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可追》两个柿子

7、第七章 往事（一）

　　第七章 往事（一）
　　云蓝以前总说别人脑子不够使，现在她觉得她自己的脑子特别不够使，就像缠在一起的一个又大又细的毛线球，乱成一团。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偷偷找了这么多年，没有丝毫音讯，已成了她放不下，去不了的一块心病，被她轻轻放在心底的人，竟然出现了，她的手似乎又有了感觉。
　　她觉得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有了轻轻抚摸那些书的感觉，妹妹说书很滑溜，其实，当时她也觉得是，但现在觉得，那还是粗糙的很。那粗粗拉拉的感觉，就仿佛此刻心里那一圈一圈的波纹，向四周荡开去，荡开去。那无数次出现在脑海里的幻影，终于可以真实了吗，心头却生出一股酸涩，这么多年，物是人非了吧。
　　云蓝心思飞着，飞着，就飞到了那充满黑暗色彩的高三生活。
　　云蓝的高三生活是充实的，她内心很坚定，除了学习，似乎没有什么别的。留下的遗憾不多，匿名给她送书的人是其中之一。
　　进入高三以后，学校，家长，老师，来自各方的压力，让整个高三学生都觉得，天天乌云压顶，说实话有点喘不过飞来，那个时候，没有个精神支柱什么的，是很难挺过来的。至于什么精神支柱，那就不知道了。
　　云蓝是有精神支柱的。
　　乌黑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云蓝抬头从矮点的房子上空，看着满天的星星，她从路边捡起一根捆东西的绳子，使劲扎了扎漏风的棉袄，也不知道几点了，希望教室的门开着，里面的汽油灯点着了。
　　云蓝的上衣褂子已经穿了一个多月了，没有可替换的，没法洗，这天天气很不错，趁着大家午休，云蓝只穿了一个小背心，把褂子洗了，她在心里祈求太阳再晒一点，上课的时候褂子能干了，穿上它。
　　云蓝的精神支柱很简单，离开贫穷落后的农村，走出那望不头的黑暗。
　　虽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贫瘠苦难的土地。
　　所以她怎么拼都不觉得苦。
　　她的耳边不停地回响着班主任的话。
　　“天上不会掉馅饼。”
　　“天低下没有白流的汗水。”
　　“一个人只有自己放弃自己，才是真的放弃。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
　　班主任用数学课开班会的事，云蓝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男同学，女同学没一个人说起。
　　“这些天班里的学习氛围有点不大一样啊，是要有什么竞赛吗?没听老师说啊。”睡觉的时候云蓝问临辅的张海清。
　　“你这一天到晚，头扎在书里的大书虫子，还能发现班里的氛围不一样了啊。”
　　“当然，我的感觉很敏锐的好吗。”
　　“那这回你多心了，没什么竞赛，这是大家都在向你学习呢。”
　　“得了吧你，开什么玩笑。”
　　“谁开玩笑了，你知道冠希军，杨得胜都在学你用八开的大纸整理每个单元的体系吗？”
　　“真的？他们怎么知道的？”云蓝扯着海清的被子问。
　　“你课间也不休息，那么大的纸放在桌子上整理，谁看不见，是你除了学习，别人你都视而不见。”
　　“大家都这么努力啊，偷着学啊！”云蓝在心里说。嘴里说：“你呢，你整理了吗？”
　　“我啊，我那个啥，那个，我没那么大的纸。”
　　“啊，我的也是老师给我的，明天我给你两张吧。”
　　“不用，”海清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整，我其实不明白你整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就不会。”海清一脸坦然地看着云蓝。倒是云蓝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海清。
　　海清学习不怎么好，云蓝也没见她怎么发奋过，不争不抢，倒是她身上淡然，安静的气质让她多了一份安全感，云蓝会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睡吧，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喜欢学习的。”海清摸了摸云蓝的头发。
　　云蓝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云蓝期末考得照样的好，只是回家的时候，妹妹告诉她的一件事，让她心里很不安。
　　“姐，前两天，有个男生来咱家找过你。”
　　“有个男生来找我？”云蓝很是大吃一惊。
　　“找我干什么啊？怎么没人跟我说啊?”云蓝一下子三连问。”
　　“不是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吗？你考完就放假了啊，你肯定就回来了。你的学校离家太远了，咱们家没有自行车，要走着去呢。”
　　中啊，三十里路呢，云蓝心里想，她最明白这其中的感觉了。
　　“来找我干什么？”
　　“姐，给你送了好多书啊！”妹妹很激动，她伸出冻的红萝卜一样，长了疮的小手，抓住云蓝的手：“是新买的，没用过的，我摸了，那书的纸很好的，挺平，挺滑溜的，我除了课本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书。”
　　“姐，我觉得那个人家里一定很有钱。”妹妹一脸的向往。
　　云蓝反手抓着妹妹冰凉的手，给她捂了捂。“书呢？给我看看。”
　　妹妹转身跑向屋里，她的棉袄是穿的娘的，她穿着又肥又大，她太激动了，转身带出一股风来，挺泠。
　　妹妹给她搬出来足足六七本书，都是高考复习用的。
　　“这得花多少钱哪。”这是当时云蓝的第一个想法。
　　云蓝摸着那一本本的复习资料，手上还粘上些许细小的纸屑，是谁呢。
　　“那个男生什么样子啊？”
　　“个子挺高的，长的还可以，对了，他的眼睛特别好看，不过看着挺厉害的。”妹妹说。
　　“眼睛好看，还看着厉害，这是什么形容。”云蓝心里想着。除了班里的同学，还有老师，她也不认识什么人，“个子高，长的还可以，眼睛好看，还厉害，这也太笼统了。”
　　云蓝一头雾水。
　　“姐，这个男生是不是喜欢你啊？”妹妹眼里充满了故事。
　　“你小脑子进虫了吗？有人喜欢我，我不知道啊”
　　“我觉着有点像，也许你不知道。”
　　云蓝真不知道。
　　云蓝明里暗里，话里话外很想问问别人，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问，不好意思问直白了，还有点害怕，怕什么，好像很多，又好像不知道是什么。高考前，她的心思肯定都在学习上，她也偷偷打量过班里的男生，没有任何目标感。高考完了以后，她去周围很多庄子里转悠过，在做什么，她自己心里都说不清楚。上大学期间，每次放假她都去周围的村子里转，有她高中同学的村子，她都去。也看到过不少同学，但就她的洞察力和目标的明确性而言，没发现任何目标。
　　她唯一问的比较明了的，就是张海清：“你觉得有人会给我送书吗？”也是高考后问的，在学校最后的那个晚上。
　　张海清很聪明，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全部过程一样。
　　“偷偷的？男的女的？”
　　“男的，就知道是男的。”高考完了，好像一下子也瞬间没男女大妨也没有了。
　　“怎么送的？”
　　“送到我家里了，怎么送的不知道。”
　　“送你家里，那不很远吗。”
　　“对啊，三十多里呢。”
　　“不会走着吧。”
　　张海清问完，两人就眼瞪着眼，不再说话。意思很明显，“这谁能知道啊，一点线索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