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跹少年时》不爱做梦

2、Pt2.正正、小木同学与羊羊

　　【正正】

　　正正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女孩儿。

　　她与我跟汐子不同，从小由父母带着长大，没有弟弟妹妹，只有一个年长她好几岁的哥哥。

　　记忆中的她有一头蓬松杂乱的自然卷黑发，皮肤很白，脸型是很小巧的瓜子脸。

　　她是一个很爱美的小女孩，有很多漂亮的衣服，总是打扮得干干净净，因为意外剪了短发之后，她便一直戴着帽子假发直到头发长到足够长。

　　她也是一个很大方的小女孩，面对朋友从不吝啬，有段时间我们迷上了换装游戏，她便把衣柜里所有漂亮的衣服拿出来，让大家换着玩儿。

　　正正还是一个情绪敏感的小女孩，有一次她捡了一条流浪的小狗回家，向父母保证会自己照顾好它，即便如此，父母还是趁着她不在把狗丢掉了，她因此大哭了一场。

　　六年级的时候，正正家买了电脑，她注册了第一个□□号，网名是AB小梦，后来，她的网名改成了粉色天国。

　　临近小学毕业，小道消息说，市重点中学在招人，大家都可以去考。我和正正决定去试一试，去了才知道，所谓的考试只是谣传，小升初都是划片区入学。我和正正只好买了辣条坐客车晃晃悠悠地回家。

　　上了初中，她和汐子一起去了二班，她们有了新的朋友。

　　初中毕业，我们再无联系。

　　【小木同学】

　　在我所有的朋友里，小木同学也许是最有艺术天分的那一个。

　　我忘记了我与小木同学是怎样熟悉的起来，但在熟悉之后的几年里，她都是我学习与追逐的对象。

　　小木同学家除了她就只有她奶奶，父母都在外工作，所以每逢假期，我们时常去她家里玩。那几年，王心凌的《睫毛弯弯》火遍大街小巷，似乎人人都会唱，刚好，小木同学家里的流行金曲碟片里有这首歌。我们便用DVD机放着碟片，跟随音乐笨拙地模仿着王心凌跳舞。

　　那一段时间，我们好像疯狂迷恋上了唱歌跳舞这项娱乐活动，所有课外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唱歌和跳舞上。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甚至连个MP3都没有，唯一拥有的就是电视和播放碟片的DVD机，可这完全没有阻止我们的唱跳热情。

　　小木同学是我们中天赋最好的那一个，在我们看来，她音准最好，肢体最柔软，再加上她家可以作为学习场地，她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领头羊。

　　我们跟着她学唱歌学跳舞，有时也不满足于模仿，而是选择自己根据音乐编排舞蹈，跳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我们这么做没有任何大人的安排，也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我们不用在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外人面前表演，仅仅是出于喜欢，仅仅是为了娱乐自己。

　　不过，小孩子的喜欢就像一阵风，一旦吹过便很快过去。我们不爱唱歌跳舞了，转而去爬山。在下山的路上，小木同学哼起了那时最流行的《小酒窝》打趣我和正正，她篡改了歌词，对着我唱“短睫毛”，又扭过头，笑着对正正唱“长睫毛”。我摸了摸自己的睫毛，又看着正正的眼睛，心里很不服气。

　　我当然明白，这只是小木同学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小木同学的艺术天分不止体现在唱歌跳舞上，她画画水平也远远超过我们其他人。

　　我们就读的镇小学教学质量不高，连正儿八经的英语课都没有，更别提美术课，小木同学是自己琢磨着画画的。

　　她在闲暇的时候画画，从没告诉过我们，直到有一天，她把她的画本拿了出来，她那些精美的画作才第一次展现在我们眼前。

　　该怎么描述呢，在年幼的我眼里，简直就是神迹。

　　我们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画画，画人只能画大头，勉强画出身体也僵硬又畸形，画景只会蓝天白云绿草，大不了再加一个太阳。但小木同学不是，她画出来的画就像书里的一样，随风摇曳的小草，四肢舒展的少女，人与景完美融为一体。

　　她画山，画水，画楼梯，画的所有东西都像把现实世界搬进了卡通里。而这些画面，不是她模仿临摹的，完全是她自己创作出来的。

　　在她之前，我从没遇到过像她这样优秀的人。

　　我第一次由衷地感到羡慕。我试图模仿她画的楼梯，画出来的却是毫无立体感的平面方块。她究竟是怎么画出来的呢？即便多年之后的我明白了透视原理，我仍旧画不出小木同学十岁时的作品。

　　我感觉到了嫉妒。我真真切切地有些嫉妒小木同学了。

　　我怎样都学不会画画，画出来的东西即使用上再好的蜡笔，也不过是一团彩色的烂泥。

　　在我们还在为小木同学的画作惊叹时，她在某天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们，她正在创作一个故事，灵感来源于安徒生的《拇指姑娘》。

　　她把故事写在一个三十二开的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好几页。她只给我们展示了一下，却不给我们看内容，告诉我们说她还没有写完，等写完再给我们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害羞，似乎对展示自己故事这件事感觉到了不好意思，但在我心里却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我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人是可以自己创作故事的。不是在老师的要求下写作文，也不是考试时的命题作文，而是发挥属于自己的想象，全凭自己的心意去创造完全属于自己的故事，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想表达的东西，我可以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记录下来。

　　我也开始写故事了，像小木同学一样学习着写童话。我没有写很长的童话，只是写了一个简单描述小学生穿越到数字王国的故事，仅仅两页纸，我很快就写完了。写完之后我并没有停下来，转头开始写别的东西。

　　那段时间，我、汐子、正正还有小木同学无时无刻不拿着纸与笔，我们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文学社，每个人都在创作着不同的故事。

　　小学毕业进入初中，我和小木同学分到了不同的班级。我仍旧在不停地写，希望可以把看见的东西和当时的心情全部记录下来，于是一眨眼，十几年便过去了。

　　唯一遗憾的是，直到最后我都不曾看见小木同学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个童话故事，也不知道她是否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结尾。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画画，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创作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故事，我只是无法忘记，亦充满感激——

　　曾有一个女孩，为我照亮前方的路途。

　　【羊羊】

　　和汐子一样，羊羊是转学到我们班的。

　　同样有弟弟，同样父母在外工作，但她和我们是不一样的，这个不一样体现在，她的家境比我们好上许多。

　　羊羊比绝大数人都要白，个子中等偏上，脸圆圆的，但手指又白又细又长。她很聪明，成绩也很好，在我们所有人数学都只能刚刚及格甚至不及格的时候，她可以考九十多分。

　　因为上学顺路，我和汐子常常去她家里等她一起去学校。早餐我们基本习惯吃米粉面条豆浆包子一类的食物，但羊羊不是，他们家的早饭永远像正餐那样米饭配炒菜。

　　羊羊只在镇小学读了两年，她父母在市里买了房子，五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安排羊羊姐弟转学去了市里的小学。

　　分别在即，万般不舍之下，我提出来我们可以立下一个约定：等2020年的时候，无论我们到时候身在何方，都要在市里最著名的景点见面。

　　长达十余年的誓约就此立下，我们也就此分别。

　　我们和羊羊并未因此就失去联系，六年级的时候，我和正正去找过她一次。她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白皙，一样的爱笑，一样的聪明。

　　她家里买了电脑，招呼我们一起去玩，于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接触到了4399，第一次玩了摩尔庄园。

　　我们一边玩游戏一边聊着学校里的事情。

　　我说我数学成绩不像以前那么差了，平时也能考八九十分了。羊羊笑了笑说她学校里成绩好的人特别多，数学大多数人都是满分。

　　我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我们镇小学能考满分的人少之又少。

　　我又问羊羊，她小学毕业会在市里读初中吗？她点头说是。

　　谁也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对于小孩子来说，尤其如此。

　　羊羊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在市里读初中，她小学毕业就被父母接到了外省，在发达的沿海城市继续读书

　　时间流逝，所有的关系都会变淡，我和羊羊也不出意外地失去了联系。

　　曾经立下的十年之约，我记得，汐子记得，那羊羊呢，羊羊还记得吗？

　　我无从得知。

　　时间推移至2020年，千禧年后的第二十个年头，我们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无人赴约。

　　也许，谁也不会把五个小女孩的誓约当真，又或者当真了，只是没有人能抗拒时间的力量，感情会变淡，誓约到最后也只是没有色彩的苍白话语。

　　但无论如何，感谢她，感谢她们，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的过往变得鲜活，推动着我一步步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