塔塔，12个人齐聚在402号房间外，本就狭窄的走廊顿时变得拥堵不堪。

　　12人很有默契地没有靠近302，目光却不约而同朝402房间的门缝看去，暗红色的血如人体表面的瘀斑，以一种格外缓慢的速度向门外溢出。

　　秦风风呆呆地望着那滩血，在她眼中，那粘稠的暗红色块仿佛凭空探出许多触手，缠住了她的脖子，既让她难以呼吸，又无法挪动分毫，只能像坚硬的雕塑，伫立在原地。

　　走廊没有安窗，照明全靠头顶老旧的钨丝灯泡。
　　灯泡“滋滋”闪烁，腾地灭了一个。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所有人后背齐齐蹿上毛骨悚然之感，气氛降至冰点。

　　“小风，你没事吧？”郑瑰握住秦风风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明明身处灼热的沙漠，秦风风的身体却如冰坨一样，又冷又僵。

　　在众人敲门无果，商量找旅馆前台拿备用钥匙的时候，秦风风才堪堪回过神来，她看了眼忧心忡忡的郑瑰，抿抿唇，说：“我没事。”
　　秦风风话音刚落，另一边何鑫又开始指着导游塔塔的鼻子骂，“什么叫没有备用钥匙？你们旅行社找的什么破旅馆？我这就打电话投诉！”
　　塔塔黝黑的皮肤几乎能与昏暗的背景色融为一体，看不清这名导游的神情，只能听到她焦急解释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有这一家旅馆，旅馆的每一个房间都只有一把钥匙。”

　　何鑫才不管，走到一边打电话，接连打了好几遍，都是“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再一看手机屏幕，“这破地儿怎么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别管钥匙了，直接撞门吧。”喻之青挽起袖子，“你们都靠后些。”

　　秦风风拉着郑瑰和白蔓退到最后面。

　　“砰！”地一声巨响，脆弱的门板被应声撞飞，喻之青也没想到这门如此轻易就开了，脸上闪过意外之色，力道没收住，整个人随着惯性往里冲。只听“啪啪”两道踩水声响起，喻之青低头一看，两只鞋子都踩在血泊里，白色的运动鞋很快被血染红。

　　走廊没窗，房间里却是有的，开得很高，且小，像古代牢房里的那种铁窗。
　　早上9点，太阳已升起，明亮的阳光落入房间。

　　喻之青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在一室氤氲光亮里，只有他面前的光被摇曳的黑影挡住了。

　　前方，距离喻之青不过十公分，一具尸体悬吊半空。
　　旅馆房间不够高，尸体悬挂在吊灯上，双腿自然下垂，腰部正好对着喻之青的脑袋。

　　秦风风站在最外围，害怕地挽着闺蜜的胳膊。

　　血，好多血。
　　目之所及全是血。
　　地上、墙上、尸体上。

　　秦风风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有这样多。

　　*

　　众人齐聚一楼大厅。

　　“刚才我找遍了整个旅馆，前台和老板都不知所踪，厨房里也没人。”喻之青说。
　　白蔓：“我挨个敲了楼上所有房间，除了我们，没有别的入住者。”偌大个旅馆，只住了他们这11个人。导游塔塔是阿塔木村本地人，不住旅馆。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外头艳阳高照，却无法驱散骨子里的恶寒。

　　“报警吧，尸体那个样子，明显不是自杀。”何鑫打破沉默，抬头看向塔塔，“你昨天说的治安队，给他们打电话。”
　　塔塔捏着手机，“老板，手机没信号。”
　　“你们看看自己手机，都没信号吗？”
　　大家一致摇头。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已经开始破口大骂：“妈的什么鬼地方，老子不玩了，老子现在就要回家，你赶紧给我们联系个车来接我们。”
　　白蔓没好气道：“手机没信号，电话都打不出去，你让她上哪儿给你联系车？”
　　“你帮她说话？这导游和旅行社一伙的，你还帮她说话？有没有脑子啊？”
　　郑瑰挡在白蔓面前，“蔓蔓也只是就事论事。我知道大家都很急，但再怎么急也不能丢掉理智，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说的治安队在哪儿，我跟你一起去找人来。”喻之青对导游塔塔说道。
　　“在距离这里十几公里的地方。”塔塔说。
　　“我们去找村民借车。”摩托、三轮蹦蹦，哪怕牛车都行。

　　旅游团的11个人分散出去，无功而返。

　　塔塔这时才怯怯开口：“我们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开车的。”
　　有人翻白眼，“这种事能不能早说？”
　　喻之青思忖两秒，道：“这样吧，我们走着去，现在就出发，顺利的话，晚饭前能回来。”

　　喻之青跟塔塔离开后，众人没有别的消遣，各自回房间去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人这一走，便再没回来。

　　*

　　晚上，众人聚在餐厅用餐。
　　晚饭是郑瑰和另外两个年轻男孩从外面的饭店买回来的。沙漠里食材种类不多，绿色蔬菜更是珍稀玩意儿，好多食材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因此价格颇高。
　　没信号，连不上网，手机支付没法用，还好郑瑰等人带了现金，买了什么都有记录，等有网了再算人均费用。

　　秦风风看着一桌子的肉食，不知怎的就联想到上午看到的男人尸体，那人脖子缠在吊灯线上，锋利坚韧的吊灯线深深嵌入男人的皮肤，割破了大动脉，地上那么大滩血就是这么来的。
　　男人可怖的死状不断在脑子里闪现，红的白的、肉块模糊，渐渐地，和桌上一盘盘鲜辣的肉菜重合。

　　秦风风胃里翻江倒海，放下筷子，“我吃不下。”
　　白蔓见她面容苍白，叹了口气：“我也吃不下。全是肉，没有一点胃口。”
　　郑瑰：“我看厨房里有面，还有些蔬菜，要不我去给你俩煮碗面吧，多少吃一点。”
　　“姐，能不能多加两碗？”那两个年轻男孩冲郑瑰傻笑。

　　这面是非做不可了，郑瑰边起身边撸袖子，“怎么，你俩也没胃口？”

　　秦风风记得他俩一个叫鹏宇，另一个叫荣有缘。
　　鹏宇和她们一样是准大学生，荣有缘今年才16岁，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中午都没人下来吃饭，饿了两顿，没吃饱。”
　　“行，等着。”

　　15人的旅游团，如今只剩10个人。
　　5个年轻男孩女孩坐一桌，以何鑫为首的另五人坐隔壁桌。
　　这两天发生的事，没有让这10个人齐心，反而各自抱团，两批人泾渭分明。

　　郑瑰煮面期间，何鑫那一桌人正在激烈探讨。
　　“小喻去了这么久，说好的晚饭前回，马上都快8点了，你们说，该不会是他伙同导游，一个人走了吧？”
　　“走？他能走哪里去？没有车，纯靠步行？”
　　“你是不是忘了从这里走几个小时就能到大路上去，就算没有大巴车，多等等也能等到别的车辆。”
　　“那怎么办？导游不回来，我们又找不到路，贸然进入沙漠，这不是找死呢吗？”
　　“多带点食物，往来的方向一直走，我就不信走不出去。”
　　“……”

　　*

　　地下洞穴。

　　讲到这里，秦风风停了下来。

　　余不为：“他们决定在没有导游的指引下，自己走出沙漠？”
　　柴柴：“愚蠢。”

　　秦风风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们走了，又回来了。”
　　“什么意思？”

　　“何鑫他们商量，如果那天晚上喻之青和导游没有回来，他们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一晚上过去，喻之青没有回来，何鑫他们天一亮就走了。”
　　“但是日落后，他们又自己走回来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沙漠会吃人’，任凭我们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秦风风抱膝而坐，回忆到这里时，她的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他们就好像……丢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