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条约》深林之鵺

4、开始

　　许弈诚胃里现在很不舒服，还好没有和龙万腾多喝。自己的酒量就摆在那，再喝多了可就醉到脑子不清醒回不了家了。他从厕所隔间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触碰到冰凉的水流，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又不自觉的想起江边那个男生。

　　他应该没事了吧？毕竟这么多警察呢，话说当时人这么多，自己会不会已经被拍到了啥的？难道明天就能见到自己的新闻头条了？那那个男生又怎么办？很快这一系列的胡思乱想都被许弈诚阻止下来。别人的生死跟他其实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这跟他从小父亲跟他灌输的概念脱不了干系。

　　父亲常说——“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落子无悔就是这么来的”。是啊，落子无悔，事情已经发生了，万物都有它的一个变性，这不是人能阻止的。唯一能做的只有通过自己当下的行为动作去让这种可能性转个弯而已。

　　所以自己救那个男生只是当下他能做出的自己认为对的事。以后谁知道呢。他无法决定那个男生的未来，但刚才救他一命，或许……或许能推开另一扇门的万一。万一呢，万一他能活下来呢。

　　感觉好多了之后，许弈诚关上水龙头离开厕所回到略显安静的走廊。今晚真是折腾够了，还是跟他们说一下之后直接回家吧。许弈诚这么想，随后回到了包厢。

　　吵闹的包厢震的许弈诚脑袋有点晕晕的。他揉了揉眉心：“那个……我想先回家了明天早起。”鲁明鸣仍旧拿着手中的麦克风，闻言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可惜：“啊？要走了啊？明天周末你早起干嘛？不再玩会儿啊？”许弈诚摇摇头：“我明天要去一个地方度过我的休闲周末，不想像某人一样的睡大懒觉。”鲁明鸣鼓着腮帮子，仿佛很不服气：“你乱说，我明明每天早上都有晨跑锻炼，周末睡会儿那是战术性休息！”许弈诚不想再争论下去，只得无奈的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那你先回去吧，你自己打车回去？”鲁明鸣说，许弈诚点点头：“嗯。”

　　……

　　出租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许弈诚闭着眼睛靠在车后座椅上。顺手帮自己解开了一颗上衣扣，这样做让他感觉呼吸顺畅上不少。随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开关键，上面的邀请好友弹了出来。许弈诚几乎在临走时将所有人都全加了。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次联谊于许弈诚而言还是有意义的。毕竟能和苏铃搭上话，自己还是感觉很满足的。苏铃比自己小一岁，长的很漂亮，在班上甚至是跳级生，是所有男生梦寐以求的理想型。可惜啊，她又像冬天的雪花一样，漂亮是漂亮，但如果触碰，就感觉一切都已经幻灭融化了，所以许弈诚其实不打算追她，至少当下吧。

　　许弈诚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钥匙似乎并不在他这里，这样一来只能先回家住了。他给司机说了一声换位置。于是出租车在路口调了个头。

　　车驶进小区在其中一栋公寓楼前停下，许弈诚把车钱付了之后关上了车门，径直进入了公寓楼层。

　　电梯里很是安静，许弈诚靠在电梯墙感受被逐渐带着向上的感觉。过了一会儿，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展现出大理石纹样的墙壁。当许弈诚走出去之后，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他转了个向，慢慢的朝着一个方向走，直到在一个门前停下。

　　“叮咚”。门铃声之后是一声慈蔼的女声“诶，来啦。”门“咔哒”着打开了，白慧铃笑容满面的脸在看到许弈诚之后更深了，虽然是当了妈妈的年纪，但白慧铃的面容却依旧红润，可见她年轻时是多么的漂亮。

　　“哟，回来啦宝贝。”她比许弈诚低了一个头，头发简单的挽了挽扎了起来，穿着的白色针织衫搭配灰色的薄毛外套，裤子是宽大的黑色长裤，显得很是朴素，面对她，许弈诚总是会不自觉的放软自己的语气，他无奈的对她笑笑：“妈妈……”白慧铃笑着点点头，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招呼他进来。

　　“快进来吃饭吧，怎么不早说要回来，我和你爸爸好给你安排你爱吃的菜呀。”许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上面正播放着象棋相关的节目。他藏青色的家居服被熨的整齐，衬得它的主人沉稳大气，灰色的长裤裤腿随着许凯翘起摇晃的二郎腿一起晃。见儿子回来，他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却很快被压了下去：“回来了？”他说。

　　许弈诚点点头，白慧铃拿起遥控器不由分说的将电视熄屏：“别看了，儿子回来了就给我好好去桌边坐着，一家人好好的吃顿饭。”许凯闻言撇撇嘴道知道了，之后老实的去桌边坐了下来，等许弈诚跟着一起坐下时，白慧铃才开始挨个盛好饭。这顿饭很简单，但许弈诚吃的很香。饭后，许弈诚将自己重重的摔进床里，长长的舒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身下柔软的床铺枕头将他的倦意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但神奇的是许弈诚一点困意也没有了，于是他开始抬手从兜里摸出了手机，他想起来了明天要去的那家咖啡店。很久之前刷手机时就看到了，他们家新出了的早上限定咖啡甜点——“榛果巧克布丁”。也一直很想尝试看看，正好明天周末放松一下。

　　很快确定好了咖啡店的位置，但许弈诚这回是彻底睡不着了。于是他开始打开某帖百无聊赖的刷了起来，大厅里一如既往的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帖子。新发的帖子显示刚刚，许弈诚注意了一会儿，他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丧的帖子了，就连帖主的网名也是。手上删删打打，最后想了想各种安慰的话语似乎都不太适合。于是许弈诚望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幕，最终还是想了个折中的、看上去平等的话语，在这个ID名叫“悬岸”发的帖子下发送了这句话。

　　接着就将手机放置在了枕边闭上了眼睛。只是迷糊间又被震醒，当许弈诚再次拿起手机时，对方的回复与好友邀请接踵而至。

　　……许弈诚有预感，或许今天他会遇到个“小麻烦”。

　　悬岸带给许弈诚的感觉就像一个乖巧的小心翼翼的小孩。所以许弈诚似乎也可以用点耐心好好的陪陪他，当然大部分几乎都是对面在说。似乎完全无法让许弈诚将现在看到的悬岸和发帖子的那个悬岸联想起来。

　　待到真的再也招架不住睡意时，许弈诚发了个“晚安”打算结束话题，于是就这样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

　　清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许弈诚几乎是自然醒的，只是起身时感觉身体有些许沉。适当洗漱后他就准备出门了。

　　另一边，楚厌离戴上了口罩从便利店出来，一路前往他工作的地方。翻牌开门擦一擦桌椅杯具……楚厌离几乎一气呵成，娴熟的做完了这一切。

　　因为接近市中心，所以早上来喝咖啡的客人还是挺多的，只是大多都是冲着限定甜点来的。楚厌离又一次将空碟收回洗手池后，门前的风铃声便又响了起来。

　　“您好，欢迎光…临。”楚厌离因口渴略微干燥的嗓音在那熟悉的身影进来后不知不觉小了下来。那是昨晚在江边救下他的那个男生。此刻，在听到他的声音时，那双眼睛终于朝他看了过来。狭长的琥珀色眼睛带着些许疑惑，眼底似乎有亮光，看上去很漂亮。

　　楚厌离暗暗咽了咽，不知为什么，他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慌，他害怕对方会认出来自己，所幸许弈诚只是走了过来礼貌的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好，我要一杯热拿铁，对了，可以麻烦你给我制作一份限定甜品吗？”说完指了指楚厌离面前菜单上的「榛果巧克布丁」。楚厌离愣了愣：“嗷…好。”还好没认出来。

　　谁知许弈诚点完单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就这样看着楚厌离，这让楚厌离心里又揪了起来：“怎、怎么了。”他的声音尽量表现的闷闷的，肩膀紧张的缩了缩。但许弈诚在和他对视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后便转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楚厌离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开始制作起了咖啡和甜品。

　　许弈诚托着下巴，眼眸微阖，他在思考刚刚从那个店员身上感到的熟悉感。不过因为他戴着口罩帽子，头又低低的，的确很难说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认识他。而且看他那个胆小的样子，如果贸然去问反而会让人不舒服吧，所以许弈诚放弃了，应该只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过吧。毕竟就连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许弈诚也会有熟悉感啊。

　　于是决定不再想，从兜里摸出了蓝牙耳机戴上，随后开始听起了歌。很快，楚厌离便把咖啡与甜品端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