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一生》醉生_zui_sheng

7、横渡

　　暗杀主角站在你面前说让你暗杀她是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人们会认为这个人是疯了。

　　但显然贝尔摩德不会疯，黑泽阵经过那一瞬的诧异后，看着面前这女人美丽的脸，心中浮起一个猜测：“你不想要那个身份了？”

　　“宾果，”贝尔摩德轻轻一拍手，仿佛方才那个美国女孩的娇憨还没从她身上褪去：“那个老女人有什么好的，我早就受够她了。”

　　那就是要假死了，黑泽阵无视她造作的动作，想了想，问道：“你想怎么死？”

　　“一场令人伤心的意外，一段老化的电路，一个子女不在身边的可怜女人，怎么样？”贝尔摩德挂上那抹神秘的微笑：“我想，我们就不要麻烦警察先生了。”

　　这并不难，事实上，这是个非常顺理成章的计划，沙朗温亚德作为知名演员，死亡的疑点自然越少越好，意外事故总是执行任务的首选，黑泽阵只有一个问题。

　　“你自己就可以完成，需要我做什么？”

　　“那你可就错了，”贝尔摩德一挑头发：“那场可怕的事故发生时我还在大洋彼岸拍戏呢，甚至没能见到我可怜的母亲最后一面。”

　　明白了，也就是说贝尔摩德真的只是送任务来的，这需要黑泽阵自己完成。

　　作为第一个任务，只是烧烧房子也太没挑战性了，黑泽阵一阵失望，他原本以为会更棘手一些。

　　贝尔摩德看着他，莫名笑了笑，而后指挥他把那些大包小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黑泽阵光拆包装就拆了半天，而后他不无震惊的发现，这女人是真的去逛街了，那一堆男士衣服鞋袜还带着吊牌，怎么看怎么像他的尺码。两个稍小一些的袋子里甚至还装着一对祖母绿袖口和一块名表。

　　“给你的，穿上试试。”贝尔摩德冲他扬了扬下巴。

　　黑泽阵警惕地看向她：“我有衣服。”

　　贝尔摩德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剔的摇了摇头：“你不要想穿成这个样子进我家的门。”

　　“？”黑泽阵看了看自己：“我为什么要进你家的门？”

　　“你不去帮我处理后事，难道等警察先生去搜索那栋空无一人的房子么？”贝尔摩德招手示意他上前来，用指尖为他理了理衬衣的领口：“作为值得克里斯温亚德信赖的朋友，你可不能穿成乞丐。”

　　这话也有道理，但黑泽阵看着女人那个微笑，总觉得对方是在忽悠自己。

　　“所以快点去换上，”贝尔摩德从衣服堆成的小山里挑了几件出来，砸到黑泽阵怀里，“记得打领带。”

　　黑泽顿了顿，想到先生说的话，还是忍下了，抱着衣服回到卧室。

　　贝尔摩德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那一堆消费主义的产物，愉快的笑了笑，果然女人不管多大，都喜欢玩换装游戏，尤其是当模特足够美丽的时候。

　　换到第三套衣服时，黑泽阵彻底明白了，什么朋友什么体面，统统是说辞，这女人就是打定主意要折腾他。

　　“就这套，这套好。”贝尔摩德终于点了头，看向站在稍远处的黑泽阵。

　　少年虽然还在发育期，但是身高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微长的发丝随意披散下来，为他添了两分随性，一身高定西装显得他腰细腿长，袖口处两枚袖扣更是衬的他的眼睛犹如一泓山中的深潭。随着时光流逝，基因中德国的那部分血统渐渐显现出来，使他的轮廓更加分明又深邃，小时候还能称之为精致的五官渐渐变得成熟，他站在镜前调整领带的样子，不折不扣就是一个世家公子。

　　“无聊。”黑泽阵转过身，顺手脱下外套，西装总让他感觉束手束脚，过于贴身的裁剪更让他连把枪都藏不住，他当即决定以后要先去买一件宽松的大衣。

　　贝尔摩德没有待太久，和黑泽阵又聊了一些人物细节后就出了门，她另一个身份确实还在拍戏，请假不易，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亲自来日本跑一趟。

　　黑泽看着沙发上的那些服饰叹气，认命的收了起来，打算以后有酒会任务的时候再拿出来穿。

　　大概组织的财政真的很好，那张机票定的是头等舱，兼具隐私和舒适，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那是一趟夜航。黑泽阵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登机后，没过多久机舱内的灯光就暗了下来，他侧着头看向夜色中蜿蜒着灯龙的日本群岛，第一次感到自由。

　　在这万丈高空之中，他不是德国人，也不是日本人，更是不是谁的下属，谁的附庸，他只是和所有乘客一样被关在这个铁皮大鸟里，遇到空难一样会死。在这十多个小时的断绝网络的空中行程里，他只属于自己。

　　这让他感到一阵轻松，尽管周围全是陌生人的呼吸，依然靠着椅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他回到了那栋满是鲜血的建筑。

　　一间狭小的杂物间内，木谷彰捂着腹部半靠在墙上，嘴唇惨白，看着他笑：“阿阵，你果然没事。”

　　他说不出话，只能伸出手去帮他按着，可汩汩流出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手，他不得不去找更方便止血的布条，可当他缩回手，却发现手上正握着一把刀，正是那把刀杀了杀了木谷彰，上面血迹犹在，仿佛当场指认他的罪行。

　　而当他抬头在看去，木谷彰已经失去了呼吸，躺在那里不动了。

　　黑泽阵在深夜的寂静中，面无表情的醒来。

　　木谷彰确实是死了，但不是他杀的。他发现他的时候，后者已经连血都干了，他当时本来只是想搜索一些食物，却没想到打开那个被锁死的杂物架见到的第一幅画面，竟是唯一可以称为朋友那人的，瞳孔散尽的眼睛。

　　这几天他梦里全是这些东西，有认识的人，也有不那么熟的人，甚至有时候是他自己，他在刽子手和被害人中间随机切换，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血液流淌在指尖的粘腻质感和刺鼻的铁锈味道，然后在每一次面对死亡时醒来。

　　但那也只是梦而已。黑泽阵看了一会儿窗外漆黑的海面，重新闭上了双眼。还有四个小时落地，他需要养精蓄锐。

　　美国的任务执行的很顺利。

　　引燃剂泼得很均匀，那间看起来就很贵的别墅很快就燃起熊熊大火。黑泽阵找了个树影茂密的地方看着，打算等烧到差不多了再走，突然闻到身边传来一阵烟味。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会抽烟么？”

　　黑泽阵像身侧看去，才发现那个号称要在地球另一端拍戏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望着那栋烈焰中的别墅，神色难辨。

　　“抽过。”黑泽说。

　　贝尔摩德于是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两人离得近了，才发现少年已经比女人高了那么多，他微微低下头去，借着女人指尖那支烟，熟练地点燃了自己的，吐出一口烟气。

　　贝尔摩德难得的没有对此进行调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栋渐渐损毁的建筑，不发一言。

　　黑泽阵就站在旁边，陪她抽掉了一整盒烟。他瞥见这个女人在火光中明灭的侧脸，第一次对她有了探寻的冲动。当她看着自己的前半生葬于大火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