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怀疑 ...
-
“你果然没死。”琴酒靠在一侧墙上说道。
这条巷子十分逼仄,两侧的建筑都很高,天光照不进深渊,苔藓在墙角自由生长,空气里一股霉味。追兵一时半刻找不进来,因此琴酒得以喘息片刻,打量的目光落在雪莉身上。
她似乎是瘦了,衬衣伶仃的挂在身上,但是气色还好。不管她逃出后去了哪里,可以看出她过得还不错。她大概有些奇妙际遇,有人教了她用枪,虽然肌肉太过紧张,但是姿势是对的。在这样的枪口下,就算是他也不敢贸然走近。
对峙中,雪莉也在打量他。为了冲出包围,他不得不挨了几枪,一颗子弹大概卡到了肋骨里,骨折的钝痛频频传来,已经疼到麻木,右肩还在汩汩冒血,腿上有几道流弹的划伤,不算最严重,但是流出的鲜血也濡湿了他的衣服,在脚边积出一个小小的血泊。片刻间,巷子里的血腥味更加重了起来。
“我在等你,”雪莉盯着他说:“我们之间需要有一个了结。”
“有趣,”琴酒将打空的枪随意插到腰间,点起一支烟,靠着墙点燃,夹在左手:“你说过你不会恨一把刀,后悔了?”
“我不恨你,但我恨组织。”雪莉牢牢地端着枪:“我甚至有些感谢你让我认识这一切,多荒谬啊。”
她短促的笑了一声,像是强调决心似的,向前踏了一步:“但是你不死,组织就不会完,所有这一切,早就应该结束了。”
“所以外面那些人是你找来的?”琴酒吐出一口烟气。这个答案并不让他意外,他只有一点还需要确认。
茶色头发的少女愣了愣,然后点头:“是我。”
她在说谎,琴酒瞬间判断,这场围杀另有主谋,说不定雪莉出现在这里才是个意外。
这就轻松多了,这说明那些人不会循着雪莉的位置找过来。他还有一点时间可以积蓄体力。方才在车上时见机不妙他就给伏特加发了求援,现在只需要拖到后援赶来就行了。
而在那之前,他和雪莉确实需要一个完结。让她溜走一次已经是他失职,如今她自己撞上门来,哪怕他身受重伤,也没有放过她的道理。
“知道你应该什么时候开枪吗?”琴酒将烟头丢到地上,一脚踩灭,冷笑道。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你就应该把弹夹打空,而不是说这些废话。”
他说着,扶着墙缓步走近雪莉,几步路的距离里,留了一路断断续续的血迹。
他失血过多,呼吸逐渐粗重,可是这样的局面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长久以来自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气势压过了□□的虚弱,那种压迫性的力量感竟不因失血和武器的匮乏有半分缺损。
雪莉惊觉,她竟是此时才第一次见到琴酒作为首席杀手的一面。明明枪在她手上,迫于那慑人的气势,她却怎么都扣不下扳机。
琴酒一直走到雪莉面前才停下脚步,那柄手枪直直的顶在他胸口,而他就像笃定她不会开枪似的,伸出左手握住枪管,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慢的移开了它。
“跟我回去。”
“不可能!”雪莉大声道,她后退一步把枪从他手里夺出来,食指颤抖的按住扳机,似乎在挣扎着是否要立刻按下。
“不要逼自己做后悔的事,我说过,你这样做研究的人没必要沾血,”琴酒轻咳两声,他感到有一根裂掉的肋骨擦到了肺,轻轻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痛,为了省力,他声音压得极低,可在这个只有两人的巷子里,也足够雪莉听清他每一声喘息了:“跟我回去,别逼我杀你。”
雪莉再退一步,重新握紧枪,她睁大了双眼,眼眶通红,眸中的痛苦如有实质:“我不想恨你,更不想杀你,可是谁来把姐姐还给我!”
她说着,食指决绝扣下,一颗子弹呼啸而出。
就在她动手前,间不容发的一瞬,琴酒指尖锋芒一闪,一柄贴身的匕首被他甩了出去。在那颗子弹咬住他的瞬间,雪莉的颈侧同时被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沾湿了她的衣襟。只差两公分,那柄匕首就会划开她的大动脉。
雪莉捂住伤口,看着因为挨了她一枪而再也支撑不住委顿在地的琴酒,挣扎片刻,到底放弃了补枪的想法,迅速从另一侧的巷口撤走了。
琴酒垂眸看着面前脏污的地面,雪莉那一枪没有打准,穿过了他的风衣,却只擦过了侧腹,这一道伤不致命,可该有的疼和该流的血并不会放过他。加上片刻前身上的一堆伤口,他是真的有些站不起来了。
银白的发丝垂落地上,被染上了肮脏的颜色。他从贴身内袋中摸出另一把小刀,反手一挥,将那一小截头发全部削掉。柔顺的发丝飘飘扬扬的落下,落入血泊中,被染成暗红的色泽。
后援大约马上就会来了,他吞下一颗急救的药,勉强找了个不让断骨移位的姿势,扣紧那柄小刀。
接下来,就看谁先找到他了。
再醒来的时候,琴酒嗅到一阵熟悉的玫瑰香气,四下里安静极了,只有杂志书页翻动的声音。他闭目回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他见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背着光走进巷子,面容被阴影遮住,在他身前蹲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阵熟悉的香气。
“醒了?”一个声音自床边响起。
“贝尔摩德。”琴酒睁开双眼,感到喉中一阵干涩。
“这次你可吃了一个大亏,”美艳的女人轻轻放下杂志,幸灾乐祸的挑了挑眉:“我再晚到一点,你就死在那了也说不定。”
琴酒冷哼一声,自己按动开关,控制床头升起了一部分,与贝尔摩德平视:“有空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如去查查叛徒。”
“你还是怀疑他?”
“我一直怀疑他。”琴酒冷声道:“我那天的行踪只有波本最清楚。如果不是他坚持要玩那个过家家的游戏,我也不会暴露。”
“可惜朗姆信他。”贝尔摩德指尖轻敲膝盖,突然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你在巷子里和谁打了一架?居然还让对方跑了。”
琴酒一顿:“不认识的人。”
他看向贝尔摩德:“帮我查个人。”
“谁?”
琴酒眼神凌厉,那天虽然狼狈,但他并非一无所获:“一个姓降谷的日本公安。他是那天行动的负责人。”