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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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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稚气未脱的童声,“音~~~~音~~~~”
“未梦”疾跑进“畅天阁”时,自己拌到了脚,重重地摔了一跤。小脸着地,狠狠地吃了几块泥巴。
“‘始终’。”梵音闭着双眼,轻呼站在身旁一动不动凝视他的美男子,道,“去扶未梦一把。”
男子不舍地移开蓝色的双瞳,向怎么也站不起身的小姑娘走去。
“啊~~不用。。。不用了。。。。”未梦抬起粉嫩却脏兮兮的脸蛋,大嚷,“我观天象,占卜到一个月后,‘火焰’经过圣域,他会爱上一片云,然后为它殉情!”
梵音皱了皱眉:“契机改变了?”
未梦别别嘴,气道:“最可恶的是‘雪水’!我叫她立马把外出游荡的火焰找回来,她就是不依。说是,火焰如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还怎么成为她永世的伴侣!”
梵音缓缓睁开明丽的眼睛,轻道:“让‘天干’和‘地支’分别到圣域的领空与领地寻找,势必把火焰押回畅天阁;你再亲自走一趟,告诉雪水,火焰从来都没爱过她。”
未梦一愣,眨着圆圆的大眼:“怎么会?天地之初就规定火凤火焰一定要爱上雪凰雪水的啊!”
梵音平静地看着一脸错愕的未梦一言不发。
“音~~~”未梦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后,见他缄默,便嘟起小嘴,“知道了,知道了。我立马去办,什么也不问总可以了吧!”小姑娘甩过长长的发辫,奔跑着冲出畅天阁。
契机变了。世界的契机竟然会变。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火焰。。。梵音静静地想着,从他创造这方天地时,孕育的契机便有着如是的定则,他要永生永世待在畅天阁把持着万物的契机,直至守候到自己的契机——他的契机便是等待一个可以看到他真实容貌的人。梵音之容是博爱的象征,不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要心中有爱,那么见梵音的人,必将他看成所爱之人的相貌。万人心中的梵音便有了万相。那等到之后呢?梵音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有朝一日可以踏出畅天阁。那人若是男子,他将化为女子随他游历;那人若是女子,他将化为男子带她畅游。那人是谁?梵音无法预见,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能见到他真实容貌的人,一定在义无反顾地爱着他。但,随他(她)出去的梵音却不会爱上那人。因为梵音的爱是博爱!私爱会毁了梵音,而毁了梵音便会毁了天地。
“你骗人!”
梵音的思绪被一阵哭腔打断。
“你骗人!”雪水挂着玉珠般的泪水朝梵音无礼地喊着。
“我骗你什么?”
“火焰他是爱我的。。。”
梵音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只是依照天命,与你一起。。。想我旗下四种神兽——天龙天干,地龙地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永生没有交集相会之日;白虎‘白昼’,黑虎‘黑夜’,此消彼长,相抗于天地;玄武姐妹,纠缠不清,混沌不明;朱雀,天之灵兽,由白鸟之王凤凰化仙而成,你们本是圣兽中得天独厚的恋人,理应相亲相爱,鸾凤和鸣。但你自视过高,不可一世,天要帮你,你却要亡己,也怪不得火焰。”
雪水脸色一白,朱唇刹那咬出一道血痕:“你的意思是,即便一月之后,火焰平安归来,天地的契机还是要变?”
“倘若他能回来,你自是好好待他,天地之事不容儿戏,你好自为之吧。”梵音淡淡地警告。
雪水双目涣散,退了几步:“他不爱我,他竟然不爱我,多少人拜倒在我裙下,他也只奉天命来追求我,并不真心待我!”
“你若真心待他,他会待你好的。”梵音语气沉重,想在当初,火焰抵死不愿接近这骄傲自大的女人,尽管她有沉鱼落雁之容,也只是空有一副皮囊罢了。火焰啊,火焰,而今,你真要背叛天地的契机,为一团子虚乌有的白云而死吗?梵音冷冷看着雪水,见她忽然疯笑起来,幽幽跌出畅天阁。
“始终,去跟着她。”
美丽的男人得令而出。
梵音觉得实在有些头痛,是被火焰所恼,还是又长出新发?他用手触了触头皮。“啪!”一根粘连着忆世壁的发丝像极紧的琴弦,断得清脆悦耳。
有人死了!梵音紧紧握拳,火焰必死,而这世间将有两个新的生命诞生!
天地即改,回天乏力。
***
一月转瞬即逝,桀骜不驯的火凤真的死了;天龙与地龙在圣域邂逅;与此同时,天以圣域划做界限,分成两边,白昼与黑夜共一片苍穹,交相辉映。。。
而雪水,这个自负的女人在得知火焰的的确确为一片雨云痴狂而死时,气急攻心,元神散了一半。她终日疯疯癫癫,在“海白河”畔一根一根地拔下曾经引以为傲的纯白翎羽。。。
天地还是乱了。。。
始终和未梦默默站在畅天阁上透过稀薄的云层俯瞰下界的圣域之地。。。
圣域,一块奇特的圆形土地,中心欣欣向荣地生长着一片美丽深幽的静雪林,茂密的林外圈着一条清澈透明的海白死河,而环林的河上便均匀分布着五座分别通往五界的玉桥,将这个世界划分成平等的五块,互相牵制却又毫无关联——而现在,这块平静的清水宝地正燃着一把熊熊的烈火。。。
“为什么会着火!”未梦歪着小脑袋甜甜地问梵音。
“火需风兴,风为林阻,林倒则水冻,林焚而土沃。”梵音道,“圣域的万物原本都静而不动。而雪水却在环绕静雪林的海白河上撒羽。海白河里的水是未了水,遇非己之物便结冰,水竭而林倒,无林而风动,狂风吹旺了圣域中央隐没的万年火种,于是圣域的火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要烧多久?会波及到五界吗?”小女孩好奇地又问。
“不会烧多久的,圣火会烧完静雪林,直至到海白河,融化未了冰,那火便停了。而火过之处,土地肥沃,更带着未了水的水汽,万物很快就可以重新生长。至于五界,世界有异动,恐怕契机都要改了。。。”
“改了会怎么样?”未梦追问。
“你说呢?”梵音轻柔地隐笑,若未梦不知,那么这世上还有谁能解开这遥远未来的秘密。从梵音对这个世界有意识起,他便将自己分成三个部分———本体便是梵音自己,看透世事的眼睛与预见未来的能力化作未梦,万物皆有的血肉化作始终。未梦既是自己的眼睛,也是自己的双腿,她可以代替自己到处游走,到处嬉戏,更可以为自己分神未来的态势。而始终是自己的护使,这具惨白的空壳时时刻刻注视着他的灵魂,渴望着他的精神。
经过万年,没有元神的未梦和始终都不再是梵音的一部分了,他们是独立的个体。他们虽然没有心却拥有万分执着的爱。
他们爱着梵音,唯有自私自利的爱情,才可以确保他们不会在某一日背叛这天地的霸主!
。。。
“圣主在上,天界,‘玉弋’求见。”一道柔柔的美音从畅天阁外响起。
梵音微微抬眼,看到跪拜的玉弋突然羞得涨红了脸。
“你有什么事吗?”未梦见玉弋脸红窘迫的样子,嗤嗤地笑起来。
“圣主的样貌。。。”玉弋吞了吞口水,不敢说下去。
“那是幻象。看来你最爱的不是你的亲人和朋友,而是情人。”未梦接过话茬道。
“不,我怎么。。。怎么可能喜欢‘血风’大人、。。。”玉弋羞涩着,觉得自己很是难堪,在圣主面前竟起了遐想。
“你为何拜访畅天阁?”梵音终于开口。
“小女子,近日觉得身体有些许异样。”玉弋说得含糊。
“她怀有身孕!”未梦直截了当地向梵音报告。
玉弋拼命摇头解释:“小女子还是处子之身,怎会有孕,这不可能,不可能。。。”
未梦笑笑,一把抓过玉弋乱挥的手腕,眼神一瞬变得迷离梦幻。一缕青烟从未梦口中吐出后,稚嫩的小嘴里发出了异常成熟的声音:“逆天之子!必遭万年之劫!”
玉弋大惊,挣开未梦力气惊人的小手,惶恐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梵音。
“火焰擅改天机,没想到在劫难逃的居然不是他。。。”梵音轻道,“此子乃天之骄子,得天独厚,即以将出生天界,那必为天界王者。夫人不必惧怕。”
“夫人?”玉弋的脸煞白。
“从今日起,你为天界的‘玉弋夫人’,处子之子封为‘天帝’,赐名‘云鸢’。云鸢将怀抱圣火而生。千年后,那团火焰燃尽只余下一个玉卵时,你再来找我。”梵音的美目直直锁住玉弋肚中的孩子,道,“上天待你不公,就让我多赐些福泽于你。”梵音顿了顿,“替那火凤受过,或许,你与他当真有些缘分。”
玉弋呆呆地盯着梵音,一时语塞,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圣主的意思是,天帝。。。肚。。。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王?可以统治天界各方帝座的王?比‘清帝’、‘菡帝’。。。他们还大的王?”
“你不乐意?”未梦俏皮地对玉弋眨眨眼,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没。。。没有。。。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女人素而不骄,应该会是个好母亲吧。梵音这样想着。
“圣主,”玉弋虽然心中无底,却十分感激梵音的恩赐,“小女子可否用礼物答谢。。。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梵音不语,算是默许。
玉弋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根雪白的凰翎递给未梦:“这是小女子在如今已经焚空的圣域捡到的,希望圣主笑纳。”
“放下吧。”梵音淡然说完,缓缓闭上眼睛。
“是雪水的翎羽啊!真漂亮!”未梦拿着羽毛在梵音跟前晃了两下,见他不理,便气鼓鼓地顾自跑到畅天阁外,与忆公一起在围住梵音建构畅天阁的忆世壁上书刻起天地的记忆来。
“小祖宗!你可别捣乱啊!”忆公的老脸一见调皮捣蛋出名的未梦便皱到成一团。
“我没有要胡闹!”小女孩给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想向忆公讨教画技!”
忆公吓得干枯松垮的左脸颊几乎要贴到右脸颊去了。
“好忆公,我曾经向忆婆学习过,可忆婆的技艺哪有忆公高超啊!所以,未梦马上意识到,就投奔到这边来啦!”未梦粉粉的脸蛋蹭了蹭忆公,深情地呢喃,“我想学着把梵音的样子画出来,好吗?”
忆公无奈地摇了摇头:“梵音知道不会高兴的,这世上知道他容貌的也无非你与始终,与世人相较,你已无出其右,又何苦执着于他的画像!”
“不!我要比始终多得到梵音一些!”纯真的眼神中掠过一阵强烈的杀气。
忆公看着神情坚定的小人儿,突然觉得梵音留在身边的人简直是个祸患。
“忆公!”未梦鼓着腮帮,扯扯他的衣角。
“好!好!我教你便是!”
。。。
梵音!梵音!梵音。。。未梦兴高采烈地执雪水的翎羽趴在静雪林的泥土上,一遍一遍地画着梵音。微笑的梵音,沉默的梵音,生气的梵音,哭泣的梵音。。。未梦停下羽笔!梵音从来没有这么多丰富的表情,他无喜无怒,无怨无恨!这样的梵音根本是块烂木头!
未梦忿忿地捏碎了凰翎!
她爱梵音!
很爱,很爱。。。
为什么能带梵音出去的契机不在自己身上!
渴望他的注视,渴求他为自己露出除木讷以外的表情,甚至希望杀掉那个日夜陪伴在梵音左右的始终,只与梵音相守、相偎、相爱。。。梵音不知,未梦心中除了对他深切且浓郁的爱恋,更有郁结在胸中万年不化的恨意!
“未梦?”天干盘旋空中,徐徐化作人形。
未梦一惊,收敛了汹涌的杀意。小手朝身后暗暗一挥,狂风大作,将翎羽的碎片混着镌刻梵音音容笑貌的泥土吹散。
双面女孩咧开小嘴,抬头笑道:“天干哥哥,有什么事么?要找梵音?”
天干脸色一青,冷冽道:“在下找的是小姐。可否请小姐为我卜一卦?”
“未梦可为哥哥卜卦,但必须得梵音首肯。”未梦淡淡轻笑,小指暗掐算卦却被天干一道灵气冲逼,跌开老远,“你。。。”
“既然要在下找圣主,便不劳小姐多费心了。”天干说完,卷云而去。
未梦咬牙起身,恨恨地想,不借助梵音的神力,她是无法远距离占卦的。这天龙对她行事多为刁钻,自己几度卜卦算计他,均让他化险为夷。但今日。。。未梦双眼透得他心情烦躁不安,明明是宿敌,却肯委屈求卦,必有见不得人的大事。。。
未梦可爱的脸蛋上挂起扭曲的笑颜。她娇滴滴地整整头顶两顺长柔的发辫,向畅天阁走去。
“留步。”始终挡在畅天阁口,阻止未梦前进。
“天干,在里面?”
始终点头。
未梦有些不服气,平日有再重大的事,梵音也不会阻止她旁听。今日,为了条趾高气昂的龙,竟将她拒之门外。私谈,私谈。。。与一条下贱的龙有什么好谈的!
但天干今天的举动愈发可疑了。未梦冷静下来想了想,秘密就在其中,而掌握越私密的东西,天干离他的死期也就越近!
是的,天地的契机变了!
倘若她未梦以前尚顾及天机,不敢对他妄下杀手,那么现在的未梦,可以因为飘忽不定的未知,为自己和她的梵音不择手段。。。
。。。
“爱上一个男人?”梵音有些不解。
“圣主,我爱上地支了。。。”天干沮丧地垂下脑袋。
“异性相吸乃为天地之道、万物纲纪,你与地支同为雄体,此事怕不容于世。”梵音愀然。
“若地支是个女人,我便可以娶她为妻?”
梵音沉默了一阵,答道:“天地的定则便要你与他擦肩而过。如今虽命数改变,但也容不得胡来。”
“圣主的意思是,我与地支无缘?”天干有些咄咄逼人地直视梵音, “圣主是说,若地支是个女人,我与他相爱就不算胡来?”
梵音不语。
“如若我与地支执意要在一起,那是否从此以后在圣域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处?”天干不想再花心思试探梵音,单刀直入后,见梵音神情凝重,心中也猜到答案,“我想我今日不该打扰圣主。”好似已经想得通透明白,天干离开时脸上已然换成释然的笑意。
梵音看着他一副决绝的表情,淡淡地警告:“若你和地支踏出圣域一步,便会神力尽散,往后就再无天地庇佑。”
“天干不悔。”天干向圣主深深作揖,转走时突地住步回首,“梵音,认为自己是男,是女?”直呼圣主其名,像是在调侃挚友一般。
梵音愣了。
而天干只调皮地笑笑,淡出畅天阁。
是男,是女?这个问题梵音从来都不曾考虑。。。梵音的性别是由“那人”来定的,而等“那人”离开后,他还是要回到畅天阁,做回天地间唯一的霸主,做回原来的自己——原来的,无性别的自己。。。
爱情需要性别么?这是天干今天开口的第一句话。
未梦爱他,始终也爱他。。。
而他却没有性别。。。
也许,天地之初,就没有规定爱的性别。。。。
但,阴阳调和却是世界的定则。。。
“始终。”梵音唤了畅天阁外乖顺的男子。
“音。。。”木讷的俊脸上总算出现了真正活着的证明。
“始终,爱我么?”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发问。
“爱。”
“为什么爱?始终,不是该爱一个女人吗?”
“因为是梵音,我就爱。”
梵音嫣然一笑。话虽感人,但始终是一具只有爱的空壳,又能得出什么结论。他觉得自己也与天干一样在犯傻。
“音,为什么不问我,要问一块石头呢?”未梦走进畅天阁,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有区别吗?”梵音平静道。
“我和石头没区别吗?”未梦气恼得直跺脚!
梵音无瑕分神未梦的脾气。近日,五界巨变,头上的发丝不断新旧更替,他越来越无法掌控局面了。他要凝神,他要倾听世间的声音,为重新开天辟地打下结实的基础。
“嘣!”又是发丝断裂的巨响。
梵音心中一动,猛然伸手拉住正欲气极奔走的未梦。
“羽。。。翎羽。。。。生。。。”精神涣散的未梦零零碎碎吐出几个字。
“生什么?”梵音几乎要抓断未梦纤细的手臂。
“爱。。。世界。。。毁。。。梵。。。音。。。灭世。。。毁。。。毁。。。”未梦挤出最后一个“毁”字,软瘫在梵音怀里。
上亿年的天机发丝崩裂,透露的竟只是话不成话的契机。
梵音心中幽然。
他命始终抱未梦回去,自己静静拼凑参详。
“翎羽?会是雪水的凰翎吗?”梵音自言自语时,又觉头皮深痛——新发又生,今天的这根却特别钻心。。。
大抵是不祥之兆。即便无从入手新的天机,梵音也知道未梦反反复复的话不是盛世的兆头!
***
时光荏苒,千年如白驹过隙,逝在恍恍惚惚间。
而千年间,梵音只字未语,一直沉寂在长发的生疼中,偶尔会虚弱地招来未梦,把着她脉搏的律动,窥测新兴达人的动向。。。
梵音嘴角微微的浮动,立刻被未梦炙烈的目光捕获:“看到什么了?”当梵音握住未梦的胳膊解卦时,未梦的心中总空灵而静谧,听不到任何天机。。。大概那些神奇的预言都到梵音心中去了吧!每到这时,未梦总幸福地认为,她与梵音之间没有距离。
“有人要来了。”——千年来的第一句话!
在未梦眼中,梵音此刻的神情带着笑意。
“谁来了。”这句话几乎是气堵的小姑娘重重丢下的。
梵音但笑不语。
女孩灵动的招子闪过阴鸷的火光,她甩开梵音纤细的手臂,一言不发地走出畅天阁。突然,女孩的脸上升起一轮月牙。她掏出深藏的红色荷包,抽出一条长长的青丝。千年前断裂的天机发丝或许还残存着梵音的神力,原本只因执着分分毫毫的占有欲而私藏的宝物,而今可以助她测算梵音口中的到访人。
未梦将发丝揉成一团,碎碎叨念,一团苍火由掌中窜起,又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她的口中。一股强烈的热气在未梦身上流动。这就是梵音的神力!即便离开梵音身体千年,力量仍足以她额外占卜千次!
闭眼,凝神。。。脑中印过一串字——缘定人将至。未梦开眼,掐指而算,此人年少、孟浪,三个月内必经圣域抵达,并以歌声使梵音动容,踏出畅天阁。
是个男人!如此放荡不羁,恐怕会对梵音始乱终弃!未梦咬牙切齿,她要在圣域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但未梦不知,梵音所说的即到人只是无关痛痒的玉弋而已。
。。。
“玉弋,参见圣主。”当初羞涩质朴的女子经过千年,已然历练成了拥有睿智眼神的贵妇。
“等候多时。”圣主抬眼,别有意味地看了玉弋一眼。
“玉弋,此次造访,乃与上次一样,受天感召。”妇人谨慎开口,“只是,此刻鸢儿怀中的火焰微微残存,不知圣主召唤所谓何事?”
梵音沉思片刻:“几日前的卦象卜得——我即要踏出畅天阁,恐怕等不到那团火焰熄灭了。。。”
玉弋微怔。
“云鸢捧着的苍火是一颗尚未孵化的神卵。待火焰熄灭,将玉卵放入海白河中十月,你的第二个儿子就会出生。”
“从蛋中孵出?”玉弋美丽的脸庞顿时花容失色。
“让我为他赐个名 ——‘凤降’。”梵音缓缓地说,“他一出生便带着前世的一个诅咒——他生有一对肉翅,有碍观瞻,但此翅不会生长,而且衣物尚可遮掩。”
无用的羽翼是无伤大雅的惩罚。想那凤降前世自命清高,仗有一对火红丰翼,到处翱翔,拒承天命。既然他贪嗜自由、无拘无束,那么今生便要受翅所累。
除非。。。
除非他降伏于天地命数,忘掉前世所爱之人,那对肉翅方可消失。
他,火焰——今世的凤降必须承受命数的责难,降伏于命运的规程。。。这也是“凤降”之名的涵义。
玉弋倩丽的面庞滑下一道冷汗,她恭敬地默记圣主的预言,鞠躬行礼后起身要走。
“等等。”梵音扫视四周,没有发现总喜爱在他身旁见客、听事的未梦,心中有些奇怪。没有未梦占卜也罢——梵音自行抬手向妇人一抚,掐算后,轻问:“你与清帝血风即将成婚?”
玉弋红润了双颊,羞赧地点头。
梵音微微一声叹息:“心似夕岚气,清风绕山岗。。。”
玉弋一愣,慌乱道:“小妇人,不明。。。”
梵音只最后看自欺欺人的女人一眼,不再开口。
。。。
七日。。。
未梦在圣域四周埋伏七日。
即便知道,就算来人神通广大,经过静雪林也只能非死即伤。但因心中有悸,她仍亲力亲为地在此守候,以防万一。等待的时光总是显得漫长而焦躁,未梦在此地每度一日,心中的恨便难以遏制地多积一分。可笑地要分分秒秒思念梵音对她的好,才能压住胸中的妒火,全神贯注对付即到的敌人。
“山上、上山人哟~~~等山林茂哦~~~山妹子哟~~~~与山同美哦~~~~”一阵刺耳的歌声响起,忽地震慑到未梦。
俗不可耐!不堪入耳!
难道这就是天机中吸引梵音的美音?
黑了脸的未梦难以置信地望向来人时,顿然呆若木鸡——好美。。。得美人如斯,夫复何求?
只是,这精致的五官、优雅的身段仿佛千年前的一人。。。只是这眼神。。。这样坚定而自由的眼睛从来没有在梵音的身边出现过。。。
忽然,俊美男子“淳朴”的歌声戛然而止。好似察觉什么,他狡黠的目光一扫,竟逼得躲在树丛未梦那泄露的略带杀气的视线死死与他的碰撞在一起。未梦一时惊慌失措,她难以相信男子可以毫发无损、潇潇洒洒地走出静雪林。狠狠咬紧牙关,她使出浑身的神力,向遥远纠结目光的源头一掌劈去。
直刺咽喉的金光像一把利箭,男子欲闪身躲过,却不及神光的迅捷。“铿—”他用颈项接过未梦的手刀,应声倒下。
“死了?”未梦一瞬还接受不了如此欣喜的结果,“死了!哈哈。。。”
。。。
痛!痛。。。
“众矢”细长的手指捂着白皙的脖颈上一道狭长的淤痕,挣扎地爬起身。
妈的,要让老子抓到那个小娘们,一定抽了她的神力,把她买到妓院去!众矢捂着疼痛难忍的脖子恶狠狠地想完,心里还觉得不够痛快,一定要骂出声来!他拍了拍纯白的长衫,摆好拳头,叫嚣!
叫。。。嚣。。。
叫?!
他张大了嘴巴,使劲周身气力叫嚷,只感到喉中酸涩,而发不出任何声音!——苍天啊!还我那天籁之声!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气色凝重地坐在海白河畔,挽起一波清澈的未了水,扑入口中。
无奈安静下来的秀丽男子此刻的一举一动仿佛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优雅得体、落落大方。此时,突然想起自己在人间认识的好友——那位温文尔雅的大夫,总笑侃要毒哑自己,才能保留这惊为天人的完美脸庞给人留下的动人心肺与几许凄美。因为只要他一开口。。。尽管是富有磁性的美音,但那赤裸裸的恶语与他诡异非常的歌声一样,让人望而却步!
难道那女孩儿是“甄艾”的托儿?
甄艾——真爱?想起那正儿八经的大夫有着如此秀逗的名讳,众矢的脸上不禁泛涟漪开去。执着着追逐梦中一个模糊身影的他曾为了寻求心底莫名的一份期许,七百年来踏遍五界各地。由此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物中,包括天界的帝座,魔界的魔物,甚而五界之外的神明——而能在心中留下一点波澜的凡人,大概也只有这个到处忙碌着替老弱妇孺诊断疾病却拒收诊金的凡界大夫。。。
穿过海白河上连接天界的天桥,因为答应过要为甄艾在静雪林中带去一些神草入药治病,众矢踏过圣域——这个联通五界的神奇地带,游走在此地中寻寻觅觅。可采药后,他的目的地明明是凡尘,却因为受伤的喉咙而无奈选择重新折返天界。他要去找天界内最精通岐黄之术的菡帝“泥岚”,要这个抚养他成人的男人为自己治疗这个由奇怪力量导致的神秘的伤。。。
众矢呼了口长气,平复了方才无法言语的恶劣心情,本着否极泰来的乐观思想,他前行到通往天界的天之玉桥上。兴然踏上,却猛然发现那座优美的拱桥之上竟还凌驾着一弯云桥。频繁穿梭于五界之间,曾自诩见多识广到处变不惊的他,怎么会从来没有在四通八达的这里发现这样一朵奇云?
好奇滋生,众矢鬼魅地笑了,仿佛隐隐被什么怂恿着。他毫不犹豫地退下天界桥,稳稳走上那其貌不扬的云路。
。。。
慑人魂魄的美目,悄悄溜进一个神秘的山洞,露出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羽扇,扑闪扑闪地扇着。紫瞳的主人有些小小的怯懦,犹犹豫豫地小心扫视后,才精光一闪,大着胆子走进来。
“谁?”毫无预兆的驾临令梵音的心莫名一紧,他睁开眼睛,看着跟前左顾右盼、身影有些熟悉的“女人”。
而那妖娆的“女人”疑惑地娥眉一皱,迟钝地发现洞中有人后竟还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一个长发少年,大白天光着屁股,还好意思这样瞪他!滚回去吃奶吧!众矢毫不客气地给梵音一个白眼,想想又觉不对,这本就是人家的地盘,在此处撒野,未免失礼。想他众矢就屈尊算个“粗人”,那也毕竟不是个“野人”!
他难笑,理屈地看了看梵音,又瞅瞅梵音身边面无表情的始终,心里有些惭愧!
而梵音只静静地看着“少艾”闪烁的美瞳,知道“她”便是带自己出去的有缘人。
拥有稚嫩躯体的霸主历经亿万年终于在平凡的今天不用维持这种可笑的坐姿。。。他缓缓松开抱膝的双臂,敞着怀抱天地的胸怀。。。轻摇着嵌入石壁深处的青黑发丝,在金色温和光芒的绽放中,缓缓地站起身来!
梵音。。。
超脱命运的他,竟也会有一日丢弃透彻古今的神力,孑然一身地踏入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