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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这回谢禾是真的走了。
      谢露明蜷缩在床,只觉得腹部微微疼痛。是药三分毒,他平时喝的草药的毒性更大。
      这是因为他夜惊的毛病。
      曲州的药先生不信神神鬼鬼的东西,对于谢露明所说的晚上看得到黑影的说法,他认定是他的一种病状,而不是他人所说的“鬼缠身”。于是就在药里添了一些东西。
      这些药有强效的安神的作用。
      后来,他自己便知道那晚为什么嗅着哥哥身上的香气,眼前的魑魅魍魉就逐一消散。哥哥身上的熏香里也有这般效能的东西。
      只不过他装作不知道。
      医师开出的药熬煮起来永远只有苦涩,不比听风阁里的熏香安神,也不比哥哥身上的清幽。那便只是药,得了什么病便用什么样的药。
      谢露明把玉坠子捧在手里,捂在脸颊上。玉坠子冰凉,他的手一样冰凉。好不容易捂热了,脸上却是湿漉漉的一片,把玉坠子也给打湿了。
      他只能把玉坠子上滴的泪擦干了,再贴在心口。
      三缄其口,不得不用心来说。
      正这时,门口“吱吱呀呀”响了一阵,然后一个人影窜到了榻边上。
      透着朦胧的泪眼谢露明又瞧见那个泥猴儿,他这才记起自己那同样的病秧子朋友。
      “你怎么又在哭?你眼睛底下是连着水井吗?”沈清明一阵头疼,但再重的话他又说不出口。
      在他看来,谢露明长得实在是不像个男儿郎,清秀得过了头,反而是哭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很招人心疼,又让人想要继续看着,心里一阵酥酥麻麻。
      很奇怪。
      “要不你继续哭?其实……看着也没那么讨厌。你眼角经常是红的,眼眶经常泛泪,应该是有什么眼疾。”沈清明趴在榻上,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谢露明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再多的情绪都藏在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眸里。
      “你的眼睛确实好看。”
      沈清明说道。
      谢露明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出自苏州沈氏。苏州地处江南,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沈家的儿郎个顶个的温和俊雅、潇洒风流。
      怎么就养出个这么莽撞的来了?
      “沈公子有何贵干?”
      谢露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啊,差点将正事给忘了!是那个倒地的人托我来看你的!”
      沈清明仰着头看他。
      谢露明这才发现这沈公子跪坐在地上。
      跪榻,这可……不吉利。
      谢露明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手掌撑着木板便想站起来。
      沈清明跟着起身,笑得很是天真无邪。
      谢露明抬眼悄悄地打量他。
      确实是托沈家的传承,沈清明的皮囊漂亮,身子骨修正挺拔,姑且也算得上玉树临风。只不过他那脸上的笑容太过自然灿烂,甚至有些灼了他的眼。
      就像是看到了当空的太阳,衬得他越发灰败不堪。
      谢露明也想不通,为什么只是偶然间直视过一次太阳,自己就如同沈清明说的那般得了眼疾,时常控制不住地泛红流泪。
      应该是上苍看不得他这种阴暗之人觊觎太阳。他在无月听风的那个晚上见过一次,第二日还想妄想着再见一次,所以见着了就得付出些什么来。
      这次,又送了个在自己面前。
      他才不要。
      只是看着就知道,沈清明段然是没有像他一样,从小受尽夜惊折磨,等到心智稍微成熟些,却骤然间发现自己痴恋着一样得不到手的东西。
      谢露明低垂眼帘,不敢再看。
      “你要是没事,我就回去告诉他。王叔叔和婶婶在那儿陪着他,”沈清明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咦?你哥哥呢?”
      谢露明扭过头:“哥哥有事。”
      沈清明眼神有些奇怪:“行吧,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对了,那人还叫我告诉你,他会在清河住一段时间,若是有空,无妨多聚聚。”
      “他叫刘仙舟。”
      “我知道啊。”沈清明摇头晃脑,很是高兴,谢露明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高兴,“蓬舟吹取三山去,到的就是仙山。”
      谢露明嗯了一声,眼看着这泥猴儿又窜了出去。
      没有玉坠子叮当作响的声音。
      连玉都没有佩戴。
      无玉不君子,有玉也不见得是君子。
      谢露明躺回榻上,他自个儿就不是个君子。
      头挨着榻,虽说依旧困顿,但那副汤药下肚,的确有几分功效,热意从小腹升腾,很快遍及四肢。
      谢露明眯着眼睛,又觉得喉咙痒。低低咳了几声,用满是幽香的被褥捂住口鼻。
      既然哥哥是这样的态度,他便也不必再这般藏着掖着。自己的手法不那么高明,估计早就被哥哥识破了。
      哥哥既然识破了却还在装作不知道,直至今日才若有若无地把这层纱揭开一半,又被他谢露明盖上。
      那这出戏,就得演下去。要么是哥哥沉不住气,掌家之后就把他远远撇开;要么是他自己先受不了了,把心底里的龌龊摊出来,然后自然是被理所当然地推离。
      结局横竖都是这样,谁叫他痴心妄想。
      不过心有贪欲,哪里会因为这必然的结果而就此放手?
      哥哥说得对,修心一辈子又何妨?他忍一辈子……又、何、妨。
      ……
      沈修竹和谢禾还在书房中。
      “不去陪着你那弟弟?”沈修竹背手,扫视着满柜琳琅的书籍。
      谢禾继续作画:“陪着又怎样?”
      “仙舟可是由慕之和仙娘两个人陪着,我那侄子都在那儿凑热闹。”
      “……不必。”谢禾顺畅的运笔忽然顿了一刹,留下个不大不小的墨点。
      着实碍眼。
      沈修竹忍不住看向他:“不肯说?”
      “差点儿。”看着这停顿的败笔,谢禾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满自己的画,还是不满沈修竹的话。
      “你想怎么办?”
      “……”
      谢禾不应。
      沈修竹饶有兴致地转了过来,站在桌案的对面:“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谢禾不开口。
      “昨日赏梅宴上他可是在众人面前露了脸,不出三日,世家之间就会传开。这般容貌,说不定薛世昌都会跟着咬过来。”沈修竹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双眼睛里满是戏谑。
      “……护得住。”
      谢禾放下笔,抬眼看着他。
      “……我们沈家多疯子,还多断袖。我是两者都占了,这才跟着师父上山修行,要不然我这名头估计比师父还荒唐,”沈修竹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眼看我这侄子也是,天生比人家少了一窍心,不知道以后得受多少苦。”
      “所以呢?”
      “人世多艰又苦短,你不妨仔细看看自己的心。前几天的修心之术倒是论得透彻,你自己怎么就想不透呢?”
      “……他的名字。”谢禾回道。
      沈修竹定神看了几秒,心道还好自己不喜欢这个心思深沉的蛇蝎美人。
      这般记仇,这般……嗯,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弟弟是天,弟弟是地”的感觉。
      “你去看了幼安?”
      “……叔父将他养得很好。”
      沈修竹不说话了。不知道谢禾有没有这意思,反正他从这平淡无奇的声音里听出了浓浓的怨念。
      ……
      王家清谈之行终得结束,沈修竹和沈清明先行离开,去往岐山拜访沈修竹的师父。
      刘仙舟住在王家。他是独子,自小和这个堂姐亲近。再者清河离曲州也不远,刚好方便疗养身体。
      至于谢禾和谢露明自然不便过多叨扰王慕之这双新婚夫妻,当日也启程回洛阳。
      这一回去,才知道家中又突生变故。
      谢大人其实有两个胞弟,除去收养谢幼安的叔父,还有一个身居武牧的小叔父。
      这小叔父自小被娇惯着,成不得大气候。娶了另一个世家的小姐后分家独立门户,在武牧当了个闲散的富贵人家。
      小叔父无才又爱慕虚荣,整日里不理家事,和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厮混,家里家外都是那世家小姐操持,世家小姐还替他生养了一儿一女。
      可这小叔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近日非要休了那世家小姐另娶他人。
      这就叫人气愤。
      世家小姐的娘家与谢家世代交好,要是因为这个不成器的小叔父闹僵了,实在是得不偿失。所以就算小叔父已经自立门户,谢大人也不得不前往武牧调停一二。
      谢夫人和世家小姐年少时也是闺中密友,更是一定要一同前去。
      朝政官事谢大人安排得妥当,而家中事务自然落在了谢禾身上。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父亲偶然离开。谢禾本身并没有掌有实权,反而身边都是父亲的“眼线”。
      一辆马车进谢府,一辆马车出谢府。谢禾和谢露明站在谢府朱门目送谢大人和谢夫人的车驾沿着官道远去。
      这时主家里除了下人,就只剩他们俩,还只有一个真正的谢家血脉。
      洛阳地方大,谢家就是在洛阳发了家。挨着谢家主宅宽展好几里,都是谢家的子子孙孙。长子住主宅,旁支拱卫,相互扶持,这才把谢家经营得越发壮大。
      可自谢大人这一辈却分起了家,二子迁居临图,幼子迁居武牧,主家诺大的家业由谢大人吞了个八成,旁支心思迭起。
      要是谢禾以后掌管这份家业,指不定的要多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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