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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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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一天早晨,初阳透亮了城市迎来小段岁月静好。安粒把画架摆放好,支在能看见外景,能感到清风徐来的阳台边内。
准备画一些高山与小房子,正给它涂颜料,外的门铃响起。
他放下手里事,围裙没脱就跑去开门,不好意思让人久等。是一个送外卖的中年男人,他把东西递到顾客手中,顺道几句礼貌语便急匆匆走远。
安粒提着外卖往屋走,摆在桌上。他想把画画完,但面坨了就不好吃,思来想去最终选择吃面。他脱掉围裙,坐在椅子上嗦进两口,低头查看今天的天气预报“晴转多云”。
他下午得出去一趟观点自然景物,找找灵感,为明天的比赛留个底。杨惜岚一大早跟昨晚那些狐朋狗友去开卡丁车,否则安粒定会拉他一同前行。
他收拾完毕,接着完成每周绘画任务。结束时地板一片狼藉,只有纸上所画的图是完美的。他站起身瞧了眼周围,径直走向厕所端来一盆水和一块浸泡在水底的抹布。
安粒先盖好颜料抬回原位,把架子放在阴凉处晾干上面的图画,又蹲下擦拭板砖残留的颜料污渍。
围裙再次被卸下来。他回卧室取了顶帽子和装着常用品的挎包,鼻梁骨上还架着一副白边眼镜,到门口换好鞋子,一切就绪。
他乘坐电梯到酒店一层大厅,略过旋转门。安粒脚刚踏出去还没收,就感觉眼前的场景,正如他站在外界与天上的明光撞个满怀。
午后阳光普遍热烈,照映过脸颊,停留它的余温。
他漫步于公园,独自留眼睛去捕捉生命给予生灵的美丽。踩在青石板上依稀能查觉脚底容易打滑,他从口袋中掏出一颗彩红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多巴胺在口中快速溶解,散发出甜蜜的口感来刺激味蕾。
他找到一坪草地,晌午这里没什么人在。安粒背靠在大树歇息,把放入包里的文学书拿出,翻到未看完的一页篇张。
久盯着看,能让他犯起困来。安粒取下眼镜,握在手中,手缓慢地坠入草面上,书也自然垂落到胸前,他短暂闭上双眼。
远来一阵清风吹拂过少年发丝,轻飘飘的落叶似乎快把他淹没。这股清风就像母亲来陪伴这孤独儿童,怕他冷,顺势又给他盖了层被子。
不知什么时候?安粒被近处的欢歌笑语扰醒。
天黯然,他缓缓抬起柔长的睫毛,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眼放风筝的小孩,视线回到自己身上,只见他被堆积了一层薄叶。他站起来拍了拍,随即去捡地上掉的包和书,戴好眼镜,书被塞回包里挎上,他要离开了。
他走出公园,打辆车来到附近的餐馆吃饭,点了两道素菜一盘排骨。菜上齐后,安粒率先夹了块排骨放进嘴咀嚼起来。
电视放着报道,声音偏差,但他模糊间听到记者在说什么小区爆炸,消防队长壮烈牺牲……听到队长牺牲这几个字眼,他猛然顾去——隐约能瞧见一个血肉模糊穿着消防服的男人躺在担架上,旁边屏幕有死者大概信息。
安粒查阅完十分淡定不安,反复一遍一遍从头看到尾。
感觉什么东西揪住他的心这一刻连呼吸都忘了,他喘着粗气,眼里全是迷茫无助。
他不知道怎么办,至今也没有人联系他,告诉他。
安粒丢下筷子,奔到前台付完款。跑出店门想拦辆出租车,从他面前过去的几辆都已满客。
几分钟后,终于是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跟前,他告诉司机要加快速度,又在车内订了张今晚的机票。
他找到绘画主办方的信息,寄送一栏退赛申请原因,又给老师写下一通道歉信。
他现在觉得心烦乱得紧,顾不了这样做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与谴责。
打电话给母亲想问她怎样了?可惜一直没接听,打给杨炎对方显示电话已关机。
他频频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泪水浸湿眼眶,慢慢累积直到溢出滴落,然后划过脸颊。
他反应过来,立马擦干,不想让任何人查觉他难过。安粒轻吸鼻子,泛红的颜色依然在他脸上呈现。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悉数打包行李,退了房卡,坐车前往机场。因为太饿在附近超市,买一些面包和饼干以及两瓶水。
安粒刚登上飞机,经济舱传来孩子哇哇声和夫妻的喋喋不休,这足以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安粒找到位置坐下,了解事件原委。那些吵闹的声响在耳朵遍遍回荡,他心情本就低落,现在听得更加烦恼。
好在一位要睡觉的壮硕大哥,用阴沉的嗓音对其喊了声:“都别吵!我买的是机票,不是动物园观光票,想吵的回家吵。”说完就闭上眼睛。
场内霎时一片安静,没人敢反驳。大家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种人不好惹,常年混社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粒打心里感谢这位大哥,手机内容一把把都是蹭热度编造者,他们肆意横行于网络,文章离谱。
不明所以的群众到处发表恶评,好评全然被沉沦埋没。安粒打算挨个留言解释,有人在骂他,他自己承担没骂回,一心只想维护英勇报国的父亲名誉。
一滴滴泪珠掉落屏幕上,像变成一颗颗透明的砖石,贩卖着廉价。
睫毛夹带未落完的泪水,他藏在衣服里把头埋进来,失声痛哭,哭累就睡了过去……
直到空姐站道边叫醒他:“先生,您到站了……”
安粒被惊醒,简单环顾下四周,见乘客陆续下机。他慌忙起身,伸手去够上方的行李箱,拿完他落下的东西,跟在他人身后下来。
早上六点。安粒接收到学院和主办方的短信回复,最重要的是杨炎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安粒秒接听:“喂!炎哥,我妈怎么手机关机,我联系不到你们……”
“安粒,你现在在哪?如果你回来去一趟人民医院,师母她心脏病犯了。”
听到这项消息好比晴天霹雳,他应了声好,拦下一辆车,马不停蹄赶往医院。
到医院,他飞奔至前台询问护士:“你好,请帮我找下陈萍女士是在哪号病房,我是她儿子。”
“好。你等一下,陈萍……”
安粒没等查到,立即又对护士说:“不用了。”因为他看见杨炎在大厅找他,安粒撒腿就往杨炎的方向跑去。
“炎哥,我妈怎样?是需要做手术吗?”安粒一个劲地追问他。
“安粒,你先别急!师母暂时被稳住了心率,需要做场手术得要你来签字。”杨炎领着他往病房走。
他进入病房,可见陈萍直坐在床上头朝窗外看去,神情呆滞,像个拴线木偶。安粒蹑手蹑脚走到她身旁,拉张凳子坐下。他看着陈萍这样先是安静陪她愣了会,在观察她的情绪变化,之后再决定跟她说话,安粒语调很温柔,似在安抚她:“妈,您别想太多了,先把手术做完好吗?”
陈萍仍是那样,不言。
安粒不能让她就这样自惭形秽下去,他握住陈萍的手臂,已经不想在意她的情绪。反正陈萍现在如同行尸走肉,打算放大声量劝告她,他蹙着眉:“陈萍女士,咱先把手术做好行吗?待会医生过来签字,您得保持好情绪进去。爸爸不在了,我们都很伤心,但您不能这样,您不只是他的妻子,同时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您忘了吗?他在那边肯定是不希望你自甘堕落。妈,梦里很美,很梦幻,那一刻崩塌了就不要过,是时候应该醒了。”
陈萍有把话听完,泪水打湿了眼角,泪珠拖着尾痕往下滑。她扭回头,眼睛看着孩子轻声开口:“安粒。”立即把他紧抱在怀里道,“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我没能在需要的时候振作起来,让你们担心,我不是一个好母亲。”眼泪浸湿了彼此的肩头。
陈萍松开他,控制了下情绪:“小粒,在我做手术的时候不要在外面等我,回去看好弟弟。”
“安逸?他自己在家吗?”他起身想回去看看,家里毕竟没有任何人在,万一安逸在家哭到岔气或者他饿昏厥。
他停在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妈,是炎哥送您来的吗?那小逸……”
“小逸在隔壁李阿姨那,别担心。”
听到楼道脚步声,来了不下三人,杨炎先行进的门,随后是主治医生和两位推救护床的护士 。张医生和安粒简单说明病人状况,把本子递给安粒让他签好字。安粒拿在手里仔细查看没什么问题立刻下笔,张医生从他手中接过同意书,又命人把陈萍抬往手术室去。
安粒和杨炎跟在后边,他亲眼看到陈萍进去手术室才安心。他和杨炎坐在椅子上暂不言语,杨炎拍拍他肩安慰道:“师母会没事的……”
安粒没看他,弯着腰把低下的头点了点,垂着眼眸,看不清任何表情,他征了会才说话:“我挺后悔的,除了春节和一些重要假期我们都没见过几次面,高中我在北京上,大学回来上海住宿。我在家他出职,如果我能回家住,多陪陪他就好了。也不至于没那么了解他,可笑吧。”
安粒放低声笑了笑,“有一次是在高中,每年他生日我都会提前寄张贺卡给他,其实吧!生日过了一周他才收到。他对我撒谎说在那天他早就收到了,只是忘了告诉我,我信以为真,之后我都按这个时间寄出,他在生日晚上都会给我发“收到了,谢谢儿子。”我回到上海才知道,这件事瞒了我三年。”
安粒哽咽着说话:“他很关心我,只是我再也没机会付给他这样的关心了。我能理解,最难受的不是失去了才懂得后悔,而是在后悔中明白失去了什么。”
“师父他为人很好,队友有什么难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忙。对我也是如此,会花仅剩的空闲时间教我他所知道的全部内容,希望我做一个比他自己还要优秀的消防员,他对我有恩,我却有愧于他。”
“炎哥,你没有做错,他履职了自己的责任。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我相信他依然会这么做。他就是这样,把他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他转过头对杨炎说:“父亲下葬的日子就定在后天吧,刚好那天清明节。”
杨炎看着安粒回答:“好。”
安粒起身问他:“炎哥,你待会要回部队吗?”
“我请了假,看看师母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那可以麻烦你在这看着我母亲吗?她醒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去把医疗费交了还得回去顾一下安逸。”
“快去吧,我看着就行。”
“谢谢炎哥。”刚说完他就往病房跑去。
回到病房,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皮夹查看了眼里面剩余的金额。他取下眼镜放到包侧袋的盒子里,最后把包往身上一挂,拖着箱子朝大厅走。
他来到缴费处,拿着费用单接在队尾,终是到他,把单子和一张银行卡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在电脑一通操作,随后把这些东西还给安粒。
安粒出门打了辆车,交待完司机地址,进入车内。把单子和银行卡收好,眯上眼睛小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