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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众矢为难地后退了一步,单单看到眼前的少年起身便心中惧怕。。。他面部抽搐,觉得有些丢尽颜面,却强撑着摆开招式准备干架。。。
      意外地看到梵音的胴体发生奇妙的变化,众矢惊讶得呆愣住,望着俊俏的小孩刹那间长成一个健美挺拔的男子——螓首剑眉、杏眼星光,雪肌清骨、体段峥嵘,再加上那与生俱来的摄人霸气,俨然一个清雅绝尘的美男子。。。
      可是。。。□□。。。
      下流!
      众矢从来都不是个保守的人,但对上赤裸的梵音。。。觉得自己分明有被挑衅的意思。他心中顿生一股恶气,牙齿咬得“咯吱”锐响。想骂,发不出声音;想打,眼前的人虽然清瘦,但似乎孔武有力,而且浑身散发着不可小觑的神力。
      老子今天自认倒霉!众矢想完,还不忘用视线狠刺梵音一眼,转走。
      “姑娘,留步!”
      姑娘?!老子哪里像娘们儿?众矢漂亮的脸蛋扭缩成一团,抡起拳头就向梵音的脸蛋砸去!
      不明所以的天主只微微侧身,将气急败坏的男人搂个满怀!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刚刚明明是无性别的少年。。。有什么资格把你众爷爷当作女人!
      任众矢在心中骂得多凶,薄薄的嘴唇里就是吐不出任何声音。明明是被气极憋红的脸,在梵音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羞赧的表情。
      而极少外出但也有亿万年寿命的始终很想提醒梵音,对于女人来说,再也没有比被一个陌生赤膊的男子拥抱更加无礼的事了!
      “你们在干什么?”未梦的一声惊叫打破了众矢尴尬的局面。
      倔强的小姑娘猛地冲上前去,拼命地掰开梵音紧绕在对方腰间的双手,愤愤盯着同样生气的众矢。
      他没死,他居然没死!
      未梦的指甲几乎嵌进手掌中。
      梵音啊,梵音。。。
      你可知,我的心到底有多痛。
      你可否为已陪伴你亿年,又将永世陪伴下去的小小的未梦,无视那天地的契机,继续留在畅天阁?
      女孩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梵音。。。
      未梦朦胧的双眼悲痛欲绝地直视深爱的情人。
      梵音?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梵音竟化作一名男子。。。
      难道他认为眼前的美人是个女人?
      当未梦瞥见众矢脖颈上那道厉烈的痕迹时,她近乎发了疯地狂笑起来。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你们同为男子,有违天道,无法结合。
      我的梵音,愿你早去早回。。。终结这个可笑的契机!
      “梵音走吧!”阴冷的女孩变脸跟翻书一样快。此刻的她,甜甜地催促梵音,自己则安安稳稳地坐在忆世壁中央,用自己的发丝代替梵音的,植入柔软的玉壁中,侧耳俯听天地的动向。。。
      众矢寒冰地看着表里不一的女孩,冷笑。
      “我们走!”
      我们?!
      众矢简直觉得眼前的男人脱线!
      他狠狠甩开梵音伸来的修长手指,匆匆离开这莫名其妙的洞穴。

      ***

      怡然束发,又一身幽蓝长裳,梵音衣衫整洁,默默跟着众矢三日,不卑不亢,又不依不饶。
      经过这三天漫无目的“追逐战”,梵音平静地发现——面前这个妖媚的“女人”不爱自己。尽管“她”一言不发,但,厌恶、嫌弃的眼神在诉说。。。
      梵音心中莫名升起一团疑云——当初的天机,明明注定,这明丽的“女人”应该对自己格外痴狂。。。
      沉寂在这样淡淡的思索中,梵音又因为美丽“女人”的似曾相识,而不断思考这样的举手投足,这样的一颦一笑,这样妖娆的身段。。。似是而非地萦绕在梦中,可当他明确地唤出倩影主人的名字后,回首时又觉得“她”如此陌生。。。
      是谁?
      “她”究竟是谁,又在何时见过?
      恍然惊醒!
      跟着众矢夙兴夜寐,从未尝试过身体上劳顿的梵音显得有些疲惫,在畅天阁从不需要休憩,即使闭着双眼,也不过是假寐,但如今,时常会感到困顿难耐,一入夜便似睡非睡、昏昏沉沉,醒来后又会大汗淋漓。
      平静地接受身体如此变化的梵音,也在学着慢慢地适应它。轻轻起身,因为夜半十分又在梦的幻境中看到对方,他悄悄地坐在故意挑露宿的荒废寺庙中离自己最远角落沉睡的众矢的身旁,看着他沉静的脸庞,自问:“你到底是谁?”
      老子是你爹!被琐碎杂音吵醒的众矢睁开眼,瞥了瞥梵音,每天大半夜咿咿呀呀鬼叫,做春梦也不是每天都做的吧!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梵音见众矢憎恶非常的表情,突然有些感触,那所谓的“博爱众生相”总是为自己筑起一层防护——但事实上,一个人,无论地位多么尊贵,品性多么纯良,都不应该会被所有人喜爱的吧。但当看到众矢只用眼神表达怒意而不多施舍一句言语时,梵音平静的心境竟也有些跌宕。
      “小姐,”梵音试探地唤了一声,“梵音可否问小姐芳名?”
      芳名?众矢失笑,自己乃堂堂正正、如假包换的男人,这些天由于不断地被这个无赖“意淫”、“调戏”与“骚扰”,脸上的表情早已不是生气,而是杀气。
      你他妈给我适可而止!众矢心中大骂一声,夺过梵音的手朝自己平坦的胸脯放去。
      摸到了吧!摸到了吧!老子是男人!
      反应平淡的梵音疑惑地望着眼睛冒火的众矢,脑中猛然闪过无数模糊的身影。。。
      是。。。是你。。。雪水。。。这个骄纵的女人还没有死?
      梵音温和的表情缓缓化作淡漠——原来自己亿万年,等待的,是这个妄自尊大的女人。。。
      这些天,梵音一直在思考天机——自己不假思索地踏出畅天阁的目的何在?难道只是为了成就万物的契机?既然要花时间探索渊源,又要到何时才能结束这迷茫的旅行?
      原以为会是一场遥遥无期的征途,没想到,就这样草草终结在这盲目而短暂的三天!
      是的,倘若对象是眼前有恃无恐的雪水,那么,他可以肯定,这场诙谐的闹剧到今天就该散场。
      梵音淡然抽走放置在众矢胸膛上的手,起身便踏出寒冷的荒庙,回头遥望自己一路从圣域越过天之玉桥到达天界而行来的方向,他忽然发现圣域领空之上的畅天阁竟笼罩着一层久违的霞雾。。。
      回不去?梵音一滞。。。
      袅袅薄雾是保护五界之上圣地的屏障——当稳定各界的五把神剑易位,便会形成如此的结界,里面的人可以出来,外面的人却进不去。。。
      难道这就是天命?注定他这场旅途必须与这个所谓的“有缘人”走下去。。。
      。。。
      没有惊讶,没有道歉,走得如此潇洒决绝?众矢的下巴差点脱臼,这些天你他妈明目张胆跟踪老子这么久,想就这样抹屁股走人?你当老子吃屎!
      于是,众矢飞身一跃,跳到发愣的梵音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将他拽回寺庙中。
      天主看着故意挑衅的“女人”开始花拳绣腿地与自己过招,他只侧身躲避,趁其喘息之际一把抓住众矢纤细的手臂。
      梵音缓缓勒紧手指,看着“女人”晰白的额上冒出层层的冷汗,而眼神却依旧犀利而凛冽,没有丝毫退让求饶之意。
      经过千年,个性似乎有些变了。。。梵音想着,狠下心,加重力道。当看到“女人”发白的嘴唇不住地颤动,可连因疼痛而痛苦的呻吟也没有就太奇怪了。梵音一瞬便明白了“雪水”现在的状况。他松开手指,缓缓在众矢眼前一挥。
      “你这个畜生!”一道柔软的女音划破寂静。那是众矢气愤至极,脱口而出的骂语。
      我可以讲话了!!可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
      众矢瞪大了眼睛,指着梵音的鼻子,大喊:“是你!是你把我的声音变成这样的!”
      “有什么不对的吗?”梵音平淡地问道。
      “你。。。你这个混蛋!”颇有泼妇骂街的架势,此时的众矢真是哭笑不得。
      “你不要生气,我现在就走。”梵音淡淡说完,转身要走,却被众矢跃身压倒在地。
      “你要干嘛?”天主皱眉,荒凉的寺庙顿时降了温度。
      “老娘今天不会让你走的。”
      老娘。。。口误啊!——众矢的泪是往心里淌的。
      “雪水。”梵音威严的一声轻呵,“火焰已死,契机已变,你对四方圣兽来说早已无用,何必在此纠缠。”
      众矢听得一头雾水,别别嘴,自顾自道:“老子是男人,你个睁眼瞎,脑子里装屎!老子忍你三天,是敬你有几分神力,你倒好,给老子变个女声,女声也罢,还这种娇滴滴的音调,你当老子出来买的啊!老子情愿当哑巴!”
      这绝对是鸡同鸭讲!
      迷惑的梵音觉得有些奇怪,轻问:“那你是谁?”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众矢之的’的‘众矢’!”
      梵音静静地观察趴在身上的男人,疑惑道:“你不是雪水?”
      “雪你个头!”众矢抓住他的衣襟怒喊,“你听不懂人话吗?老子叫众矢,众矢!”
      “你不是女人?”
      “靠!!老子名副其实是带把的!”众矢无力。。。
      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对方。。。梵音心想,如若真的要说这个众矢与那自负女人的区别的话,也许“她”更坚毅,更谦逊、坦白些吧。。。
      见梵音缄默不答,众矢挑了挑眉梢,道:“你不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难道不是靠长相判断的吗?梵音闷声自问。
      “老子承认自己长得花容月貌,但老子绝对不是女人!你不觉得老子与你的构造是相同的吗?”众矢努了努嘴,报仇似的伸手狠狠捏了梵音的脸蛋两把,坐起身来。
      “构造?”梵音揉着生疼的两颊,瞅了瞅众矢似玉的轮廓。
      “不是指脸!”美丽的男人摇了摇头,胳膊一钩将梵音的脑袋拦在怀里,别有意味眯着眼,坏笑道,“老子明天带你去人间如何?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梵音不语,只推开众矢的手臂,安坐着。
      “喂,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声音变回来?”因为实在不想叨扰正享受平静的泥岚,众矢指望梵音的神力可以让自己复原。
      “等你证明了你是个男人再说。”梵音淡淡一笑,倘若说到所谓的“构造”,那么,这个“装备”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众矢的的确确是个男人。但是,脑中千年前雪水的样子挥之不去,梵音总觉得自己无法适应,这么秀美的脸蛋阴阳怪气地配上粗鲁的男声。有点玩味,起了戏谑之心的梵音决定先捉弄捉弄这个几欲要抓狂的野蛮男人几天。
      。。。
      凡间的喧嚣与杂乱,让喜爱清静淡雅的梵音很不适应。。。
      可除了嘈杂的声音,更打扰他的是周遭异样的目光。。。难道非凡的气质与骇俗的外表,真的可以惊艳到几乎让所有的过路人都伫步的地步吗?
      梵音有些不解。。。
      众矢就更难明白了。。。。老子承认这个男人华茂春松,可这也太夸张了吧!本来是要带他逛青楼,但一路上被人这样赤裸裸地盯着,也不知道是他要去嫖妓,还是让妓去嫖他!
      众矢明目一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虽然是“声音”,可照梵音这诡异的吸引力来看,也许自己可以趁着带他“见识”的机会,撩拨撩拨这个“纯情”男人,一纾几日来心头那股恶气。他“呵呵”地贼笑起来,自动忽略四周莫名的指指点点,急急拖着龟速徐行的梵音向前方堵死的人群开去!
      “去做什么?”梵音轻问。
      周围人山人海,众矢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以柔软的女声开口的,所以,他只神秘地向梵音眨眨眼,将他推到热闹的最前线。
      那是一个巨大的舞台,高高的台上有三个俗气的美人摆臀扭腰、矫揉造作地挥着手中的丝帕,口中还不时吐出些淫辞艳语。。。
      这是要干什么?梵音疑惑地肆下望望,听到周围的议论,才知道是青楼的特殊节目,具体是什么,他听不太清楚,即便听清楚了,也不那么明白。。。
      “各位大人,各位客官!”老鸨一脸的横肉堆砌成献媚取宠的笑容,“今天出场的是我们春满楼的四大招牌!”
      “只有三位美女啊!该不会也包括老板娘你吧!”一人高叫。
      老鸨脸上的横肉一抖,不怒反笑:“这位官人说的是什么话,我坐牌?那要倒退20年也还不够格啊!没出场的那位当然是名满全城的杜红姑娘!”
      扭捏造作的声音才落下,一个娇艳的红衣女子款款而出,落落大方地开口:“今日,是我们春满楼开张十年的日子,我们楼中四位姑娘将亲自挑选情郎。”
      “今日被挑中的官人,可真是福祉非凡啊!”老鸨补充了一句。
      “今天被挑中是不是可以不用给钱啊!”台下一片哗然,若是免费,可不是姑娘挑他们,而是他们抢姑娘!!
      “这位官人,说笑了,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不收钱是不可能的,但是各位想,能被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挑中,那在房中的艳福。。。呵呵,可不一般哦!”老鸨这一番推波助澜的说辞,一下应得众人的尖叫。于是,台下的男人们开始跃跃欲试,整理衣冠,收敛举止,好似春天开屏斗艳的孔雀,暗潮汹涌着要在外表上、礼仪上、气质上斗个你死我活。
      那个女人长得不赖吧!众矢上下打量着杜红,用眼神对梵音如是说。
      “不若你美。”梵音平和而肯定的陈述,没有调笑、亵渎的意思,因为说得十分真切诚恳,反而让众矢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各位大人,姑娘们已经准备好了!!”老鸨的娇声又起,语毕,几个女人好似挑衣服一般,大刺刺地审视台下的所有男人。她们将周遭的人群俯视一遍后,最后,把目光都停顿在梵音身上!
      “啊~~~~”几个女人同时发出刺耳的锐叫。其中有两个花魁连同老鸨像恶狼一般,矫捷地飞跃下台,冲向梵音——所谓,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大概可以形容这些突然疯癫的女人现在痴狂的行径吧。
      而自认为勇气十足,见识非凡的众矢看到如此景象,也不免心惊,他反应极度机敏地一退,闪躲过风驰而过的女人,看着梵音在她们疯狂的追逐下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他简直要笑到内伤。台上余下的两人,一人躲在角落发愣,而杜红,绮丽身姿,怔怔地望着梵音跑过的路线,露出惨然的微笑。
      。。。
      梵音一个灵机,将自己隐没在胡同中,看到胡同口穿过的那群越追越多的人中竟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自己也委实为那莫名的魅力吓一跳。。。
      “那个。。。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胡同口外怎么这么多人?”身后响起一个悠扬的男声。
      梵音一愣,回转头去,将身后的男子一拽,拿手捂住他的嘴。等到那疯狂的人群散尽,他才迟迟地放开怀中人,郑重地道歉。
      “没什么。”男人一摆手,笑笑,“外面的那群人是在追你吗?”
      梵音抬眼看了看远去的一团黑影,道:“是吧。。。”
      “那你是不是有麻烦了?”
      梵音悠然朝男子一笑:“也许。”
      “你要躲躲吗?”看到梵音要走,男子不知为何有些慌乱,“我叫甄艾,是个大夫,你可以到我的医馆躲一下。”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要先找个人。”给予一个柔和的笑靥。当梵音婉拒时,竟看到甄艾身后一个红衣女人执一把长剑向自己的方向刺来。梵音一个闪身,一手带着甄艾躲开剑刃,一手迎上。“啪!”艳红的鲜血飞溅开来,沾染了甄艾的青裳。然而,这样不痛不痒的伤势完全无法满足女人嗜血的念头。她高举利剑,一招一式攻击梵音的要害,每刺一剑,她眼中就多积一份悲伤,欲绝的泪水便滑下一行。。。直至最后一下使出所有气力挥舞,梵音徒手将其截住,杂着自己流淌的血液,他将那薄剑轻易地折断。此刻,看着断剑,默默流泪的女子还是忍不住心中的伤痛,像倾尽了所有般,软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甄艾慌乱中抓起梵音的手,捧在手心反复地看着,“先。。。先去我的医馆。。。我们再去报官。”
      “不用了。”梵音抽出自己的手,淡道,“一般的剑是伤不了我的。”
      甄艾看着自己满身都是梵音的血迹,骇道:“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伤不了?”
      梵音抚了抚仍旧淌血的手,看着甄艾,清风而笑:“我说的‘不用’是指‘不用报官’;而这伤口自然是要包扎的。至于剑。。。伤我如此。。。此剑确实非同寻常。”说着,梵音向女子走近一步:“你好像是今天台上的那个人。你叫杜红?”
      杜红忿然抬头瞪着梵音:“‘依水’!你我相识多年。你又何必惺惺作态!那日我杀不了你,没想,今日也杀不了。。。”
      梵音皱眉,也不想与她追究什么那日今日,他只盯着她手中的残剑问:“这剑是否叫‘胭脂雪’?”
      才如是一问,神剑便红光四射。断了的剑头凌空飞舞,铿锵撞击到折腰之处,重新愈合成一把完美的长剑。
      梵音心中已然明了——畅天阁的霞光,便是此剑作祟。。。他伸手拿剑,却不料杜红突然发作,疯狂地朝他挥了几下后,带着胭脂雪逃之夭夭。梵音本想追回,却感到手臂一重,回头一看,甄艾正关切地抓住他,担忧地盯着他受伤的右手,“你。。。”
      “到我的医馆去。”不容分说,甄艾拉着梵音走出胡同。
      。。。
      带着梵音辗转来到医馆时,甄艾就看到傲慢霸道的众矢正一副惟我独尊的架势翘着二郎腿,略带怒气地坐着。梵音一震,刻意道:“姑娘,怎会在这儿?”众矢顿时火冒三丈——老子还没问你,你倒要先盘问老子!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抬起手朝梵音招呼过去。梵音躲开,轻松地用带血的右手完完全全包裹住众矢捶来的拳头。
      “你怎么可能会受伤?”众矢说完,悔恨得只想自戕。。。
      而甄艾,在奋力扯开执拗着要打梵音的众矢时,还是被他那道尖锐的女声给吓了一跳。
      梵音一笑,道:“你属天界,可否知道定天界的神剑?”
      众矢挣扎了一会了,诺诺开口:“胭脂雪么?”说完,又见梵音莞尔——讥笑,这绝对是讥笑!!
      众矢气恼得大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男人!既然知道,还要我证明个屁!你快把老子的声音变回来!”见梵音不语,众矢气得扑了上去,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这个声音不是更适合你吗?”梵音平静地说着,悄然伸手窥探他的体质,待众矢松开那无礼的手,他便朝他的喉部轻轻一抚,直让众矢觉得咽喉一重,开口时已然是原来的声音,分毫不差!
      “算你识相!”众矢朝一旁为难的甄艾努了努嘴,又恶狠狠地瞪了梵音一眼,正色道,“不要告诉我你是被胭脂雪所伤!这里是凡间,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胭脂雪为神器,他不是东西,是五界之外的剑精。”梵音道,“他若不想待在天界,谁也阻止不了。”
      “他本来就是安定天界的神物,他不待在天界,那天界岂不大乱。”
      梵音摇头:“只要其他四界不来犯,天界也不会大乱。”
      “可魔界的王好像是个好战之人。。。”
      “魔王‘子绝’吗。。。”梵音不可置否地笑着,“不论怎样,都要尽快抓到胭脂雪,送回天界。”
      众矢点头,但心中却觉得好笑,想他纵游五界七百年,从来没想过要为育他成长的天界做点什么,如今碰上个神力无敌、又莫名其妙跟着他的梵音,便要大义凛然去抓定天的剑精。。。
      可那胭脂雪绝非一般只是让天界人堕入生死轮回的神器。。。如若真被这胭脂剑斩到,五界之人均会魂飞魄散、灰飞湮灭。。。
      看着众矢凝重的表情,梵音心中也有些许不安。自从自己踏出畅天阁,所到之地,所遇之事,皆是自己的命数,无法预知天机。虽有未梦坐守五界,但天地异变,而今,定天的胭脂剑都跑到人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众矢。。。”甄艾推了推发愣的好友,“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商量什么,但不要做太危险的事就好。”
      “放心啦,你忘了我说什么了吗?”众矢邪笑着捏了捏甄艾担忧的苦脸,安慰道,“我是天界的人,在凡界,谁能伤得了我!”
      梵音坦然一笑,朝善良的大夫点了点头。
      “那就好。”甄艾松开眉头,又盯了梵音好一会儿,道,“你和众矢是朋友?跟他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儒雅的朋友。。。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问他做什么?我不认识他,更不会有这种猪朋狗友!”众矢不悦地说着,恨不得走到甄艾面前把他那道炽热的视线给截断。。。这世界倒真是怪了,他众矢堂堂一如花大美男,难道真的比不上那块木头,怎么人人都盯着梵音看花了眼。。。
      “我们现在就走!”众矢将面有难色的甄艾推向医馆的药房,又匆匆忙忙扯着梵音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找胭脂雪!”
      “等,等一下。”甄艾突然想起什么,从内堂跑了出来,喊住梵音,“五天前,我救了个人。他受的是剑伤,而且伤得很重。。。他的名字好像就叫依水!”
      梵音眉头一锁,心中有惑。于是,甄艾领着他们走进医馆内的居所,一路上,又向众矢简单地讲述了今早的情况。当三人走到依水暂住修养的房间时,梵音与众矢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神力徘徊在门口。
      悄悄地推开木门,跃入眼帘的是一个周身隐动袅袅云烟的男人。尽管没有看到脸庞,但颈项若蝤蛴,衫领掩玉胸,冰肌藏清骨,及地披散的银发盘绕在纯白散乱的长裳间,闪着幽然的银光,慵懒却雍容的姿态,清泠地倚坐在床沿,如入画境,不动自美。。。
      “你是谁?”甄艾大惊,见雪丝一动,皓然的脸蛋抬起,一双银瞳的寒光冷冷地射来。。。
      男子懒懒地用手支起下颚,道:“天主到访,难道同是为了那胭脂剑?”
      梵音一愣,看着眼前的男子。
      “还有那边那个,是泥岚身边那小子,叫众矢吧。。。”见众矢有些受宠若惊地点头,男子便指着梵音又问,“他现在是什么表情?”见众矢迷惑不解的样子,又扭头看着甄艾。
      “他在看你,好像想不起你是谁的样子。。。”甄艾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看来,你能看到他的真实相貌。。。”男子巧笑道,“天主出门,怎会没收了那‘博爱众生相’?对着一只奇怪的火凤,我可讲不出话来。。。”
      博爱众生相?梵音一怔,从踏出畅天阁到今日,他都是用博爱众生相示人的?他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有时引得凡人恐惧不已,有时又使他们穷追不舍。。。
      五界之内,只有凡人是有寿命。但凡生命有期限之人定要经历生老病死——凡人爱命,所以凡人最爱的人往往是他们自己。。。他们见梵音,就如同是自己的样貌。。。而凡人中也有爱他人胜过爱自己的——有的是活着的人;有的是已死之人;有的就好似一些堕入风尘的女子,自贱自轻,她们不爱自己,也不爱这世上的任何人,却只疯狂地追求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于是,他们见梵音,或害怕,或发疯。。。
      梵音淡定地收回博爱众生相,看着男子:“你见我,却凤凰模样?”他想了想,道:“你是。。。天帝——云鸢。。。”
      “今日,能有幸见到天主的容貌,又使天主记起云鸢,云鸢实属万分荣幸。。。”云鸢含着清冷的笑意。
      众矢礼貌地向云鸢点头,又忍不住偷瞥梵音几眼。梵音抚水一笑,走近几步,看着床中气若游丝的男人,对云鸢道:“此人就是依水?今日,杜红见我喊的原来是他的名字。。。想必,那杜红还是爱他的。。。”
      “见到你像谁的样子就爱谁?”众矢挑了挑眉,“那老子岂不是要爱你了?还有甄艾。。。难道甄艾也爱你?”说着,扯过甄艾,见善良的大夫咬着下唇憋了红,众矢差点就气晕过去。
      “众矢何故生气?”云鸢淡笑,“所谓,清者自清。。。况且,你看到的是个人,我看到的还是只畜生。。。”
      众矢一听,立马对天帝多了几分崇敬之心,想那梵音即便是天主,也是个极度自恋的天主!
      梵音有些无奈地看了众矢一眼,立马被众矢回瞪了几眼,于是,转而问云鸢:“你何时知道胭脂雪下界?”
      “何时知道?”云鸢抚了抚菡萏蝉鬓,“。。。是我放他下界的。。。”
      梵音沉默了一会,淡道:“天地之事,并非你游戏人间,稍有差池,山崩地裂,你可知?”
      “云鸢虽属五界之内,梵音管辖之中。。。奈何嬉戏玩乐是云鸢的天性。。。继位也只不过是承梵音之命——无法对抗。。。以致而今,也只好牵我一发、动天界全身,委屈天界了。。。”云鸢悠然一笑。
      “自由。。。至于你,本就是遥不可及、不可奢求的。。。”梵音无波的眼睛直视云鸢。
      “对于梵音又何尝不是?梵音此行难得,却还要管我天界这等小事。。。”云鸢心不在焉道,“胭脂剑,既然是我放出来玩的,我自有对策将他收回去。。。天主,还是好生休息着吧。。。”
      “收回?”梵音道,“胭脂雪是神剑,高傲非常,定天万年,从来都没有剑主。但在一千年多前,他跟了清帝血风。如今,却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手里,实属奇怪。。。此事莫不是与血风有关?”
      众矢一愣,侧头对梵音道:“半月前,玉弋夫人对天界人宣布,她有了清帝血风的孩子,由此要与他正式成婚。。。”见梵音低头沉思,众矢对着静默的云鸢,小心翼翼地问:“胭脂剑下界,是因为玉弋夫人怀孕吧。。。”
      云鸢微微蹙眉,觉得此刻隐瞒也显得可笑。
      清帝血风辗转在胭脂雪和玉弋夫人之间。。。五界内,除人间怀孕实属常有之事外,对于永寿的其他四界,怀孕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情况。而玉弋夫人向天下宣告自己有了血风的孩子,就等于挑衅地告诉胭脂雪,她和清帝夜夜笙歌。。。
      “可血风和胭脂雪都是男人。”梵音微微蹙眉。
      “废话!”脱口而出后,顿了顿,众矢眨眨眼看着梵音,“扑哧”笑出了声,“天界很盛行男风。”
      梵音一怔,想说的话滞在喉中,望着众矢。。。
      “看什么看。。。老子对男人没兴趣。。。”众矢瞥了梵音一眼。
      “如若胭脂剑当真因为玉弋先得到血风而离开天界,那么现在即便告诉他,玉弋是假怀孕,也为时已晚。”
      “假怀孕?”众矢诧异。就在昨日,清帝血风已然和玉弋完婚。
      梵音摇头,轻叹玉弋执迷不悟。。。他没有料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利用即将从玉卵中出生的凤降来替代腹中子虚乌有的孩子,欺骗血风和天下人,借此挽留住这个男人。。。
      可当日玉弋来畅天阁,梵音在她离开之前卜的一卦便是“三月后,血风抛妻”。。。
      缓缓抬眼,梵音将视线停留在云鸢身上:“你知道你母亲没有怀孕。”血风不知这世上有凤降,但捧着苍火而生的云鸢怎会不知?
      清冷的男人沉寂了一会儿,笑着承认:“是。但请天主不要破坏现下已然岌岌可危的状态。待十月之后凤降出生,我定让一切恢复原样,给你和血风一个交代。”说罢,他美目一扫,好似冷冽清风,当即下了无礼的逐客令。。。
      待三人退出房间,甄艾摇着众矢,道:“那房间好像是我的客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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