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雨夹雪》紫电z

29、二十九 《龙之国》第三十九章

　　自从告别星岩公爵一家踏上行程已过去半月，兰溪独自一人行走在王国北部大片的荒野上，斗篷上都结了霜。她已经五天没有见到人烟，两天没有进食了，而且因为连续的寒雪天气，日光微弱，璐兹也很久没有现身了。
　　兰溪在雪路上艰难地向北行进，呼吸沉重，忽然踉跄一下半摔在地，险些晕倒，这时她听到了一阵鸵马铃声，她猛地起身，握紧腰间的剑，以备不测。抬头望去，远处是两条道路形成的十字路口，有三辆柏布马车正从西方驶来，经过十字路口向北行进。
　　她来到十字路口，观察起路口处立的路标，上面写着：芙蕾家的旅店，向北二百步。
　　三辆柏布马车就停在芙蕾家的旅店外，其中一匹柏布马扇动鼻翼，打了一个响鼻。兰溪隐蔽地走到玻璃窗前，观察旅店内部，里面冷清得很，只有一桌客人——就是刚才马车上的那几个商人，他们边交谈边吃着饭食。兰溪忍住了食欲，握住剑柄，躲在窗边，偷听起商人们的谈话。
　　“这鬼地方真是受够了！要不是为了我那还没出生的女儿，唉！”其中一人拍着桌子骂道。
　　“说不定是个儿子呢？”另一人道。
　　“我们镇里的主教说了，就是个女儿，出生日子他都算好了，就下个月的二十八日。”
　　“你是不是给他上的钱少了？他故意蒙你，下个月没有二十八日啊。”
　　“怎么可能？”
　　还好他们只是普通商人，不是教会的人。兰溪稍稍安心，松开手中剑柄，她已经见过两拨伪装成商人的教会间谍了，不得不防。兰溪推门进店，寒风卷着雪花飘进屋里。
　　“要一样的。”她走到柜台，指向正在用餐的商人。
　　店主是个老妇人，名叫芙蕾，个子很矮，还驼着背。她打量着兰溪的装束，没有回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店主芙蕾许久没有回话，兰溪正疑惑时，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腰间的剑，这才明白过来，往柜台扔下几枚钱币。她的长剑很朴素，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剑鞘颇为华丽，是星岩公爵的小儿子做的，那孩子剑术学得不怎么样，手工倒是很巧。
　　“一盘箭猪，三大块儿干面包！”女店主收下钱，冲身后大喊一声，转头又对兰溪客客气气地。“随便坐。”
　　兰溪指了指商人餐桌上的饮品。
　　“本领地禁止私自酿酒，我们自己都没得喝，那是他们自带的。”
　　“那就热水。”
　　兰溪走到附近的餐桌坐下，不多时，店主提来一壶热水，给她倒了一碗。“谢谢。”兰溪把水喝下，身子暖和了许多。店另一边的那几个商人吃喝一阵又开始聊起天了。
　　“听说龙岩城真的一个人都没了？”
　　“有逃出来的，但是这个国家算是没了。”
　　兰溪是少数从那场恐怖的瘟疫中幸存下来的人，她按下心中的难过，狼吞虎咽着店主端来的面包和肉，继续听他们交谈。
　　“我跑完这一趟，就再也不出远门了。”
　　“龙岩离咱们远着呢，你怕什么？”
　　“我最近老是心惊肉跳的，怕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回去还得给主教多上些信仰税，求女神保佑。”
　　“你是不是傻？还信教会？都是因为教会军队把去东北边的关口全封住了，才害得咱们跟洛龙村做不成生意，只能跑这种苦差事。”
　　“说起来，我一直搞不明白，教会的军队在东北边干什么？”
　　“他们要拿下洛龙村。”
　　“这突然是什么了？总不会是因为不同信仰吧，毕竟这两百六十年都一直相安无事。”
　　“据说，洛龙出现了龙，活着的龙。”
　　“女神保佑，龙已经消失了上百年了，龙的化石我倒是见过。”那人双手扶额，向天祈祷。
　　“女神保佑，你怎么知道？”
　　“去年跟洛龙的人做生意的时候，他们有人说漏嘴了。”
　　“听说近些年教会在王国各地收集龙的遗骨，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但是如果教会的目的是龙骨的话——”
　　“教会的军队会把活着的龙杀掉，再把骨头运回教都。”
　　兰溪听到这，突然一阵反胃，把刚吃下去的又吐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离开座位，跑出旅店。
　　店外风雪依旧，日光稍强了一些，店门口那三匹柏布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兰溪继续向远方跑去，一个不稳扑倒在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斗篷下发出蓝光。
　　旅店内，店主芙蕾正骂骂咧咧地收拾着兰溪的餐桌，商人们正觥筹交错。突然一声龙吼，他们一齐惊恐地望向窗外。
　　被雪覆盖的荒野上，兰溪已不见了踪影，地上只有她的斗篷，上面积着雪，随风晃动。一条暗蓝色的巨龙扇动翅膀飞上云端，越过云层，向东北方向飞去。
　　洛龙村是一处山间盆地，只有西面一个出口。村前的农田上，教会千名士兵整齐列阵。两名将官提剑向村前的一男一女走去。那二人相视苦笑，紧紧相拥。
　　远方洛龙村上空的云层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突起两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随后黑色漩涡逐渐消散。暗蓝色巨龙愈发急切，加速飞往漩涡位置，它俯视地面，只见地面上一头深黑色的巨龙和一头天蓝色的巨龙偎依在一起，巨大的眼睛圆睁着，一动不动，金色的血液从他们的胸口和脖子上的伤口处淌出来。数十名士兵围着这两头巨龙，有两名将官爬上巨龙的身体，互相交谈，正在检查什么。
　　伴随一声龙吼，一支白色光箭急速穿过云层，砸中巨龙尸体前的地面，引发巨大的爆炸，几十名士兵被炸飞，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大坑。紧接着暗蓝巨龙从天而降，落在两头巨龙尸体前，发出阵阵悲鸣，掀起的气浪将剩余士兵吹飞。而巨龙尸体上的两名将官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暗蓝巨龙的脚边，冲着它的后爪发动攻击。
　　教会军阵前，两名旗官挥旗号令军队，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移动。打头阵的六位主教被军士们围在当中，还有五支小队同时从军阵中冲出来杀向巨龙。巨龙试图踩死那两名在它后爪间灵活穿梭的将官，却被他们用利剑在后爪留下几处伤口。它挥动前爪，试图将那二人抓住，仍次次落空，它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渐渐处于下风。
　　军阵中那六主教排成阵势开始吟唱咒语。一道黑光直冲云霄，乌云再度聚集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由于吸收不到光照，巨龙的体形开始逐渐缩小。它越是消耗气力对抗脚下二人，它的体形就越小，力量也就越弱。
　　一名将官移动到巨龙身后，将利剑深深刺入后爪，巨龙吃痛，翻倒在地，从它的身上掉出一颗金色的小石块。另一名将官则趁机跑到巨龙头部，他的目标是巨龙的眼睛。
　　它死死盯着天上的乌云，闭上了眼睛，似乎要坐以待毙。那颗金色石块掉在了那两条巨龙的尸体旁边，粘上了更多金色。忽然，巨龙耳边听到一位陌生女性的呼唤。
　　“璐兹，”
　　巨龙猛地睁开眼睛，一柄利剑就悬停在它的眼球之上，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动作，它自己除了眼球之外全身也无法动弹，时间好像停止了。它向声音的来源移动眼球，看到有两个虚影出现在了一阵金光之中。男性蓝发蓝衣，女性黑衣黑发，他们像是在对它说话。
　　“你眼前这两个陌生人就是你的父亲母亲……”这句是那个男性说的。
　　“的一种形态，他名歌茲那，我名娜璐卡。”女性抬手道。
　　歌茲那变成一头巨龙，受洞窟大小限制，他被卡成很奇怪的姿势，他随即变化身形，身体大小适应了洞窟空间。没等他们继续交谈，金光便很快消散，时间也恢复流动，深蓝巨龙翻转身体，这短暂的停歇给了深蓝巨龙反应的空间，它迅速翻转身体，前爪挡住了刺来的利剑，背后翅膀推开那二人，扑腾翅膀，艰难地向天空飞去，它身上的各处伤口滴下血液，像一场金色的雨。
　　它飞翔得越发艰难，体型也已小到极限。终于，它用尽最后的力气越过乌云，飞到乌云上方，重见阳光，随着一声长啸，它的体型迅速膨胀至原来的大小，身上的伤口也逐渐愈合。它聚合前爪奋力展开，九支白色光箭嗖的一下突然出现在它身边，围绕着它旋转。
　　巨龙抓起一支光箭隔着乌云奋力掷下，直击教会军阵，将无数士兵炸飞，但并未影响到那些主教们的施法。又一支光箭被掷下，仍然没有击中主教，但是距离接近了。又一支从天而降，这支光箭落在一名主教身旁，将他和他的卫兵都炸为碎片，他们的吟唱终于被打断。天空中乌云开始消散，深蓝巨龙带着其余六支光箭迅速下落至两头巨龙的尸体前，将位于此处的那两个将官和其余士兵全都踩得稀烂。
　　教会军队倾巢而出逼向巨龙，巨龙随手抓起一支光箭，向他们掷来，光箭紧贴地面，离手迅速膨胀，刺破空间，穿过包括三名主教在内的数排士兵，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痕迹，直冲远处的峡谷。光箭最后归于虚无，留下漫天的烟尘和遍地的士兵残骸。
　　其余士兵们看着光箭经过的痕迹惊恐万分，只有大主教的表情仍相当平静，他拉住缰绳调转马头，挥舞法杖命旗官指挥军队撤离，自己驾马来到阵前断后。他们损失惨重，却并没有乱，撤退得井然有序。
　　巨龙看着撤退的军队，再次抓起一支光箭。“没关系的，杀光他们吧。”兰溪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本意是让她发泄仇恨，却起了反效果。巨龙停止了投掷动作，化成了兰溪与璐兹二人，璐兹身上的蓝光越发深邃。
　　太阳落山，在地上形成巨大的阴影。山的阴影就像一块巨大的被子，盖住了两头龙的尸体。暗蓝色巨龙站在尸体前，散发出金色粉末，化成兰溪和璐兹，两人分别走到两具巨龙尸体前，一同跪地祈祷。
　　“愿冥河之水洁净你的灵魂。”兰溪念完祷词，起身来到璐兹身边。璐兹仍跪着，低着头抚摸手腕上的金色石头饰品。
　　“别哭了孩子，到家里看看吧。”歌茲那柔和声音随着微风传到了二人的耳中，她们抬起头，发现巨龙尸体的□□和血液均变成金色粉末消散，其中一缕飞向远处山腰，剩下巨大的巨龙骨架。
　　璐兹抬头，满面泪光。
　　二人顺着指引一路来到龙神山洞深处，看到最后一缕粉末进入洞中的池塘。璐兹意识到了什么，跑到池塘边，跪下把手伸进了池塘之内。水面泛起涟漪，娜璐卡于水面上显形。
　　“璐兹，我的孩子，请你静听，我的一生，我的历史。”娜璐卡说道，她的话如同诗歌一般。“我抓着一头被吃了一半的箭猪，意识到自己也是生命的一种，世界的一部分。”
　　水面上显现出娜璐卡的记忆，龙形态的她从天空降落，化为人形，融入了人类聚落。
　　“成长一段时间之后，我能够变得和人一样，也许是龙也人的一种。但是我喜欢思考，人喜欢现实；有的人和我同样向善，有的人不是。在人的世界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我决定离开。”
　　“孤独地旅行，孤独地思考。”
　　水面上的影像中，她腾空而起，变身为龙，离开人类，飞越大山来到洛龙地区，遇到了山洞中的歌茲那。
　　“后来大山隆起，陆地开裂，阻止了人的大战。龙在东方被当作神敬奉。我也有想变成神的欲望，于是前往东方，但是整个东方都没有容身之地。”
　　“我漂流到此，遇到了歌茲那，一个因继承了先代的记忆，无欲无求的生命，我们相识，交流，结为伴侣。”
　　歌茲那影像也出现在了水面上，他与娜璐卡携手，相视一笑。
　　“人来到这个地方定居，敬我为神。我以帮忙种田，保护商队报之。也许这就是意义，起初歌茲那不愿，我拉他一起。”
　　“终于提到我了。”歌茲那笑着说。
　　“再后来，就有了你。我们一生只能拥有的唯一一个，你。”他们二人一人一句，像是在对唱。
　　“教会兴起，对我们种类产生浓厚的兴趣。”
　　“人总是会达到他们的目的，我们只能把你从他们的目的里除去。”
　　“把你替换到逝去的生命，希望你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遗憾是只给了你名字和生命，这是我游历所得的知识记忆。”
　　“我不再向你传承记忆，你总要靠自己活下去。”
　　“抉择在你，孩子，璐兹，感谢你的倾听，倾听不易。”
　　二人沉默了一阵，娜路卡再度开口，唱起一句歌谣。
　　“我已来到永恒的边沿，”
　　“在这里万物不灭——”
　　“无论希望还是幸福，”
　　“或是透过泪眼望见的人面。”
　　歌声结束，又是一阵沉默。
　　“你不再说点儿什么了？”娜璐卡微笑问道。
　　“孩子该烦了。”歌茲那轻轻摇头。
　　画面消失，水面变得透明，显露出池塘底部的一块石头，石头的表面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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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了吗？”
　　“看完了。”刘雪莉翻了翻这打印出来的几页纸，揉了揉眼，抬起头。“怎么就给我看这一点儿啊，没头没尾的，我还没看够呢。”
　　“其他的我还没改完，那个，天不早了。”自从那天听到刘雪莉说有喜欢的人之后，孟雨楠一见到她心里就很难受，一直躲着她，只是这次没能逃过去。
　　“不听我的感想了吗？”刘雪莉疑惑了一下。
　　“感想回头再说，明天就比赛了，你早点休息。”孟雨楠已打开房门，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好吧，下午四点，新岛路地铁站A口集合。”刘雪莉似乎看出了她的怪异，很是配合。
　　“好。”
　　目送刘雪莉离开后，孟雨楠长舒一口气，她真的讨厌心里的这种感觉，虽然那是人家私事，跟她毫无关联，但她还是觉得，要是莉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