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莫错》天光赤烨

8、8/2.5章 新生活

　　时值午后，建原公子遣散身边人，独坐在屋里，提着案几上的小茶壶倒了两杯茶，自己一杯，把另一杯推到对面的空座上，才抬头看向旁边站立的姚莫错。她此刻拘谨地侯在一边。
　　建原公子：“你坐吧。”他抬手向对面的座位一指。
　　姚莫错：“公子不必客气，我站着就行。”人前大戏已演完，她现在像个囚徒等着被发落。
　　建原公子：“你既是我的夫人，就该按夫人的身份行事，你这样子让外人看到，谎言不拆自穿。”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今日宴会你表现很好，超出我预期，以后你都要像这般才好。”
　　姚莫错见建原公子性情温和，不难相处，就大大方方落座，“公子说‘以后’，不知以后要我做些什么？”
　　建原公子：“也没什么难事，你既然在宴会中称病，我就去回禀父王、母后，让你在府中‘休养’，免去问安诸多事宜，以后除了不得不出席的重要场合，你都要在府中内宅里，不要外出，尽量不见外人，只需守口如瓶。你若想做什么，须向我禀告并经得我同意，我自然也不会让不相干的事烦扰你。你的日常起居都按照夫人规制，断不会委屈你。你只需老老实实住在内宅，等舒国事成，我定有厚赏，到时你就可以领了钱财回家与家人团聚。”
　　姚莫错：“谢公子替我打算，可是那位曹大人回去肯定要说明真相，我怕……”
　　“你不必忧心，他一进入舒国界内就会‘病逝’，陌及公子不会让他有机会坏事。”
　　姚莫错想：也是，看陌及公子志在必得的样子，怎会不做安排。又问：“我弟弟现在如何了？”
　　建原公子：“他很好，我在燕城给他安排了份差事，事成之前他不得离开燕城。他只知道你有其他差事，被派出去几个月，要等着和你一起回家。为了他好，你不可以私自与他联系。”
　　“哦，我记住了。”然后姚莫错深吸一口气，“公子啊，你刚才说我要按照夫人的身份做事，那我是不是要住主屋？可是公子以后要住哪里？”
　　建原公子面不改色：“我自然也住在主屋。”
　　姚莫错稳了稳心神：“我这人睡觉磨牙、打呼噜、说梦话，怕搅扰公子清梦，公子要不再考虑考虑？其实内宅里这么多房间，主人睡哪里，外面人也不知道。”言外之意，咱们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没想到建原公子毫不犹豫拒绝道：“不行，建原府邸上下几百号人，你怎知外面人打探不到里面的情况？”
　　姚莫错干脆挑明了说：“咱们终究是假夫妻，以后要散伙的，如果搞得太真，夹缠不清，弄不好要搞出恩怨来，所以最好能分开住。可如果您觉得不妥，就请公子住主屋，我夜里睡外间值夜侍女床铺，给您守门，您看可好？”
　　建原公子本也不想和她有过多夹缠，自然应允。看姚莫错松口气，笑盈盈端着茶杯喝茶的样子，他反觉得好笑，向来都是他防着其他女子以各种名目接近自己，今日反被别的女子防范，这感觉倒也新鲜。
　　建原公子行事向来不拖沓，午睡后雅正夫人的命令就传到了：鉴于公主长途劳顿，身体不适，免去一应繁杂礼节，请公主在府邸中好好休养，也不允许旁人扰公主清净。
　　同时公子也命人传话过来，说今日有事，晚上不回来。
　　姚莫错终于一身轻松，让青果和朱丹把长扬宫大门关起来，她要好好休息，补足缺失的睡眠，同时抚慰这些天受的惊吓。
　　真是一个好的开端！生活真美好啊！
　　姚莫错毫无困难地适应了新生活。虽然她现在是被软禁状态，可是她这种经历过真苦难的人，根本不把这些小磨难放在眼里，她乐天地想：只是短期徒刑，住这样华丽的牢房简直奢侈！
　　应付无聊的日子，她太有经验了，不一样的是她现在精力旺盛。她先把长扬宫里每一寸地方都研究一遍，连房顶的黛瓦、地下的青砖都撬出来看一遍。
　　建原公子忙了几日，终于回来。他们像夫妻般一起用膳，建原公子问：“这几日你可适应？”他听说姚莫错简直闲不下来，连柱子上的红漆都要用指甲抠一块下来看。
　　姚莫错趁机说：“公子，你也没什么事吩咐我做，我整日里呆在内宅无事，这几日看这里的东西都精妙绝伦，在外面恐怕都看不到，想着不如趁机学些手艺，以后出去也好能混口饭吃。”
　　建原公子蹙眉，“你想让我给你找师傅？”
　　“不用，公子给我些原材料和工具就好，我自己摸索着做，不用别人教。”害怕他不答应，姚莫错再接再厉：“我住这里不是一天两天，日子这么长，总得有点事做，我以前就喜欢琢磨些小玩意，能做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也能安心呆下去，是不是？”
　　建原公子想了想，“昨日舒国使团已经出发回国，想来成败很快能见分晓。不过也好，你需要什么告诉朱丹，只要不出格，我都差人给你送来。”
　　姚莫错满心喜悦，建原公子真是通情达理！这顿饭，她简直殷勤地像只哈巴狗。
　　姚莫错当然不敢要些敏感危险的东西，只是木料、绢麻、生漆、炭盆小锅之类，存放在配殿里。然后就将漫漫长日投入到研究各种丝绢工艺、木架结构、漆器制品等各色事务上。
　　姚莫错一向勤勉，每日天光微亮她就收拾利落。她自认够拼、够努力，却生生被建原公子比了下去，人家每天天不亮，早起前院习武，早膳后往往整天不见人影，晚上回来得更晚，只有早膳时分两人能说句话。
　　真不知哪那么多事让他每天忙成这样，典型的事业型男人，不知疲惫。还好她姚莫错也熬得住，早起晚睡地鼓捣手上的小实验，生活节奏还算合拍。
　　这日早上，姚莫错在屋廊下等建原公子晨练结束，好一起用早膳。建原公子收剑，突然看向她，说：“听说你也有些功夫，过来，我们对练。”
　　“我这两下子可不是公子对手。”姚莫错住进来后从未练过武，一个囚徒整天练功夫，太敏感，她怕建原公子有想法。
　　她嘴上虽谦虚，身体却迫不及待地向建原公子走去，好久没活动，她需要释放一下。
　　可惜也没释放几招就被摁住动不了，她的三脚猫功夫是真不行。建原公子看着温柔可欺，真动起手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姚莫错倒也不恼，抽身出来接着对招，你来我往十多招，她顶不住了，便逃开，说“公子功夫了得，我不是对手。”
　　建原公子笑吟吟地收手，“是弱了些。”
　　“若公子不弃，不如明天开始我陪您一起晨练？”姚莫错试探着，她倒也不是想成为什么功夫了得的侠女，但强身健体还是要的。
　　没想到建原公子径直从她身旁过去，只丢下一句：“这可不行，洛芙公主从不尚武。好在你功夫不过尔尔，丢弃了也无甚可惜。”
　　姚莫错偷偷还他一个白眼。
　　他们一起进屋用早膳，建原公子问：“昨日我见你的一些东西在外间，为何？”
　　姚莫错边吃边说：“那些是我日常要用的，我睡外间，放外面方便。”她其实很少进主屋，白天大部分时间在配殿，主屋是建原公子卧房，总进去取东西不方便。
　　“把东西拿回来，按照以前的布置，我不想被人看到起疑。”
　　“可没有人来啊……”看建原公子盯着自己，姚莫错心里觉得麻烦，但还是退让了，“好，我一会儿就放回原处。”他这样也太谨慎了。
　　建原公子：“今日姜伶会来拜访你，你要注意言行。”
　　姚莫错手中筷子一顿，“公子不是说不会有人来吗？您为什么不挡下来？”
　　建原公子：“我已经命人挡下她前几次递的拜帖，但昨日是腾渊亲自替姜伶请托，我不好拒绝他。”
　　姚莫错：“姜伶是康阳公子的媵妾吧？你放她进来，是想让我和她处好关系？”
　　建原公子：“不，我只是不想拒绝我亲弟，你要想办法让姜伶以后少来这里走动。”
　　姚莫错脸抽动了一下：“您要当个好大哥，所以让我来做恶人？”
　　建原公子笑得温柔：“这么说，也可。”
　　姚莫错都无语了，还真虚伪的光明磊落。
　　“何况，你也不会喜欢姜伶，她无事不登三宝殿，见面你就知道了。”建原公子补充道。
　　“公子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亦不知，你需谨记莫让她识破身份，她可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人。”
　　“其实，我还是很紧张，怕出差错。”
　　建原公子看着姚莫错，她是个心思纯粹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能从她脸上读出各种内心活动，刚才晨练她目光灼灼地看自己练武，想下场的心思昭然若揭，现在她眉心微蹙、下颌紧绷，偷眼瞧着自己，分明想让他帮忙分担。可是他只是轻轻回道：“我信你，没问题。”
　　然后他在姚莫错怨怒与无助之际，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他飘然而去，留下她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