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一生》醉生_zui_sheng

8、返程

　　十八岁的时候，黑泽阵获得了自己的代号。

　　过去的两年中，他跟着贝尔摩德跑遍了全球。伤疤与任务数量一同增长，实战经验则在每一次鲜血迸发间累计，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放一把火都要做详细计划的新手，成长为了一个身经百战的一线人员，组织里渐渐传开了他的名声。

　　不再是局限于训练营里小范围流传的那个狼王的传说，而是当之无愧的组织新星，行动组所有人都在猜测着，他会什么时候获得代号。

　　“明天下午，”一间宽敞明亮的玻璃花房内，贝尔摩德将一封信封放到桌上：“你回日本的机票。”

　　黑泽阵难得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衣，他坐在那个小小的藤艺小桌对面，呷了一口茶，垂眸看着那个信封：“到时候了？”

　　“先生亲自发话让你回去，”贝尔摩德勾了勾唇：“你还留着家里钥匙么？”

　　这问的自然不是房子，而是那间房子的卧室里会发生的事，黑泽阵把机票收好，在这个阳光晴好的下午感到难得的烦闷。

　　跟随贝尔摩德的这两年他得到了很多东西，出任务的技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天天在外面跑，先生便不会随便打乱计划硬把他叫去身边。因此这两年来，除却乌丸莲耶偶尔来美国谈生意会叫他去陪侍，其他时间他们几乎从不见面。黑泽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虽然不知贝尔摩德是不是故意的，心中仍是存有三分谢意。

　　但是现在，既然要回日本，这样的逍遥日子就到头了，黑泽只能在心底暗暗期望先生喜欢了别的什么人，毕竟那种事情做熟了虽然算不上痛苦，却也实在让他感受不到多少快乐。

　　“再给我拉一曲吧，”贝尔摩德坐在春光里说：“拉一首莫扎特。”

　　黑泽阵看了看手边那把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毕业”以后，练琴的习惯和日常训练一同保留了下来，这把琴还是他花了好几个任务的酬金买的，手感和音色都是他喜欢的那种。只是他练琴习惯了一个人，还从没给旁人演奏过。

　　不过借此机会，他倒是可以搞清楚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

　　黑泽阵站起来调了调音，将琴架上肩头，淡淡问道：“为什么要让我学琴？”

　　“就是为了此刻啊。”贝尔摩德笑颜如花：“我可是很有耐心的。”

　　这话也太假，黑泽阵拉动琴弦，心下复又思量到，这女人不知为什么容颜不老，若是寿命当真异于常人，那等个十几年倒也不算太长时间。

　　贝尔摩德这天格外有兴致，一首又一首的点曲子，直到天边染上一抹霞色仍未叫停，还试图让黑泽阵拉出一曲爵士来。

　　黑泽阵只当报答她两年来的教导，耐着性子陪她玩了半天，最后耐心终于耗尽，把琴收进琴匣，说什么也不动了。

　　“无趣。”贝尔摩德晃了晃酒杯，这随心所欲地女人下午嫌英式下午茶太腻，硬是找了瓶红酒来，半个下午过去，已经消遣掉了半瓶，花房中酒香四溢，冲散了过多鲜花甜美馥郁的味道。

　　黑泽阵懒得理她。他巴不得这女人玩够了早点走，这个玻璃花房四处透光，幕墙外围着精心设计的花园，纤细的花枝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偏偏又能掩护可能袭来的暗枪，这种无处躲藏的感觉让他难以控制的紧张，他的职业习惯让他只想赶紧回到一个有墙的房子里。

　　“放轻松，”贝尔摩德抓住他一个走神的瞬间，猛地凑近他，一手挑起他的下巴，声音染上了一丝夜色的暧昧：“我说，你不会还没有过女人吧？”

　　两人之间相隔的小桌很小，贝尔摩德越过桌子，手肘靠在上面，两人间的距离顿时缩短，双眸对视间，呼吸可闻。

　　黑泽阵不闪不避，淡定的看着她，直到那双丰满的唇渐渐靠近——

　　最后关头，他微一侧头，躲了过去。

　　贝尔摩德像是确认了什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仿佛非常开心似的笑道：“放心，我不喜欢小男孩。”

　　“那你喜欢年纪大的？”黑泽阵脱口而出，突然想到组织里那则流言，关于贝尔摩德和先生的关系。

　　贝尔摩德一顿，看了看他，语气没变，但黑泽阵硬是从中听出一丝告诫的意味：“假装冲动可不适合你。”

　　言下之意，这不是他该问的，黑泽阵心下了然，贝尔摩德或许对他是有三分特殊，但是显然，他还不被允许获知更多。

　　“好了，拿到任务就快走吧，”贝尔摩德挥挥手，摸出一面小镜子来，仔仔细细的补妆：“我还有约会呢。”

　　这个逐客令下的突然，黑泽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问错了话，但是他也不在意这些，当下拎起琴箱就走了出去。

　　走到花园边缘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回头看去。暮色四合，只有天边还残存着一线深粉绛紫的霞光，那个玻璃花房亮着灯，在夜色中霸道得占据了视野中心，仿佛旷野里的篝火，指引着迷途的旅人。

　　而黑泽阵看过那一眼就回过头去，踏着沉稳的步子，与这一方光亮背道而驰，一步一步离开了。

　　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

　　再见boss是在组织的某个基地里，黑泽阵到的时候是个清晨，他没有耽搁太长时间，按着规矩等在会客厅。

　　通传过后不久，boss的房门就打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或许经年容颜已改，可那头灿金的头发却深深印刻在记忆中，黑泽阵看着那人略显狼狈的走出来，心头浮出一个名字，夏尔……

　　夏尔原本低着头走路，无意间扫过会客厅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当场，他小声道：“阿阵，是你么？”

　　“夏尔。”黑泽阵瞥一眼那个又关紧了的房门，走上前去。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已经足够他看清夏尔身上都发生了什么，虽然有一件浴衣做遮挡，但是从动作中就能看出，他膝盖和后背都带伤，行动这样不便，恐怕还有些难以启齿的苦痛。

　　“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他们都说你去了美国，我消息不通，都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夏尔像是习惯了这些伤痛似的，丝毫不顾自己，惊喜地看向黑泽阵：“你长高了，看起来混得不错嘛！”

　　黑泽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夏尔这些伤从哪来的不言而喻，原本以为已经遇到什么都可以冷静处之的一颗心中五味陈杂，可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想了想，吐出一串号码：“我的手机号。”

　　夏尔眼中迸出一阵光亮，又迅速消弭，他有些慌张的说：“不，不用了，知道你还活着就好，我得走了。”

　　他说完，就从他身侧挤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走远了。黑泽阵目光追了一瞬，就听到身后的门再次打开，那个熟悉的声音喊道：“阵。”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走进那间专属于boss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