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雨夹雪》紫电z

31、三十一 比赛

　　下了地铁，刘雪莉带着孟雨楠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一家酒店门口。酒店看起来高档得很，金碧辉煌的，楼下还停了很多看起来就很有档次的汽车，大门口陆续有人进出，各个光鲜亮丽的。
　　“来这地方干嘛？”孟雨楠怀疑刘雪莉带错了路。以前她去北京找堂姐玩的时候，堂姐带她去参加了公司年会，那地方和这里差不多。她第二次来这种高档的地方依然有些畏缩。
　　“比赛啊，还能干嘛？”刘雪莉指了指酒店门面上的电子屏。
　　“第十一届“华夏杯”国际古筝大赛，请上三楼会议厅。”孟雨楠盯着电子屏，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别看这么大气的名字，其实就只是个区级的小比赛。”
　　“加油。”孟雨楠知道，刘雪莉嘴上轻描淡写，但心里很看重这次比赛，从她先前的刻苦练习和赛前的准备就能看出来。
　　“嗯，走吧。”
　　乘电梯到三楼的比赛会场，这里已到了不少参赛选手，评委们都已经落座。两人在入场口做完登记，找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刚要落座，刘雪莉忽然发现前排有位熟人。
　　“你先坐，我一会过来找你。”没等孟雨楠回答，她就走过去见熟人了。
　　孟雨楠坐下，左看右看，见参赛选手们大都打扮得非常靓丽，穿各种服装的都有。看了一阵，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看向刘雪莉，好像是怕她走丢了似的。
　　刘雪莉在前排和一位中年女性说说笑笑，最后道别拥抱。
　　“那位是翟老师，以前在她手底下学过一段时间，人很好，技术也很好，她这次也是带学生来比赛的。”刘雪莉看出来她很想知道，一回来还没坐下就开始解释。
　　“哦……那你现在的老师呢？”孟雨楠看了看四周，几乎每一个参赛选手身边都有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在进行着指导。
　　“我出师了。”刘雪莉说着，从孟雨楠怀里拿过那个红色手提包。这包孟雨楠一直帮她拿着来着。
　　“这么厉害？已经没有老师可以教你了吗？”孟雨楠不可置信。
　　“那当然……不是啦，我现在的老师在国外，这种小比赛肯定不会劳烦她老人家过来指导的。”刘雪莉笑了，打开手提包，拿出义甲盒，开始一个个往手指上佩戴。
　　“哦，”孟雨楠再次起身看了看周围，“除了选手和老师也没什么别的观众了。”
　　“比赛嘛，又不是公开演出。”
　　“嗯，要我帮忙吗？”
　　“要！帮我撕这么长的胶带，再来六条就够。”刘雪莉用空着的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孟雨楠撕开胶带一条条剪开，再一条条递给刘雪莉，刘雪莉再一个个把义甲戴上。她是想帮她戴上的，可又不会，她决定回头也研究研究这个怎么戴。
　　“啊，你没有带琴！”孟雨楠忽然想起来这一非常重要的事，没带琴怎么比赛啊。
　　“啊，我没有带琴！台上有啊。”刘雪莉故意模仿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觉得相当好玩。
　　“不能用自己的琴吗？”孟雨楠望了眼台上，那里果然排列着将七八张一模一样的古筝。
　　“可以啊，就是还得运过来，太麻烦了。”
　　“台上的琴会不会不合手？”
　　“就外表不同而已，打个比方，我平常是开跑车的，换成面包车就不会开了吗？”
　　“这倒也是，那台上琴的音会不会不准啊？”
　　“概率事件，按理说都是专人调过的，不过我还真碰到过一次音不准的。”
　　“那怎么办？”
　　“只能祈祷咯。”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孟雨楠装模作样用手指凭空画了一道符，向台上送了过去。“好，现在音都是准的了。”
　　“孟大仙儿好法力！”刘雪莉配合地来了一句，俩人对视一眼，一齐笑了起来。
　　笑完，她戴好了义甲，冲着孟雨楠张牙舞爪，装作一副要捕食的样子。
　　“嗷呜，我要吃了你——”
　　“哎呀——我要被吃啦——”孟雨楠则装作一副要被捕食的样子。
　　“嗷呜——嗷呜——”刘雪莉不断如猛兽般咆哮着，一旁的过道上忽然有人经过，俩人的脸唰的一下同时红了。
　　只是和她简单的说说笑笑，为什么自己心里会这么开心呢？这种开心的感觉一直在膨胀，甚至让她有了一丝恐惧，她开始竭力去控制心里的这种感觉。
　　“对了，用补妆吗？”她盯着刘雪莉泛红的脸，忽然问道。
　　“我看看，”刘雪莉打开化妆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哎呀镜子里这是谁呀，这么漂亮，哦原来是我呀，我真漂亮。”她故意说得很嗲，是想让孟雨楠吐槽。
　　“嗯……”孟雨楠想跟着夸出来，又想吐槽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但都张不开嘴。
　　“妆倒是不用补，你看我后边头发乱吗？”孟雨楠没吐槽，刘雪莉稍微有点失望。她歪过头，用义甲把侧发撩到耳后，再用手掌抚了一下脑后的盘发。
　　“稍微有一点儿。”孟雨楠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她盘发的周边散了一点。
　　“这义甲刚戴上，你帮我整一下呗。”
　　“啊……好。”孟雨楠嘴上答应，却犹犹豫豫不敢下手，怕把这精致的盘发毁了。
　　“简单顺一下就好。”
　　孟雨楠用手指轻轻地把她盘发周边散出来的部分仔细顺了顺。“你拿镜子看看。”
　　“谢啦。”她没再照镜子，转而把化妆镜收进包里，用手指肚夹着拉链合上包，最后把包递给了孟雨楠。“幸好有你。”她笑着说。
　　“不客气的。”也幸好有你，孟雨楠在心里说。
　　“各位安静一下，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台上的主持人提醒道。俩人同时望了一眼台上，又回到对视的状态。
　　“我第二个上台，赛完之后就没事了，咱们可以转转周边，看看夜景。”
　　“嗯，好。
　　台上筝声响起，第一位选手开始演奏，筝声悠扬。
　　刘雪莉突然起身向门外走去，孟雨楠紧随其后。
　　“台上这人的技术竟然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刘雪莉看起来有些紧张。“现在同学们的水平都这么高了吗？”
　　“你的水平也很高啊。”
　　“万一我上了台还犯之前那些个低级错误怎么办？”刘雪莉深呼吸两口气。
　　“错误就错误，大不了我多冲你笑几次，就当我是顾曲周郎吧。”孟雨楠想了一下，回答的一本正经。
　　“曲有误，”刘雪莉喜笑颜开。
　　“周郎顾。”孟雨楠接上一句。这是语文老师在课上讲过的典故。
　　“舞台边上等着去啦。”刘雪莉咧着嘴笑，想捂住嘴笑又不敢捂，怕花了妆。
　　“加油。”
　　“加油。”刘雪莉给自己鼓了鼓劲，向舞台边走去。
　　孟雨楠回到座位，刘雪莉在舞台边冲她微微招手，她报之以微笑。

　　“下一位选手，刘雪莉，演奏曲目《临安遗恨》，作曲：何占豪。”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刘雪莉走上台，鞠躬，入座，抬手开始演奏，筝声在会场回荡。
　　动人的音乐总是饱含着情感的，孟雨楠听着刘雪莉弹奏的《临安遗恨》，眼前浮现出了岳飞的一生。从拜师学艺到从军报国，从靖康国耻到崭露头角，再到率岳家军收复失地凯歌高奏，再到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下狱，最后被冤杀于狱中，留下中原未复的遗恨。
　　筝声在一段忧郁彷徨又激昂的满江红中戛然而止，孟雨楠的思绪也回到了现实，她看着台上刘雪莉缓缓起身，鞠躬下台。
　　她的眼角似乎有泪光。
　　台下观众仍沉浸在乐曲的余韵之中，过了许久才慢慢响起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