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月》不吃不吃就不吃

2、第 2 章 顾仝听着

　　打那天起，钟月走路背单词，上厕所背语文，睡前回忆数学题口算，吃饭看老师视频。

　　“姐，你回来了。”
　　二妹和小弟开门迎接，钟月也完全看不到。只有手中的书本。

　　“咱姐咋啦？”弟弟不禁纳罕，“这状态不对呀，废寝忘食过头了吧。”
　　二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不知道，咱姐遇到了十七年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月考是第二名，不是第一名。被个转校生超过了。”
　　“难怪了，这么下劲儿。”

　　钟月知道进了屋门，至于弟弟妹妹，不清楚，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课本，只有习题，只有分数。

　　周末的傍晚。
　　“小月，出来吃饭了。”钟妈今日做了钟月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钟月没有听见，钟母打开了钟月的房门：“快点来吃饭，吃完晚饭你不是还要去学校上晚自习嘛。”

　　钟月这才起身，打开手机里的教学视频，边走边看。

　　“咚咚咚。”钟家的门被敲响了。

　　钟妈去开了门。

　　“阿姨，对不起打扰了，我是住在你们隔壁的……”

　　钟妈一瞧，是个特别帅的小伙子，“我知道你，前两天我看到搬家公司在搬家具的。你看着年纪不大呀。”

　　“恩，我十七岁，是前天刚搬过来的。阿姨，想问下，咱们这楼里物业的电话是多少，我家电好像有问题。”

　　“你先进屋吧，我拿手机看看。”钟妈说着转身来到餐桌前。

　　顾仝礼貌地站在门内，没往屋里走。一个人的身影一下把他吸引住了。

　　只见餐桌上坐着个熟悉的同学，头发乱蓬蓬地只用发夹夹了下。左手啃着排骨，右手看着手机，一只脚蹬在坐着的凳子上，身上穿着蓬松的黑白条纹的家居服。
　　“恩，妈，你做的真好吃。”钟月不禁嘴巴吧唧了两下。
　　“姐，你不给我留点儿。”弟弟瞅着盘子都快被钟月抱到怀里了。
　　“NO,NO.咱妈给我做的，你沾光吃俩不错了。”钟月直接连忙把菜往身边又送了送。

　　“妈，你看姐姐！”弟弟喊着。

　　钟妈压根不理会，这头笑着冲顾仝道：“让你见笑了。”

　　顾仝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钟月。这还是学校那个永远端庄得体的钟月吗？是自己看错了嘛。

　　“哈哈，叫妈也没用，不让你吃。”钟月说着冲着弟弟吐了吐舌头。
　　二妹淡定地坐着那里看着姐姐和弟弟闹着。

　　“不要，我要吃。”弟弟说着俯身伸过筷子夹了一块。
　　可好，钟月一口咬掉。
　　“嘻嘻，今晚这糖醋排骨我包了！”说罢，钟月左手啃着，右手干脆端着盘子。站起来就要往屋里回。

　　“大姐！下次薯片不让你吃了！”弟弟起身要抢。
　　钟月个高直接掂着脚尖把盘子举得高高的，往门廊走去，转身得意地冲着弟弟笑：“够不着吧，够不着吧。”说着还扭着身子，“让你没我高，哈哈，吃不到。”

　　“姐，来人了咱就安分会儿吧。”二妹着实有点看不下去了，大姐已经站在那人面前扭着身子吃着排骨。钟妈却是一脸宠溺，二妹终于知道姐姐这是绝对遗传老妈了。

　　“来人，啥时候来人啦？”钟月根本没听到门响，她一转身。

　　当俩人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

　　钟月的手一抖，整盘的排骨掉落下来。

　　顾仝愣在原地，他没伸手去接，刚刚，那扭着身子逗弟弟的是钟月？不，不是的。

　　啪嗒一声，盘子碎了。

　　排骨洒了顾仝一身，白色的衬衣弄了一身污。

　　钟月像是被定住了，手还举得高高的。

　　顾仝也被定着了，瞳孔放大，不过随即浑身僵硬，有些颤抖，“呃，呃，呃……”
　　“打，打，打扰了。”说完，根本不等钟妈给物业的电话，转身，拉门，飞快奔跑离开。

　　他有点担心，再不走，钟月会不会做出毁尸灭迹的举动来，至少，刚刚，那眼神，吃人的心绝对是有的。

　　“哎，别走呀，你衣服都脏拉……哎，小伙子。”钟妈纳罕，扭头问钟月，“你俩认识吗？怎么像老鼠见了猫啊？”

　　钟月没听到钟妈说什么，眼前还是顾仝那一脸无比震惊的模样。她举着手，如同行尸走肉那般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被发现了。钟月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完蛋了，自己努力维持了十七年的好学生形象要毁于一旦了。

　　当天的晚自习，钟月请了假，她不敢去学校。她甚至已经想象到了，自己一进班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她是装的。”
　　“就是，端庄大方都是装出来的。”
　　“她根本就不淑女。”
　　“就是，穿衣根本就不得体。”
　　“在家邋遢的很呢。”

　　钟月把头狠狠埋进了枕头里。

　　钟妈只当钟月是最近学习太累了想早睡，还帮她给老班请了假。

　　那天晚上，顾仝走进教室的一刻，目光先移到了同桌的座位上，没人。直到上晚自习了，钟月都没有来。

　　老班只说钟月身体不舒服。顾仝却知道原因。

　　甚至还能理解钟月为何不来。

　　　那一夜，钟月未眠。

　　那一夜，顾仝也未眠。

　　*
　　隔天的早上，钟月第一个来到了教室。

　　像往常一样，打开语文书开始背课文，头顶的白炽灯渐渐被升起的日光遮着，班里渐渐有了生气，热闹起来，叽叽哇哇都是背书的声音。

　　钟月没有抬头，捂着耳朵目视着前方背着课本。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走进了自己的眼帘里，那鞋顿了下，缓缓朝着自己走来。
　　顾仝，来了。

　　钟月和顾仝坐在第三排最靠窗的位置，两个连着的桌子，顾仝坐在里面。
　　钟月把腰挺直了，顾仝从她背后进来。
　　他换了身淡蓝色的衣服。

　　钟月没有抬头，没有看他。连平日里最简单的招呼都没有打。
　　两个人如同陌生人一般，就这么各自背各自的，各自上各自的课。

　　班里还没有人开始议论自己，那说明顾仝还没有大嘴巴。一下课，只有有人来找顾仝，钟月都竖起了耳朵，听着他说话。

　　上午两节大课过后要做广播体操，见到顾仝起身，钟月几乎立马跟上，距离他四五米远，默默地跟着，随时能听到他说的话。

　　钟月担心极了，她开始无比关注顾仝。

　　体育课上，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五百米，混合跑。

　　起跑的那一刻，钟月寸步不离地跟着顾仝。第一圈，领头的是几个男生和几个女生，一圈下来，三个人同学一下把后面所有人拉了一大截。其中顾仝跑第一，另个男生跑第二，钟月跑第三。
　　第二圈下来，跑在最前面只有的钟月和顾仝俩人。

　　“钟月，女生800米啊，你跑够拉。”有同学冲钟月喊道。

　　钟月根本听不到，只跟着顾仝后面一直跑。

　　顾仝跑了两圈半，扭头一看是钟月，稍微放慢了脚步，不至于和钟月拉开的太远。

　　“钟月，女生是八百米呀。”一千五百米跑完，老师再喊，钟月才听到。

　　“你没事儿吧？”
　　“你还好吧？”
　　几个同学关心着钟月，今儿她一天的表现都不太正常，太过沉默了，没有往常的微笑。
　　“如果不舒服可以请假回家休息下。”

　　钟月听到老师的话，面上立刻恢复了笑容：“我没事儿，谢谢关心。”说完，还不忘往顾仝那里瞅一眼。

　　他正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随即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钟月心里一揪，眼睛一沉，他们在说我吗？

　　几个人笑玩，并没往钟月这边看，钟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这一日，钟月只要有机会，几乎都有意无意跟着顾仝，即便远距离听不到，她也要盯着。

　　第一日，安然无恙地渡过。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顾仝前脚刚走，钟月后脚就跟着。不过，顾仝却是到自行车棚去推车了，钟月从来都是步行。

　　钟月站在离车棚十来米远的地方，夜晚下学校的灯光很按，按不清黑夜里的钟月。

　　她就这么远远地望着，蹲下系紧了鞋带，今日她特意在学校做完了所有作业，为得就是能空着手回家。一会儿若是他和别人同行的话，钟月已经做好热身了，她决定跑也要跟在顾仝身后。
　　车棚下，顾仝开了锁，一步夸上了坐位，骑行之前，他往不远处撇了一眼，接着，故意骑得很慢很慢，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确定她没跟来，顾仝这才正常骑行。

　　幸好，今日是顾仝一人回家的。钟月缓缓从黑夜里走出来，路上照例同外教学习英语。这一天，过的太不容易了，比学习累多了。

　　回到家里，钟月像往常一样，跑着脚，看着手机上的学习视频，缓过神来，视频已经播放了十分钟了，自己的意识却还留在十分钟前。
　　今天是过，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往后，都要这么紧紧盯着顾仝嘛。
　　一想到这里，钟月就觉得累的很。

　　*
　　不久，班里的男生们都暗地里传开了。
　　钟月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大课间，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说话。
　　“她不会看上我了吧。”一个带着眼镜框的男同学得意地说，“上次啊，我去打水，我就见钟月远远地站在水房外面，打了水也没走，一直朝着我看呢，直到我走了她才走。”

　　“啥呀，你别臭美了，钟月可是咱们的校花，看上你，笑话吧。”另个同学推了推眼镜男。

　　“你们别说了，其实，钟月应该是看上我了。”一个胖胖的男同学说着伸出了三根指头，“三次，第一次在体育课上，第二次在食堂，第三次就是上节课间。”
　　“顾仝，就是上个课间，咱们不是在走廊里聊天嘛，你也看到了吧。钟月朝着我看呢。”胖胖的男同学颇为自豪地扬了扬头，“不过嘛，高三了，都要以学习为重。我没这个心思。”
　　“得了吧你。”一旁有人起哄，“你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顾仝听着他们的话，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